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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50 斟酒獨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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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卿面色淡淡,幾步上前扶住夜淥,隨後卻是轉頭對夜倫道:“母親是一時糊塗,你去罷。”

夜倫頷首,匆匆而去。

夜淥身子一軟,狠狠地擡手想甩開他去。

孰知夜宸卿卻手臂一轉,直接將她引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母親仁慈,不忍殺生,不過人若是想有些出息,總歸是要踏著鮮血和白骨,母親不忍,宸卿來做便是。”

夜淥咬著牙流淚:“宸卿,可是……”

“母親不妨當做全然不知。”夜宸卿淡淡地又補了一句。

夜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心裏想著,如今她若還是不講出來真相,宸卿就會殺了他的親弟弟,而她的小兒子也會因此亡命……

“不成,不成……”夜淥踟躕道,心下猶豫著自己該如何講出口。

她是一個母親,如何對自己的兒子講出自己不貞之事?

夜宸卿眸光一閃,轉過頭去,修長的手指撫上一側的茶盞,一旁的燭光映照,顯得他俊美卻又危險。

“難道母親不想讓夜氏繼承大統?”

“何故要存如此仁心呢?”

夜淥咬住了唇,這邊夜宸卿卻瞇了瞇眼睛:

“母親,這等仁心不必有。”

“您知道,便是東國皇帝害得我們家破人亡,如今這淮鈷便是他的兒子,我們殺他,也是有因有果的。”

孰知此時夜淥心一橫,忽而緊緊地拽住他的袖口:

“宸卿,宸卿……”

“你聽娘說,你不能殺他……”

“他……”

“他是娘的孩子,是你的兄弟啊。”

夜宸卿面上卻沒有出現她預想的驚訝或者憤怒,他只是淡淡地。

而夜淥驚訝之餘並不敢想——其實夜宸卿早就查清了這件事。

“親兄弟?”

“母親的意思是,母親和父親,許多年後,又有個孩子?”

夜宸卿的話語裏三分哂笑。

夜淥咬著牙,下定了決心:“他……是、是娘和東國皇帝的孩子……”

夜宸卿聞言只是瞇了瞇眼,面上波瀾不驚。

夜淥心裏一慌,繼續道:

“娘當初糊塗,可是……也是想著以後有個照應……”

夜宸卿聞言卻是笑了:

“照應?母親不讓我殺他,自然也不會讓他去弒父。”

“這孩子若是成長起來,便是未來的帝王,他遲早會看不上夜氏,遲早會幹出當年東國皇帝做的事。”

“到時候,他自然不會動他的父母,但是其他人呢?”

夜淥心裏一顫,身形一個癱軟跌倒在地。

夜宸卿卻只是淡笑著俯下身扶住她。

可是夜淥只覺得,自家兒子扶著自己的手冰涼冰涼,硌得她生疼!

“所以,母親,您究竟打算置我和夜氏眾人於何地?”

夜淥咬著牙,眼淚不住地流,聲音發顫:“宸卿,娘對不住你……但是,不要殺你的兄弟,不要殺他,他沒有做錯什麽,他還是個孩子……”

夜宸卿眸光一沈,忽而澀澀而笑:

“他沒有做錯什麽,那我便做錯什麽了嗎?”

“母親,從小到大,宸卿可是做了什麽錯事?”

“他名義上是皇後的兒子,母親尚且如此掛心,可我呢?母親只怕從未當我是您的孩子罷。”

夜淥咬著牙,身形不住地顫抖,她覺得面前的宸卿甚是可怕,可是……

“如今,您留著他,只怕是等著有朝一日,他出手殺了我。”夜宸卿淡淡說著,可是哭泣的夜淥無暇去看,自家兒子那一對俊美的鳳眼裏分明寫著落寞和孤獨。

“對不起,宸卿,娘對不起你……”

“可是娘後悔的時候,他已經生下來了……”

“生下來,他便是娘的孩子……”

夜宸卿澀澀而笑。

他便不是她生的嗎?

何苦這些年,如此冷淡待他。

“那娘不妨把宸卿看做別人家孩子罷。”

他冷冷道,松開她,直起身來,轉身不再瞧她了。

可笑他本還存著一絲渺小的希望。

陛下今日下午同他一講,他想著他的母親大抵是愛他的,將事情解釋清楚便也罷了。

他何嘗不渴望有一個疼他愛他的母親?

