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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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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九月,玉柱大婚。

迎親這天,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玉柱胸前掛著紅綢,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他一眾兄弟,威風凜凜的去富察家接親。

自隆科多當上九門提督後,佟府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從康熙五十年開始,隆科多便簡在帝心。萬歲爺曾用朱批告誡隆科多,要他必須行為端正,勤謹為之,切莫步前幾任步軍統領的後塵。

上一任九門提督托合齊,就是結黨營私,在宴飲的公開場合議論儲位,才丟了職位。隆科多吸取了教訓,平時宴飲聚會能免則免,自己府上更是要多低調就有多低調。

自太子覆立又再次被廢後,京城局勢動蕩,百官言行忌諱頗多,人人自危。

李思思更是謹小慎微,生意都沒有再擴張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小湯山別莊上面,倒是讓別莊在京城貴婦圈裏有了不小的名氣,讓她賺得盆滿缽滿。

小湯山別莊只接待京城貴婦,這時候的貴婦都十分內斂,她們在小湯山花再多錢,也不會引起太大的註意。

李思思本來還擔心今天那些權貴仍舊帶不來家裏的正頭娘子,好在大家都還算給隆科多面子,多數官員都是全家上門,女眷來的也都是正式的掌家夫人。

隆科多這實權京官兒,在這時候就顯現出好處來了。

至少大多數都人都是很給面子的,零星有那麽幾個也不影響大局。

李思思知道那些夫人福晉不待見自己,她也不往那些人跟前湊。當然,她身邊也不是沒有人。事實上,李思思這些年一直有很多夫人外交,但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沖著隆科多這九門提督來的。還有一些似乎是私底下知道了小湯山是她的產業,便隱隱為她釋放了一些善意。

“長姐!”

李思思正在招待一些和她關系不錯的夫人,突然,一身緙絲金銀如意雲紋緞裳,頭戴雲鬢花顏金步搖的女人攔在了她身前。

“弟妹有事”李思思臉上的笑意微斂,看了看身邊跟著的丫鬟。

“舅夫人,您這邊請。”丫鬟小月機靈,也不多問什麽,直接上前扶著女人的手,想要禮貌的將人請走。

然而女人似乎用了很大的毅力,也不願順著李思思給的臺階下去。而是定定的看著李思思,眼眶續淚: “長姐,我……”

李思思看她這樣子便清楚這人是打定註意找上她了,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事兒,便立即打斷她要說的話, “小月,舅夫人好像喝醉了,快扶她下去休息。”

女人當然不滿足這樣的安排,張嘴就要說些什麽。李思思又接著道: “各位夫人恕罪,妾身也有些醉了,想下去梳洗一下,失陪。”

周圍一圈兒貴婦雖然遺憾沒看到是什麽八卦,但也很客氣的對李思思道了隨意。

李母黃氏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逝世,自那之後,李思思便再也沒有回過李家,但李永福父子的境況如何她還是知道的。

李文宥之妻楊氏乃商人之女,二人夫妻也有十來年了。

回到後院小花廳,楊氏便哭著跪倒在李思思腳邊, “求長姐救命,爺要休了我另娶。不是妹妹要敗壞姐姐今天的興致,可我聽到我家爺說,等玉柱大婚後就馬上休了我,怕是現在休書都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一回去就要趕我走,我也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小月將溫度適宜的茶盞放到李思思手裏,然後又見自家主子雖然端著茶盞,刮著茶沫子,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小月立即明了,開口道: “舅夫人,且不說今兒是我家少爺的大喜日子,您哭喪著臉上門。之前那麽多時間,你可遞過帖子或寫過書信給咱們夫人”

楊氏小聲囁喏道: “……我也是昨晚偶然聽到老爺和公爹的密談才得知的。”

“昨晚剛知道,今天就來找上我。”李思思帶著嘲諷的語氣,冷冷的開口問道: “可有核查這事真假,李文宥想要休了你娶誰”

“具體是誰,我也沒有聽到,但看公爹和爺那樣子,對方似乎是個大家千金,長姐,你要為我做主啊,我嫁與李家十多年,生兒育女,侍奉公婆,操持家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楊氏說著又伏地大哭起來。

李思思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李家那兩父子她是一點兒也不想和他們牽扯太多。

但這楊氏別的不說,侍奉婆母確實盡心,黃氏那個可憐的女人在兒媳楊氏的照顧下,最後纏綿病榻那兩年,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李思思嘆了口氣,吩咐左右: “去,把舅老爺叫來。”然後又吩咐小月: “把舅夫人扶起來,先到一邊坐下,喝點熱茶。”

“弟妹,你嫁給李文宥這麽多年,兒子女兒也都那麽大了,怎的遇事還這般沖動。這麽大的事,你找我身邊幾個大丫頭給我傳個話兒,我自然會私下見你,剛剛也不至於在那麽多客人面前失禮。”

“是……是我冒失了,長姐恕罪。昨晚我知道這消息便驚懼不寧,心神恍惚,剛剛見到長姐就好似見到了主心骨,便註意不到周圍了……”

楊氏說著又要跪下。

李思思閉目養神,小月知道夫人不耐煩了,便趕緊安撫著楊氏坐好。

看黃氏今天這身打扮就不像是心神恍惚,驚懼不寧。李思思心裏清楚,她剛剛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攔住她,好讓她有所顧忌。

