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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31 松花酒和松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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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傾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只想著陛下早些轟她出去罷。

可是陛下顯然忘了先來撐場面的她了,無奈之下,烈傾不斷地喝水,已經喝幹了一個茶壺。

一旁的侍從又給她滿上了。

墨蒼落見氣氛凝滯,聲音平緩了許多:“陛下不必遮掩了,在下此來自然不是為了無理取鬧,消息確鑿方來跟陛下講條件的。”

弋棲月右手的手肘撐在一旁的桌案上,勾唇道:

“哦?那閣下真是選了個好時間,朕這邊忙成這幅樣子,也方便閣下要挾,正所謂趁火打劫。”

墨蒼落又咽了一口氣。

一旁的烈傾繼續喝水,巴望著自己水喝多了想如廁,到時候大概就可脫身而去了。

“陛下言重了,是各取所需,陛下若是將前輩放出來,在下可以保證南部三州五個月的穩固,不會幹擾陛下分毫。”

弋棲月冷笑:“這點小恩小惠,朕還不至於委曲求全。”

“何況,閣下難不成以為,朕會擔心三州出兵?”

墨蒼落在一旁略一顰眉,沈了口氣,又道:“那陛下還有什麽條件?”

弋棲月回了眼,冷冷瞧著他,半晌啟口道:

“除了方才那點,朕還有三個條件,可以供閣下選擇其一。”

墨蒼落在一旁陰晴不定道:“陛下請講罷。”

“其一,再過幾日的舞劍大會,閣下不妨借著蒼流是五派之首,將南部五派一網打盡,交予朕手中。”

“其二,讓掌門夫人從蒼流一路叩頭來北幽,親自來求朕,也算是夫人盡了孝心。”

“其三,掌門若是心疼夫人,也可代替她,便簽下賣身契,一生一世,入北宮為奴。”

“任選其一,朕自會將閣下的岳父,完好無損地奉上,讓閣下和尊夫人——為他養老送終。”

這三條說出來,一旁的烈傾都是楞了。

不僅僅是離譜的條件,更是實實在在地侮辱了對方一番。

而墨蒼落更是在袖裏攥緊了拳——這三條,哪一條都絕不可能!

“在下此來是誠心跟陛下談條件,陛下不要欺人太甚!”

弋棲月冷哼一聲:“呵,不錯,墨掌門也很是厲害,單槍匹馬入我營中,想要趁火打劫,還敢如此大言不慚,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墨蒼落一對鳳眼瞧著她:

“在下便坐在這裏,陛下若是想殺,自然可以來取在下的性命。”

“不過,如若陛下無緣無故殺了在下,南部三州也算尋著了個由頭,剛好可以借機舉兵,屆時同戾太子一黨裏應外合,在下在另一邊,估計也快見著陛下了。”

弋棲月冷笑:

“南方五派若是發兵,朕便將閣下的岳父分作數份,屍體分掛在旗幟上,朕倒是要看看,所謂的名門正派,仁義之士,到時候如何斬下前輩的屍體一意上前!”

墨蒼落聞言顰起眉來:“弋棲月,你還有沒有底線!”

弋棲月沈哼一聲,起身幾步上前,俯下身去瞧著他,瞇眼而笑:

“底線?朕自然有底線!”

“朕算計著可不能賠了!到時候最好等著尊夫人有身孕之時,在旗幟上掛上她父親的屍體,朕會努力做到一屍三命!”

“如此,朕算了一算,最少也有四個人,能給朕陪葬,掌門,掌門夫人,掌門的孩子,掌門夫人的父親,呵,各個朕都恨到了骨子裏,朕可賠不了!”

墨蒼落在一旁凜了眉,卻是一言不發。

弋棲月一勾唇,擡起手,冰涼的指尖如刀,劃過他的下頜。

“如何呢?師兄。”

“再何況,就以你直呼朕名諱的那句話,朕便可以丟給你一個大不敬的罪名,可是算不得無緣無故。”

墨蒼落眸光沈了一沈,卻是沒有怒意,只是擡手扣住她的手腕。

弋棲月只覺得手腕一緊,他扣得有些用力,不由她動彈。

弋棲月毫不緊張,只是哼笑:“如何,還想行刺?”

烈傾在一旁戰戰兢兢,覺得連壽命都折了。

方才喝了不少茶,如今當真如她所願,想如廁,可是最可悲的是,恰恰這時候她連話都不敢說,只能忍著。

如今她心下想著,自己當不當上前,或者……叫人?