可只是到了晚上,他母親這一席話,讓他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母親,寧願讓淮鈷殺了他,也不允他殺淮鈷。

他夜宸卿,分明就是自己母親的棄子。

夜宸卿苦澀而笑。

而身後的夜淥不住涕泣,末了終於啞著嗓子道:

“宸卿,娘對不起你……”

“那便罷了,娘……不再幹涉此事……”

夜宸卿背對著她,默然閉上眼,半晌只是低聲道:

“母親早些回去歇息罷。”

語罷他打了一個響指,外面的侍從便開了門,將顫顫巍巍的夜淥攙走了。

夜宸卿卻在屋間默然而立。

今晚的這一切,他想哭想笑卻最終無可奈何。

不知立了多久,他向著外室走去,索性便自己取了幾壇珍藏的美酒來,坐在堂屋裏,一盞一盞地自飲孤酒。

夜宸卿並非貪酒之人,這些酒本也只是備在這裏。

孰知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場。

借酒消愁,當真是不假。

一盞又一盞。

面前的矮樹上了疊影,大抵一會兒月光也會顯出數縷。

夜宸卿搖搖晃晃地看著面前的酒盞,忽而揚唇笑了。

擡起手來又要一飲而盡,一旁的侍從卻匆匆趕了過來。

“主上,今日那位客人喚您過去,說有事尋您。”

夜宸卿楞了一楞,忽而想起了陛下來。

陛下。

他笑了一笑,搖搖晃晃要起身。

孰知此時,外面卻響起一陣腳步聲……

夜宸卿楞怔了一下,隨後卻見到許嫣的影子出現在門邊。

“主上,夫人和您似乎是慪氣了,夫人放心不下您,便派我過來瞧瞧。”許嫣柔柔地說著。

看著面前醉得搖搖晃晃的夜宸卿,她不由得面色一紅,又低下頭去。

這世上竟有這等男子,便是如此醉酒,朦朧不清,也俊美得不可方物。

夜宸卿擡起眼來瞧了瞧她,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不必。”

說完這兩個字,他又覺得頭腦一陣昏花。

許嫣聽他這冷冷的語氣,心裏忽而頗不是個滋味,看見他站起身來,卻又擺出一個賢淑的顏色來:“主子喝多了,怎的還要出去?若是有個閃失,夫人只怕要擔心了。”

夜宸卿瞥了她一眼,卻是一言不發,只往前走。

“主、主子……”

而夜宸卿毫無停下腳步的意思。

許嫣不曾想到他會這般冷淡,直截了當地忽略了她去,卻是狠了狠心,臉皮厚了厚,對一旁的侍從道:“主子是要去做什麽?這般晚了,主子又醉了,嫣兒須得和夫人有個交代。”

那侍從本是守口如瓶,可是聽見許嫣說著是給夫人講,便小心翼翼道:“是今日的客人尋主子。”

許嫣一楞,隨後卻是幾步上前趕上夜宸卿,擡手扶住他的手臂。

“主子,天已黑了,此處到客房不近,中間還有個園子,如此過去哪裏安全呢?”

“主子不若明天再去,客人知道情況也會通融的。”

夜宸卿被拽住手臂的一瞬間顰了顰眉,只覺得她身上的脂粉味甚是嗆鼻,他掃了她一眼,隨後擺了擺手。

孰知許嫣緊緊拽著他不放。

“主子,主子若是非要去,便讓嫣兒扶著主子過去吧。”

許嫣堅持著。

其實她如此講豈會僅僅是忠心。

她和面前這個絕美的男人拜過堂,只差夫妻之事,便是禮節具備了。

如今他醉成這幅樣子,只怕一會兒就會醉過去。

此時如若她在他身邊,夫人又支持,那一切就算完備了。

但如若他去了那個女子房中?

許嫣並不肯放他一個人過去。

故而難得大了膽子,死死地拽住他。

孰知夜宸卿卻是連讓她扶過去都是不肯的。

他要去見陛下,當初他把淮柔從水裏救出來,陛下便口口聲聲地說,他身上染了別的女子的脂粉味,她嫌棄。

如今如果他讓其他女子扶著去尋她……

後果,夜宸卿自知。

更何況,他雖是醉了,頭腦也是清楚,許嫣看著柔弱賢惠,實則算計不少,如今她想做的,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他穩了穩神,又動了動手臂,想讓她松開去。

孰知這邊許嫣又道:“主子,夫人不會歡喜主子這時候過去的!”

夜宸卿聞言身形一滯,隨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去。

夫人?

呵。

夫人歡喜不歡喜,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從小到大,他的母親哪裏歡喜過他?

他冷冷哼了一聲,隨後手臂猛地一擡——

‘啪嚓’

許嫣一個不穩被他甩落在地。

她一個楞怔,隨後卻看見他舉步又要走,她咬了咬牙,硬是撲上前去,緊緊攥住他的外袍!

“主子……”

“主子便是不肯娶嫣兒,嫣兒也會一心一意對主子好。”

“可是主子為何這般厭惡嫣兒呢?嫣兒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夜宸卿身形一停,隨後轉過身來,瞇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瞧著她:

“做錯?”

“你自己的算計,自己應當清楚。”

許嫣一楞,隨後惴惴道:“嫣兒斷不敢算計主子。”

夜宸卿哼笑一聲,隨後道:

“當初那婚事名義上是為了避開淮柔,可是為何母親偏偏指了你?”

“許嫣,你真以為自己那點心思別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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