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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58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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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賤蹄子!”

眉山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屋裏,她一聲斷喝,於此同時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弋棲月面頰上!

弋棲月只覺得面上一片刺痛,隨後竟是一片火燒之感。

手沒多少力氣,下意識地擡起來一拂,卻發現嘴角已然被打出了血來。

可她終究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眉山夫人手一反,又是‘啪!’的一掌,丟在了弋棲月的另一面臉蛋上。

弋棲月只覺得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顫,隨後,她的臉上,赫然是兩個通紅的掌印!

“小賤蹄子,你再敢碰嫣兒,老娘就割下你的肉來餵狗!”

眉山夫人狠狠吼了一句。

可惜於此同時——

身後的丫鬟卻忽而一聲驚叫:“老夫人,小姐……夫人她昏過去了!”

眉山夫人一楞,隨後一凜眉,急急地轉過身去,幾步沖到癱倒在地的時蕪嫣面前,如今時蕪嫣面色煞白,當真是沒了動靜。

一旁的丫鬟小心地喚著她,可是時蕪嫣動也不動。

眉山夫人一急,擡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時蕪嫣的上眼皮,卻發現自家閨女受了弋棲月一腳,竟然真的全然不省人事了。

她一面讓人喚掌門和醫者過來,一面向著一旁小心翼翼侍立著的丫頭一揮手:“上去,把這個賤人往死裏打!”

那幾個丫鬟一楞,隨後拿起方才時蕪嫣帶來的鞭子,便沖到弋棲月面前。

而弋棲月斷不肯信時蕪嫣如此便能昏過去——時蕪嫣武功雖差,但好歹也是習過武的,她弋棲月如今又沒有多少力氣,時蕪嫣豈會受了一腳跌在地上就昏過去?

恐怕又是苦肉計,又是裝出來的!

弋棲月看著在眼前晃悠的皮鞭,面無懼色,只是冷冷而笑。

——呵,時蕪嫣,你寧願再見不到你爹,也要將我殺死?!

而此時此刻,面前的丫鬟已經擡起鞭子一掄,隨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弋棲月身上。

弋棲月下意識地要躲開,一轉身子,霎時間,只覺得後背皮開肉綻,疼痛入骨!

可是她一聲也不肯喊出來!

她是皇,是天下的帝王!

她即便淪落,也絕不會在這些低賤下作的人面前認慫!!

‘啪!’

‘啪!’

‘啪!’

……

不知多少鞭子,那丫鬟狠狠地抽打著她,如若抽打著一匹久歇不起的馬。

弋棲月只覺得面前一片昏花,如今她早已感覺不到疼痛的感覺了。

麻木,唯有麻木!

血液似乎在後背流淌……

忽而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道:“停!”

身後的丫鬟似乎是動作一停,隨後停下手來。

弋棲月咬著牙靠在床榻上。

來人是墨蒼落罷。

可是墨蒼落,如今我算是更加明白——你說話,就是扯淡。

半句也信不得。

呵。

身後仿佛又響起了胥先生的聲音,眉山夫人氣沖沖急吼吼的,似是在委托胥先生看看嫣兒,似是在向墨蒼落控訴著……

弋棲月半閉了眼睛,只是靠在床邊。

她知道,如今她無力講話,而即便是能講話,也是徒勞罷了。

——瞧瞧這整間屋子,有誰會信她呢?

呵,幾乎還是當年那一屋子人,他們當初不信她,如今自然也不會信她!

而她弋棲月早已不稀罕他們的信任。

迷迷糊糊,弋棲月只覺得渾身又疼,又全然無力,靠著床榻的身形顫抖著向下滑落,意識也在一點一點地淪陷。

耳邊卻依稀傳來那邊的談話聲:

“先生,嫣兒怎會好端端昏過去?莫不是傷及了要害,還是那賤人動了什麽手腳。”

醫者胥只是低低地道了一聲稍等,隨後久久無言……

半晌,只聽他道:“恭喜掌門,夫人有喜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那邊,弋棲月從混沌中生生一驚,隨後心裏冷哼一聲。

眉山夫人恨恨地瞧了一眼那邊的弋棲月,隨後後怕道:

“便是這個賤女人,若不是嫣兒命好,若非我來的快,只怕……”

她話頭一停,似是不想說什麽不吉利的,隨後聲線驟冷:

“賢婿,今日這個瘋女人對有身孕的嫣兒拳打腳踢,生生把嫣兒打昏過去,這便是她的作為!賢婿若是還有一分一毫疼惜嫣兒,就該狠狠懲治這個瘋人!”

弋棲月心下冷笑。

——自己又不傻,怎麽可能故意招惹時蕪嫣?

