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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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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

陰冷的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林子很空,四周是一種詭異的空寂,悄無人聲,僅有不知名的鳥鳴聲蕭瑟高昂,江栗雅滿身狼狽的站在一棵大樹底下,臉上風塵仆仆,目光平靜的看著地上那匹力竭而亡的戰馬,無動於衷。

戰馬側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口吐白沫,四肢不斷抽搐,有血依舊汩汩從傷口處滲出,染紅了一片,有灰塵和落葉沾染在身上,也是瀕臨錘死掙紮。

江栗和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樹底下,她緊緊抱著自己,淚眼朦朧的盯著面前的戰馬,一張小臉蒼白至極,身體瑟瑟發抖,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

從汴梁城中逃出,這匹戰馬便一直載著江栗雅她們朝南拼命狂奔,馬不停蹄,從日落到午夜子時,未歇過片刻,現在終於力竭而亡。它不好受,江栗雅與江栗和亦同樣不好受,那種感覺,仿佛就像死了一樣。

“阿姐……”

不知過了多久,江栗和弱弱細細的聲音在寂靜夜裏輕輕響起,又很快消散在夜風中。她氣若游絲,顯然身體狀況差到了極點。

“和兒,你在這裏等阿姐一下,阿姐去給你找水。”江栗雅聲音嘶啞道。她臉色亦不好看,每說出一個字,嗓子就像要冒煙一般,幹到發痛。

“好。”江栗和乖乖的點頭。

江栗雅不敢生火,此處人生地不熟,不知道這裏是否有其他生物,她怕生火會吸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她把那柄黑金匕首留給了江栗和,用作防身。環顧四周,江栗雅咬了咬牙,握緊從城門口處搶來刀刃已經被砍鈍了的長刀,朝林中飛掠而去。

水源並不好找,最起碼江栗雅找了一圈才在三裏地外找到一條小溪,林中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江栗雅折了一枝樹枝當做探路的拐杖,慢慢摸索著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越臨近江栗和的位置,她心裏越感到不安,原本應該一片漆黑的樹林,此刻卻有火光一閃而逝,快到幾乎令人認為是產生的錯覺。江栗雅握緊腰間別著的長刀,屏息向火光閃爍處潛行而去。

一路分花拂葉,未驚動起棲鳥,她矮身借草叢遮掩朝那處飛奔,許是閉月的烏雲散開了,又或許殺意太過強烈,只見前方一道刺目寒芒在半空中劃出絕美的弧度,在黑夜中醒耀至極……

江栗雅恰好趕到,見到眼前這一幕瞬間睜大了雙眼,眥目欲裂。那眼底倒映出寒芒閃過後,隨即又帶出了一抹血色,在半空中綻放,如紅梅般冰冷孤寂,是透著死亡的氣息。

“江栗和——”

她失聲尖叫,神情崩潰。

月光灑落照亮前方那一小片空地,風吹樹葉瑟瑟而響,樹下,一名黑衣男子持刀靜靜的站立著,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襲黑衣裏,長刀刀尖垂向指地,一串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滴落,而樹根處,江栗和的身體就像一只破布娃娃般躺在那裏,細嫩的脖子斷了一半,頭與身體折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一雙眼睜得大大的,空洞無神,猩紅鮮血汩汩流出,不一會兒,便染紅了那一小片地面。

江栗雅神色崩潰,臉上表情扭曲,額上青筋直崩,她一瞬間來到江栗和旁邊,蹲下身,似乎想要將江栗和扶起來,目光卻觸及她那斷了一半的脖子,伸出去的手驀地停在半空中,顫抖不止。

陰影裏,江栗雅的面容猙獰至極。

為什麽。

空氣似乎停頓了片刻,只見她突然站起身,朝那名黑衣男子走去。而樹下那名一直沈默不語的黑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顧玦的侍衛——顧燁。

顧燁雖然穿著一身純黑色衣服,面部卻坦坦蕩蕩,就那樣大方把自己的面容暴露在空氣中,無遮無掩。

江栗雅神色瘋狂,直接握住腰間長刀,朝顧燁狠厲劈去。顧燁身體頓了頓,眼中猶豫一閃而逝,但還是閃身躲開了這一擊。

“抱歉,江姑娘。”他淡淡出聲,欲言又止,神色間似乎想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嘴。

“為什麽!”江栗雅聲音宛如泣血,有鮮血順著她的眼眶掙紮而出,夾雜著淚光,染了滿臉鮮紅。

顧燁沈默不語,只不斷閃身躲著江栗雅的長刀,始終不解釋一句。

風迎面吹來,刺得皮膚生疼。

江栗雅騎在馬上,朝襄城狂奔。一路上流民不斷,隨處可見燒殺搶掠,有幾個不長眼的強盜招惹江栗雅後,被一刀斃命,隨後路上便清靜了許多,再無人敢靠近她。

顧玦在武陵舉兵後,一路向北推進,沿途城鎮皆被收入麾下,亂世局面開啟。顧擇派遣十萬大軍向南欲圖阻止顧玦北上,兩軍在襄城北陰山相遇,勢如水火,一相遇就全部兵戎相見,據前線傳來的戰報講,戰況慘烈至極。

