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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49 夜宸卿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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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卿垂了眸子不言。

空穴來風之事不會太多,何況觸及皇家。

此言倒是不錯。

此言當真不錯!

就像當初,有那幾縷言論,說太子是乾妃所出,後來一查,倒是真真切切的。

“並非硬扛著,我歡喜留在她身邊,母親不必為此事費心了。”

夜宸卿依舊是話語淡淡的。

夜淥心裏酸了一酸,只道這個孩子真是個癡傻的,起身走上前來,擡手便要摸摸自家兒子的臉。

“可是,宸卿,你如何瘦了呢?”

“你若是過得好,又豈會瘦了呢?”

孰知夜宸卿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卻是閃開了她的手去。

“一年四季,人的身形總歸會有些變化,何況如今過了兩年。”

夜宸卿緩緩說著,忽而又對上面前人的目光。

“依母親的意思,如何才算是過得好?”

夜淥兀自放下手來,看著他:

“回來罷,宸卿,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娘也知道,你只惦念著東國之事,無意插手北幽之事的,既然只是想著這邊的事情,便是你不去北幽,也處理得來的。”

“如今這女皇帝受制於我們,加上她當初劫走你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我們大可以趁此機會讓她放你回來。”

“娘想著對不起你,打小你爹不在,娘也沒能讓你過個安生日子,如今你大了,不能總是這麽委屈著,不妨安心回來,娶個賢惠安靜的女子為妻,安安穩穩的,便是以後承了大統,日子也不至於紛亂。”

夜宸卿卻笑道:

“賢惠安靜的女子?母親當初也是這般講的,便是許嫣那樣的女子罷?”

夜淥楞了楞,隨後低聲道:

“嫣兒家裏好,人也懂事,這些年我瞧著她長大,心裏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娘也知道——你不歡喜她,也不肯娶她,甚至碰都不肯碰她。”

“娘不知曉你為何如此厭惡那孩子,不過當初急著逼你娶她,也是不肯讓你碰上淮柔那丫頭,的確是武斷了,是娘的不是。”

“如今娘不逼你,你回來了,咱們便安安生生地等著,等你碰見個歡喜的好丫頭,讓她陪你一輩子,娘也放心。”

畢竟是他的母親,夜宸卿聽著她如此說,心裏竟也軟了一軟。

可是便是心軟,十年來的隔閡,也是消不去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而低聲說著:

“如若,兒子歡喜的人,便是陛下呢。”

夜淥身形一滯。

隨後楞楞道:“宸卿,你……”

“她那樣的女子,你豈會……”

夜宸卿只是淡淡道:“歡喜便是歡喜。”

夜淥楞怔在原地,倏忽間又想起了,夜宸卿托付她專程去照應那北國的皇帝,後來又擔心有閃失,急急地趕了過來。

當初他碰都不肯讓許嫣碰,甚至也不大願意給她碰,方才,卻是主動伸出手去,緊緊地拽住那北國皇帝的手臂……

“宸卿,娘的傻孩子,這可值得?”

她低低地呼了一聲。

夜宸卿眸光沈了一沈。

喜歡這等事,如何說得清楚呢?

他卻無意同母親多講這個話題了,沈默了一會兒,忽而低聲道:“這兩年來,夜氏的事務瑣碎,倒是勞煩母親了。”

夜淥自然也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可即便知道夜氏無可奈何,只能順著他的話:“不妨,不能說累。”

“本就是我自己當初將事務交給你了,如今再由我處理處理,也是應當,何況你是我的孩子。”

夜宸卿頷首,又道:“天色不早了,之前夜倫辦事不力,這邊也有差錯,如今東國又有些事情,我便再去瞧瞧這些事,不能留下陪母親用晚膳了。”

夜淥嘆了口氣,隨後只得頷首:

“你註意著身體,早些休息,去罷。”

看著夜宸卿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夜淥的心裏一片酸澀。

可同時她又想著——這委實不過是她自己造的孽。

當初的的確確是委屈了他,她當初為了覆仇,為了權力,卻也不得不說,的確是起了私心,那些年她任性依舊,結果不知不覺間便冷落了這孩子。

夜宸卿草草用了個晚餐,隨後便將夜倫叫到了書房。

夜倫許久不曾見到主子了,如今見到他突然回來,面色冷肅如冰,心裏也是驚詫,行完禮便跪伏在地。

——而如今這等禮節,他便是對東國皇帝,都是不行的。

之所以這般懼怕夜宸卿,不過是因為夜倫清楚,面前的這個男人,縱使面容俊美,手段卻也是一等一的冷酷。

而這個男人手裏也恰恰抓著他的把柄,這個男人一手讓他登及今日之尊,自然也能讓他在眨眼間墜落地獄。

“之前東國和親之事,你處理的太過草率。”

夜宸卿坐在椅上,並不喊他起來。

夜倫戰戰兢兢:“主子的意思是……”

“我當初安排你送人,是要你管好他的嘴和心思再送來,不然不若不送,如今目的雖可達成,卻平添不少麻煩。”夜宸卿的聲音很淡。

夜倫小心翼翼:

“是奴才的錯,當時事情太急,淮柔公主又……”

夜宸卿聲音一沈:

“淮柔?”