這時蕪嫣倒是真隨她娘啊。

但弋棲月也不多講。

她知道如今自己哪怕講了也全無用處。

弋棲月咬牙偏了偏頭,卻看見墨蒼落似是疼惜地擡手撫摸著時蕪嫣蒼白的面頰,他低聲道:

“伯母講的對,只是如今岳丈還處境危難,我們不能意氣行事的。”

弋棲月冷冷而笑,不再瞧他。

隨後墨蒼落卻轉過身來,瞧了弋棲月一眼,又移神對那邊的弟子道:“帶著夫人回房,小心著些。”

“還有,以後不可讓她離開這屋子半步,更不能讓她見到夫人。”

這句話,指的自然是弋棲月了。

呵,終究他還是他。

當初他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在她受刑時疼惜地蒙上時蕪嫣的眼。

如今他亦會毫不猶豫地撫摸那個女子的面頰,為了那個女子置她弋棲月於危險之中。

弋棲月冷冷而笑,渾身撕裂一般地疼痛,何況甚至本就虛弱,她也顧不得許多了,迷迷糊糊地就在榻上閉了眼。

她知道,如今她伏兵在外,又拿著時過的性命,墨蒼落雖說不在意她,但也不是癡傻之人——他不會敢輕易取她的性命的。

就這般昏昏沈沈的,直到入了夜。

大抵是夜半時分。

四下俱靜。

大抵是外面忽而入了幾分風,秋日的風帶著幾分寒意,讓弋棲月的頭腦也有了一瞬地清醒。

可是又迷迷糊糊地覺得——之前門窗都是合上的,如今大抵是她的錯覺罷。

她連眼睛都不曾張開,將身子翻向裏側,掖了掖衾被,繼續迷糊過去。

大抵是未醒的。

孰知朦朦朧朧間,忽而覺得有人從後面小心地將她的衣裳撩開,那人溫熱的手輕輕拂過她傷痕累累的後背。

卻是毫無動靜的。

也許真的有人來了?

可是這人一句話也不曾說。

弋棲月的頭腦依舊不清楚,加上焱毒的作用、白日的傷,困倦和無力在掙紮之後終究還是打敗了清醒和好奇,她依舊合著眼,毫無轉醒之意,若是說有,只是大抵有幾分淺薄的意識。

背後人的動作很是輕緩柔和,動作很是麻利。

給弋棲月背後的傷口小心地塗了藥,隨後又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了起來……

這個人的手略過她的後背,小心又溫熱。

“宸卿……”

弋棲月迷迷糊糊地抓住了那個溫熱的手,低低地哼了一聲。

這一句並未過多少頭腦。

她沒有睜開眼,實則是沒有什麽力氣,她也分不清如今是現實還是夢境,只是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地、死死地拽著來人的手。

可是,弋棲月朦朧困倦間感覺,被她拽住的這個人,在她出聲的一瞬間,身形猛地一個僵滯。

隨後,這個人的另一只手似乎游移到她的手腕間。

再然後,低低的聲音在她耳畔響了起來:

“也許……如今你當真是念著他的。”

“是我沒用,這些年來,終究也護不住你。”

“以前如是,現在亦如是。”

弋棲月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這個人說了些什麽,更顧不上想他是什麽意思了。

隱約間聽見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再然後,他靜寂地在她床榻邊坐了一會兒,末了移開她的手。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再然後,起身而去。

弋棲月第二日醒來時,只覺得這大抵是一個頗為真實的夢。

夢裏,這屋間來了一個人,給她將後背的傷口包紮完好。

夢裏,這個人跟她講了好幾句話,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她支撐著坐起身來,念著這個夢,楞怔了許久。

可末了卻只是笑了笑——

這怎麽可能,她弋棲月在蒼流哪裏受人待見?

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墨蒼落厭惡她,時蕪嫣算計她,眉山夫人毒打她,更不會有人敢跑來給她上藥了。

她澀澀笑了笑。

當年的同門之義,早便消失殆盡了。

撐著力氣又挪了挪身子,卻忽而發現——

自己的後背,當真被人包紮完好了。

昨晚當真來了人?

弋棲月一楞。

隨後卻也想明白了過來。

應當是來過的。

估計是墨蒼落不想讓她死得這般快,派胥先生過來幫她包紮的罷——畢竟這包紮的手法很是嫻熟了,再何況,當年胥先生不也是在大堂上站了起來,替她說了幾句話?

弋棲月垂了眸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門外卻忽而沖進來一個丫鬟,瞧也不瞧弋棲月,只是將一碗粥‘砰’地一聲丟在了弋棲月床榻邊的桌案上。

末了又甩下一個勺子,揚長而去。

弋棲月的眸光淺淺掠過那囂張的背影,隨後卻是小心地端起那碗燙粥。

寄人籬下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不過眼下,她也應當學會知足,不是嗎?

她雖是帝王,但唯有活下來,才有更多的機會和可能!

譬如這一碗粥,雖然滾燙得很,但是驗了一驗,發現好歹是無毒的。

更何況如今她的身體虧損成這幅樣子,一碗滾燙的粥,總歸也比一碗冰涼的粥強。

弋棲月咬了咬牙,控制著顫抖的手,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將這碗粥吞入腹中。

孰知方才擱下碗,一個寬胖的身形就飛掠而來,隨後,只聽‘啪嚓’一聲,瓷碗落地,化為碎片……

弋棲月尚未反應過來,又是‘啪!’的一聲,一巴掌狠狠甩在她面上,她身形一個不穩,跌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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