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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11 歸來遇襲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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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破碎的談判。

人傳:

公子炙試酒身死,西國談判桌上的暗箭就此敗露,北國皇帝一氣之下將西國皇帝和使臣一並扣押,北軍一路向西挺進,勢如破竹。

不出幾月。

西國破都,皇族被俘,弋棲月念及百裏炙,終究也沒有殺他們。

但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弋棲月命人將他們軟禁在了幽牢之中,從此,西國的皇室成了無能的傀儡,而西國也成為了北國的附屬。

這日入夜,炙雪宮前,弋棲月一襲雪色的長衣,默然而立。

湛玖按著長劍立在她身後,卻是不曾發出一言,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這炙雪宮不是普通的房室,是西國原本的宮殿。

而弋棲月此來,竟是將這個宮殿強行改為了那個男人的陵墓。

並改名為——炙雪宮。

弋棲月擡眼看著這宮殿新掛上的匾額,上面的名號乃是她親筆。

這陵墓裏睡著絕世的美人,這個人曾用他的心來暖她,用他的性命來護她。

弋棲月垂下眼來,瞧向自己緊緊攥在手裏的兩個物什。

一則是百裏炙的一綹頭發——那日人們好說歹說將百裏炙從她懷裏拉出來,說是要入土為安,其實他們也擔心她一不小心染了毒,弋棲月搶了一會子便脫了力,終究只能悻悻取了他一綹長發揣在懷裏。

二則,便是當初他送給她的那塊兒玉配。

弋棲月瞧著這兩個物什,心裏卻想著——她知曉,炙歡喜他的故鄉,舍不得他的故鄉,她便將他葬在這裏,而那綹長發和那玉佩,最終便隨著她入葬罷。

她將它們揣入懷中,繼而舉步走進了炙雪宮。

湛玖擡眼瞧了瞧她,依舊是立在宮殿前,並不跟隨。

——這是陛下交代過的,而他知道,雖說如今是夜裏,陛下進去,也不會怕。

弋棲月獨自一人入了宮殿,殿裏縹緲的燭光映著她模糊的影子。

彎彎繞繞,行至一塊兒碑前。

尋常人不知,這地方只有寥寥幾人知曉,這才是真正葬下他的地方。

帝王本多疑,而她不允有人再為了其他目的來叨擾他的安寧。

她單膝著地,擡手撫著那冰涼的碑。

“炙,明日,我便要回去了。”

“炙,我便先將你葬在你家中,我知道,你始終也不曾忘記這裏,你的親人,你的西國菜,你的美酒……炙,來,我先敬你。”

弋棲月啞著嗓子說著,緩緩對地灑了一碗酒,覆又乘了一碗,舉起碗來,一飲而盡。

月光散落滿面。

“當然,你若是想我了,想隨著我去北國,便在夢裏告訴我,我……一定會接你回去,在我的墓穴旁安置好,幾十年後,我便也去陪你……”

再沒人回她的話。

也再沒人吻她、抱她。

只有冷清的月光,散落在冰涼的碑上,碑前的酒水泛著月光。

安排好了西國之事,留下了一位副將戍守,弋棲月終究還是帶兵離開了西國。

這一次禦駕親征仿佛是一場夢,可她沒料到,回去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夢……

未到越水關,是一處山野,名字便叫越水山。

越水山本就是一處地勢繁覆的山,山勢奇妙,崇山峻嶺。

前幾日的大雨沖了路,如今這裏道路極狹,四下又皆是陡坡,如今若是想一路人都過去,只怕要一天都走不完。

俞茗羲收到了這一份報告,思來想去也琢磨不出個上策,可是行程又緊,無奈之下,只得跑去稟告弋棲月。

而弋棲月在西國耗得精疲力竭,這一路都是乘的馬車。

“陛下,昨日大雨沖垮了山路旁的坡,路塞了一段,並且很狹窄,這一隊兵士如若一齊通過,恐怕至少要有一日的時間。”

弋棲月撩開馬車的簾子瞧著他。

“大雨沖垮了山坡?一旁的山石如何了,如若不夠安全,便繞過這片山罷。”

她豈能為了趕路讓將士們丟了性命。

“陛下,如若繞過,恐怕要五日不止,何況末將已派人瞧過,那邊山石穩固,除了那個沖垮的坡,其他的都還算安全。”

俞茗羲凝眉說著,如今快到都城,可是那邊的徐戰鷹卻久久沒有消息,他心裏懷疑,又不敢輕易將猜測告訴陛下,於是只能是暗中加快行程,不在路上耽擱,以免出了意外。

可惜俞茗羲忘了,面前的女帝陛下是何等精明。

“俞帥為何這般急,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弋棲月顰了顰眉,一對眸子瞧著他。

俞茗羲驚了一驚,隨即終於低下頭去,小心道:“許是末將多想了,只是覺得事出蹊蹺,也不知當不當同陛下講。”

“且說吧。”