“你若是不讓她們瞧見他走,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等事只要皇帝和皇後在,其他的都能說得過去。”

夜倫忙不疊地頷首:“是,是,以後絕不再犯……”

夜宸卿定了定神,又道:“淮柔前些日子前往北國,又是怎麽回事?”

夜倫冷汗直流:“回主子的話……當時公主是派暗衛出宮送的信,奴才攔截不力,結果漏了過去……再然後,公主也是偷偷摸摸出的宮……”

夜宸卿沈沈地應了一聲。

隨後卻道:

“明日便著手去做,把宮裏的暗衛處理一下,留個殼子,把芯換了。”

夜倫匆忙點頭稱是。

夜宸卿又道:“還有,以後若是再有誰偷偷摸摸出宮,直接處理了便是,不明不白死在宮外,才怨不得旁人。”

夜倫嚇得周身一凜。

可是也不得不承認,主子的話雖狠,卻講的對。

如今皇族少一個,夜氏離帝位便進一步。

那些皇族既然自己溜出去,他們暗中殺死,旁人也不能把這件事強按在夜氏頭上。

事後夜氏可以幫著查,然後最多尋著一個替罪羊,這事情便能不了了之——畢竟,擅自出宮也不是什麽合乎禮法之事。

他唯唯諾諾地應下了。

而夜宸卿只是淡漠地點了點頭,久久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就在夜倫以為是主子疲乏,他該退下的時候——

“太子淮鈷,這兩年來,給他的毒可還用著?”

夜倫忙不疊地點頭:“用著,不敢出差池。”

“自從主子三年前去東宮,之後就一直用著那味毒,禦醫查不出來,而太子的身子如今也越來越虧空了。”

夜宸卿淡淡而笑:“虧空,即便是一天不如一天,他也還能再撐上個兩三年。”

“但如今,我們不需要他活著了。”

夜倫嚇得身形一顫。

夜宸卿卻是淡漠依舊:

“命人加大劑量,五日之內,送他走罷。”

夜倫嚇得身形顫抖,雖說之前也一直在下毒,可是一到直接取了太子的性命,他就覺得心裏沒底。

“主子,這、這……”

夜宸卿淡淡而笑:“身為國師,這等事便怕了?”

“夜倫,之前也是在殺他,如今不過是加大力道。”

夜倫依舊在猶豫。

夜宸卿卻無意多言了,只是簡單道:“你便說你做還是不做,不過我想做的事,總會做成。”

夜倫自然聽出了話語間的意思。

——他若再不應,只怕要淪為主上棄子!

他忙不疊地叩首:“奴才一定做,五日之內,加毒量,殺死太子淮鈷!”

孰知,此時此刻,門外忽而響起茶盞破碎之聲。

夜倫嚇得不輕,夜宸卿卻面上淡淡,揮手讓侍從打開門來。

夜氏夫人瞪大了眼睛,滿臉是淚立在門外,本來捧在手裏的羹湯早已落地,盞子碎了一地,羹湯也盡數灑落。

她本是擔心夜宸卿事務繁忙,顧不得好好吃晚餐,想來送個羹湯。

孰知卻聽見了這等事。

而她之所以驚異,也是因為……

淮鈷,本就是她和東國皇帝的孩子!偷天換日才‘嫁接’為皇後的嫡子!

當初夜淥恨極了墨長舟,恨他棄她而去,又不肯面對現實。

迷迷糊糊,本是想去查明真相,借機覆仇,卻又想趁機給自己留個後路——

即給東國皇帝生個孩子。

而東國皇帝當時正值壯年,風流倜儻,也是個多情的,一來二去竟是當真如她所願。

只是後來她知道是自己糊塗了,也發覺如此對不起宸卿……

而後來,淮鈷長到幾歲,身體便開始愈發虛弱,同齡的男孩子奔跑習武樣樣精通,他卻時不時地生病,纏綿病榻。

禦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而夜氏夫人以為是自己懷孕體虛影響了孩子,並未起疑。

——直到今日。

她終於明白這一切是自己的宸卿所為,而他算計的,卻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母親為何這般激動呢。”夜宸卿淡淡道,起身示意她坐下。

夜淥卻站著不動,只是流淚。

夜宸卿眸光閃了一閃,隨後向著夜倫擺一擺手:“你去吧,別忘了你答應的。”

夜倫小心頷首,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夜淥卻忽而擡起手臂來攔住夜倫,她的聲音很是哽咽。

“宸卿,你不能殺淮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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