可是一想陛下和這男子的關系,何況如今陛下也沒有絲毫示意,烈傾在一旁也只能緊緊盯著。

這主帳裏一片安靜乃至沈寂。

墨蒼落一對墨色的鳳眸盯著弋棲月瞧了好一陣子,末了卻是低下頭去,弋棲月只覺得他溫熱的薄唇似是在她的手指上掠過,低頭一瞧,只覺得他嘴角似是隱隱噙起一抹笑,惹得她心裏也顫了一顫。

再然後,弋棲月狠狠扭過頭去不瞧他。

直到她隱隱察覺到面前的男人穩了一口氣,對她低聲道:

“此番,我是誠心來談,陛下也當冷靜冷靜。”

“這些天不妨再想一個合適的條件,到時候派人給我傳信,我便再來同陛下談。”

“為表誠意,陛下朝中穩固之前,我可以保證——南方五派,不會做任何擾亂之事。”

弋棲月聽見他的允諾,心下怔楞,繼而卻是冷笑。

很好,很好,墨蒼落。

你為了你的岳父大人,也真是嘔心瀝血啊。

墨蒼落,想想曾經的你,對我弋棲月,是何等的強硬、冷漠、沒有耐心?

可笑你如今委曲求全,連這等話都說出來了。

弋棲月哼了兩聲,隨後皮笑肉不笑:

“那便謝謝墨掌門了。”

墨蒼落聞言只是顰了顰眉,再然後,緩緩松開了執著她手腕的手。

弋棲月在這一瞬間,很想揚手給他一個耳光。

可終究也只是轉過身去,聲音冷清也只兩個字:

“送客。”

身後,墨蒼落站起身來,一對眸子陰晴不定地瞧著她,末了終於隨著一旁的侍從離開帳子了。

弋棲月不再瞧他的身影,幾步走到桌案旁坐下,垂著眼,手指在案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嗒、嗒’脆響。

烈傾在一旁目睹全程,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來。

屋子裏靜默著,直到一旁的弋棲月低聲道:

“烈傾,陪朕去看兵。”

她終究也不肯全信墨蒼落,思量了一下,覺得還是應當防患未然。

與此同時,龍帳之中,無影身形一晃,又出現了。

“主子,前些日子要的人手已經到了,如今事情過去,奴才估摸著這邊一時用不到他們,便在洛城裏新建了一處點,暫且將他們安置下了。”

夜宸卿那邊點一點頭。

無影那邊沈默了一小會兒,心裏盤算了一下。

方才他來的時候恰好瞧見墨蒼落從主帳裏出來,一來二去心下也有了算計,便道:“主子,奴才還有一事想同主子講。”

夜宸卿一旁又點一點頭。

“奴才歸來路上在一酒館歇腳,此時有一個行路人入內,同小二點了松花酒,那小二卻道,店中松花酒售罄,唯有松葉酒,行路人猶豫一二,便點了松葉酒代之。”

“主子,卻是不知,若是這行路人以後再逢著另一酒館,發現既有松花酒,又有松葉酒,他會選擇哪一個?”

無影小心翼翼地說著。

而心思敏銳如夜宸卿,早已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如若墨蒼落是松花酒,他夜宸卿便是松葉酒。

“是夫人教你如此說的?”他臥在榻上,聲音且平且涼。

無影心頭一虛:“是……是奴才自己說的。”

他咬了咬牙,又道:“方才奴才趕來時,看見……”

“出去。”

夜宸卿瞧也不瞧他,也不由他說完。

無影身形一抖,將話語硬生生咽回肚裏,自也不敢多言,行了一禮,隨即便沒了蹤跡。

這一日弋棲月回帳子很晚。

夜宸卿從她的反應和無影的話裏也大概知曉了一二,如此想著只覺得自己心裏竟也不是個滋味。

入了夜看見陛下撩開簾子進來,詢問了他兩句傷口的事,隨後她便坐在桌案旁應對那如山的奏折。

夜宸卿瞧了瞧她,看見她撐著瘦削的肩在那裏忙碌,心裏忽而軟了幾分。

弋棲月在那裏咬著半邊唇,想把自己的註意全都給面前的奏折。

可是瞧著瞧著眼睛便紅了。

那個男人的影子便在她眼前晃,腦海裏盡是今日的事,他為了他嬌滴滴的妻子摒棄了尊嚴,在她面前委曲求全。

弋棲月曾經無數次想過要打斷他堅挺的脊梁,可如今當她真的如願,心裏卻是酸痛更甚。

她也明白,這大概是因為一種放不下割不去的喜歡。

她覺得自己格外可笑,這樣的一個男人,她為什麽還是忘不掉?

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下賤,會這麽多年想著這一個人。

而原因,也許只是當年的驚鴻一瞥。

如是想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又想著不能讓眼淚落在奏折上暈了字,她手忙腳亂地又開始抹。

直到她身上不知不覺間被人披了一件外袍。

很暖和,那人溫熱的手從後面伸向前來,先是拿開她手裏的奏折,隨後環過手臂來給她擦著面龐上的淚。

夜宸卿緩緩低下頭來湊近她耳畔,也不言語,只是用手臂半護著她。

弋棲月最不喜被旁人瞧見自己的淚,她咬了咬唇把臉別向另一邊去,啞著嗓子低著音調:“你傷還沒好,回榻上去。”

話說出來,有幾分變調。

夜宸卿眸子沈了沈,低下頭去,面龐蹭上她濕漉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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