不過李思思也不想和她計較這些小心思了,玉柱大婚在即,不管怎麽樣今天都不能因為這事兒鬧起來。

不一會兒李文宥被請過來了。

“姐,啥事兒啊,著急忙慌的把我叫來,我前邊兒正跟幾個王爺聊著呢。”李文宥還沒就進門就叫嚷開了。

李文宥一身長袍馬褂,帽子上綴著的玉飾都是極上乘的好玉。

這夫妻兩個倒是一脈相承的富貴打扮。

人一進來就看到坐在一邊的楊氏,李文宥臉色一沈, “你在這兒做什麽”

楊氏看到李文宥來了,下意識想站起來,但隨即又反應過來,用帕子捂著臉嚶嚶哭泣。

“文宥,你先坐下!”李思思語氣淡漠。

李文宥這才感受到屋子裏氛圍不對,滿臉疑惑的問道: “姐,你們這是……”

李思思冷淡的眼神瞥過來,李文宥迫於壓力在楊氏的對面坐下。

見人坐下了,李思思才問道: “聽說你要休妻另娶”

“姐,你從哪裏聽到這話,是不是這個女人亂說”李文宥指著楊氏,滿臉惱怒。

“別管我從哪兒聽到這話,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不是有這個意思。”

見李思思臉上隱隱有了怒意,李文宥立馬慫了, “我現在好歹是正七品官身,哪能讓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女一直占著正妻之位。不過,姐你放心,楊氏好歹為我生養了兒女,她就算不是我的正妻,以後也是咱們李家的貴妾……”

“混賬!”

聽他越說越過分,李思思氣得厲聲呵斥, “你還知道她為你生養兒女啊,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穿的,每天吃的,用的,那樣不是楊氏為你置辦的,就你和爹兩人那點俸祿,夠你們在樓子裏聽首小曲兒嗎”

李思思不得不感嘆李家這對父子的好運。李永福不必說,靠著女兒就弄了個官身。至於李文宥,李思思當初是打定註意不管他的,最多讓他餓不死就是了。

結果,好嘛,人家靠不了姐姐,可以靠老婆啊。畢竟爹是當官的,那怕只是個閑散小官兒,那李文宥也是有身價的,再加上他還有個給隆科多當寵妾的姐姐,京城有的是人家想把女兒嫁給他。

李文宥挑挑揀揀,嫌棄官家女子要嘛太窮要嘛太醜,最後選了一個模樣漂亮且身家豐厚的商賈之女。

便是楊氏了。

自從楊氏進門,李永福父子,那是掉進福窩裏了,整日吃是的山珍海味,穿的綾羅綢緞,戲樓裏包場,一個月沒有三回也有五回。知道李思思不願多管他,李文宥靠著楊氏的錢財買了些禮物到隆科多那裏獻殷勤,隆科多礙於面子,最後也給他弄了個七品小官。

在這樣的時代,她們這些女人想要活命,想要活得好,那個不是整日殫精竭慮,步步周全。反觀這些男人,只因多了二兩肉,就能靠著女兒老婆,把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李思思將李文宥大罵一通,多少帶了點嫉恨在裏面。

“……哼!李文宥,你還記不記得,你這個七品官兒是怎麽來的!”

礙於李思思現在的威勢,李文宥不敢惹盛怒中的李思思,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在這兒被訓得跟孫子似得,實在很丟面子。

李文宥心裏憋得冒火,幾步走過去抓住楊氏就要打,嘴裏還念叨著: “定是你這婆娘在這裏挑撥我們姐弟感情。”

好在立即被守在屋裏屋外的丫鬟婆子們拉住了。

李思思罵夠了,人也重新歸於平靜: “李文宥,在我這兒你都敢動手,呵,李爺現在厲害了是吧,來人,給我將他趕出去!”

見李思思好像是來真的,李文有不敢鬧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耍無賴: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休了她。”

李思思看了看日頭,估摸著玉柱接親就快回來了,便說道: “李文宥,我也不想管你要做什麽,但是今天是玉柱大喜的日子,你們夫妻若是在今天鬧出什麽幺蛾子,攪擾了婚禮,我可以向你保證,明天不僅你身上這七品官兒沒了,巡捕衙門裏,我還會特意為你留一個房間。”

李思思一說完,李文宥整個人都傻了, “姐,你說笑的吧。”

李思思一邊往外走,一邊隨意道: “你可以試試,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小月扶著李思思往宴席那邊走,問道: “夫人,咱們這就走嗎,不管舅老爺他們了”

“不管也不行啊,”李思思嘆氣, “找人盯著他們夫妻,若是鬧起來,就悄摸把兩人捆了,先關起來。再找人去查查,李文宥最近和誰走得近,是誰要把女兒嫁給他。”

“是。”

跟在李思思身邊的管事聽了,立馬下去安排。

李思思回到宴上時,新娘已經進門了。

跨火盆,拜堂,入洞房,儀式繁瑣且有條不紊的進行。

新婚夫婦喝交杯酒時,新房裏觀禮的都是佟家的姑姑嬸嬸們,這些人都不待見李思思。李思思也不想進去打擾大家的興致,只站在門口看了看就離開了。

被李思思警告過後,李文宥也不知道和楊氏說了什麽,後面宴席上,楊氏表現正常,晚上的宴會總算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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