而現在顧玦便駐紮在襄城。

襄城位於兩水交匯處,原本商貿來往是個富庶之地,但因兵亂此刻卻充滿了荒涼之感。看守城門的將士接到顧玦之令,早將城門打開,恭迎江栗雅歸來。

江栗雅端坐在馬背上,英姿颯爽,人卻面無表情,臉色蒼白,毫無生氣,仿佛一具行屍走肉。她揚鞭策馬踏上浮橋,目不斜視直奔城內而去。

那晚她並沒有殺掉顧燁,原因無他,顧燁武功在她之上,想要殺他並不容易,反而顧燁若殺她則輕而易舉。顧擇卻似乎不想對江栗雅動手,只不停閃避,並不還手。後來有原主玉瑤坊的老部下來找她,聽到這邊動靜便趕了來,於是顧燁趁亂逃走了。

那些老部下其中也不乏醫術翹楚者,卻都搖頭嘆息,救江栗和已回天乏術,勸江栗雅節哀。

節哀。

憑什麽?

江栗和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女孩兒,招誰惹誰了?憑什麽無端就要被殺?

江栗雅面沈如水,瞳眸漆黑一片,反射不出任何光彩。

襄城街道上空寂無人,顧玦等人都在襄城知府的府邸上,她便取道小路,直奔襄城知府的府邸,仿佛一刻也等不及。

遠遠一處宅院上掛著上書“宋府”二字的匾額,瓊樓玉宇,一派古樸之風,江栗雅策馬近前,縱身一下馬便往裏沖去。一直候在門口的小廝見她到來,連忙諂笑著上前,卻被她無視了。

“江姑娘,江姑娘!哎,你別走那麽快啊,等等小人,太子殿下現在正在正廳議事,所以特派小人在此等候,江姑娘路途勞頓,請先去偏廳歇息片刻吧。”那名小廝一臉焦急道。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一副想攔的模樣卻又不敢伸手,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江栗雅充耳不聞,依舊向前走去。

正廳門扉並未關閉,遠遠便能瞧見裏面坐了許多人,顧玦坐在上首,似乎正在議事。江栗雅眉眼冷漠,一眼就看見了他。

同一時間,顧玦也發現了她,下意識站起身。

正廳內一群文臣武將正討論激烈,見顧玦驀地站起身,皆不約而同閉上了嘴,他們順著顧玦的視線向外看去,只見江栗雅正殺意凜凜踏上臺階,神色極其難看。

坐在顧玦旁邊的安月眉看見她,臉色亦是很不好看,也站起了身。

江栗雅步伐雍容踏進正廳,目光在看到安月眉時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嘲諷意味。

安月眉臉色更難看了,剛想發作,江栗雅便移開了視線,她直直盯著顧玦,一字一字質問道,“顧玦,我哪裏對不起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說什麽……”顧玦皺了皺眉。

他話音未落,江栗雅一步上前,揚手,帶著無限恨意,扇了他一巴掌。“你為什麽要殺江栗和!?”

響亮的耳光聲輕輕回蕩在死寂的正廳內,這一下突如其來,全場鴉雀無聲。

顧玦微微偏著頭,側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似乎也沒反應過來。

空氣靜默了一瞬後,那些武將才反應過來,其中一名中年人放聲厲喝,“放肆!”他們紛紛起身拔劍,金屬摩擦聲在一片死寂的正廳裏回響不絕,劍尖正對著江栗雅,仿佛只剩顧玦一聲令下便可以砍掉她的腦袋。

“雅兒。”顧玦倒是頗為平靜開口了,他緩緩回過頭,目光波瀾不驚的靜靜註視著她,輕聲問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栗雅瞬間崩潰,她狠狠直盯著他的眼睛,神色猙獰駭人。“不知道?顧玦,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耍我很開心?我親眼看見顧燁一刀殺了江栗和,你敢說不是你在背後指使的?!”她語氣充滿了滔天怒意。

“江栗雅,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顧玦哥哥說了他不知道……”安月眉擋在顧玦身前,怒氣沖沖的吼道。

江栗雅見到她動作,只覺得十分刺眼。她額頭上青筋一跳,“安月眉,這裏何時有你說話的份兒了,別忘了,顧玦現在這處境也有你一份功勞。而你,最好給我閉嘴。”

“你!”安月眉氣極。

顧玦面色不改,“我與顧燁……”

江栗雅眼中不耐之色十分明顯,打斷道,“顧玦,我對你很失望。”

不等顧玦回話,她當著他的面,掏出了那柄黑金匕首,只聽“刺啦”一聲,一塊衣角被斬了下來,動作幹凈利落。

衣角被輕飄飄擲到了顧玦面前,連同黑金匕首也一起扔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江栗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道,“顧玦,絕交吧,今日你我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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