弋棲月想著,俞茗羲既然為了此事這般急,並且還在她面前提出來了,應當是有些根據的。

“回陛下的話,前日給都城徐帥送信過去,至今也沒有消息,許是末將多想了,但總覺得有些奇怪。”俞茗羲蹙起眉頭。

弋棲月凝眉想了想,雖說可能也有下雨的緣故,但的確是慢了些。

“你這般猜測不無道理,如此,以防萬一,我們便兵分兩路,一則走東路,一則走西路,兩路也好同時過去,不會耽擱太長的時間。”

她停了停,又道:“朕也下了馬車,改騎馬罷。”

畢竟如若在那等路上乘馬車,又是費力,又是危險。

俞茗羲楞了楞。

陛下前些日子一路急趕到營裏,到了還沒歇好,便割腕取血,估計那時候身子就不大吃得消,可是她又不能懈怠,議事、督戰都沒少,戰場上敵軍都往陛下那裏撲,估計也沒少擔驚受怕,之後又是談判鬧出的事……

以至於這一路回來只能坐著馬車。

如今,被他兩句話說得,陛下便要騎馬。

“陛下還是……”

弋棲月搖了搖頭:“不妨事,朕便在馬車裏換件尋常的甲衣,然後一會兒跟在烈傾後面騎馬,也是活動活動,前方路險,車架空著過去也更安全。”

“對了,這山路危險,地勢也陡峭,雖說離都城不遠,但也應當做好準備。”

俞茗羲拗不過她,便頷首稱是。

於是,俞茗羲領兵走東側,祁磐峰和烈傾領兵走西側,而弋棲月當真是穿上了那件普普通通的鐵甲,也不走在隊伍前頭,便跟在烈傾後面,一路晃悠且小心。

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

雨後的越水山愈發得陡峭了,卻也愈發得美了,一路緩緩策馬而前,目光過處,竟也有幾分隱隱的綠意。

倏忽間,弋棲月忽而意識到——已經快到春日了。

烈傾在一旁扭過頭來看向弋棲月,笑道:“陛下,快到年關了。”

弋棲月勾起唇角:“怎麽,又想吃禦膳房的水晶糕了。”

烈傾聞言臉一紅,孰知一旁弋棲月騎著馬晃晃悠悠地笑道:“小時候你可是這樣子,當時娘親記不得你的名字,就喚你小水晶。”

她說著瞇了瞇眼。

——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當年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郡主,坐在階下看著高高在上的叔父一襲龍袍,轉眼間十幾年便過去了,她成了那龍椅上的帝王。

烈傾聽見弋棲月口裏是一句‘娘親’,楞了楞。

“不過,現在,你若是想吃,朕隨時都能安排著了。”弋棲月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

烈傾這才回了神。

孰知,走出沒幾步,便只聽‘嗖——’‘嗖——’‘嗖——’三聲,轉瞬間,三支箭便向著隊伍的前列射了過來。

烈傾已經,當即拽出長槍,一個轉槍便將那三支箭齊齊從前列擋開。

霎時間,馬嘶聲起。

弋棲月下意識地拽緊了韁繩,以免馬兒受驚,又騰出一只手撫上腰間的劍。

烈傾和祁磐峰也當即轉過身去,吆喝著穩住、防衛。

可是在一片混亂之中,只聽‘砰’的一聲,轉瞬間,身後的那輛馬車處,拉車的馬頸部已然受了一箭,此時馬兒嘶鳴著四下奔跳。

弋棲月明白過來——是沖著她弋棲月來的。

她一個擡手,接連幾個短匕出手,竟是準確地落在了那邊車架的車轅上,當即便出了幾道裂痕。

那馬兒依舊在顛簸,折騰了幾下,便只聽‘噗通’一聲——車轅徹底斷了。

車架晃了幾下,隨後穩穩地停在了原地,失去了束縛的馬則開始四散奔逃。

而此時,烈傾卻瞧出了弋棲月的用意。

——弋棲月是想要制造出一種,她還在車中的假象,從而轉移對方的關註點!

“守好了車!”烈傾一聲斷喝。

此言一出,兵士們便將那車圍住。

與此同時,一旁的山上也瞬間跳出不少人來。

馬嘶人起,地動山搖。

烈傾和祁磐峰一人守著一邊,兵士們在混亂中漸漸回過神來,開始防禦撲上前來的敵將。

弋棲月用餘光看著那邊用來吸引兵力的車架,運起內力來,身子一繞就踹翻了一個撲上前來的敵將,她反手一用力,狠狠將對方手裏的長刀搶了過來。

——在這種混戰中,雙劍不夠長,太過吃虧。

這狹窄的道路上瞬間一片混亂。

如今,一邊是向上的巖壁,一邊是向下的陡坡,弋棲月一邊防禦一邊拽著韁繩往巖壁方向靠去,孰知……

轟隆!

天空中一聲炸雷,本是略微陰霾的天愈發得暗了。

這炸雷驚了馬,高高竄起,弋棲月騎在馬上,只覺得這一瞬間,渾身上下都要被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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