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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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雅兒？你怎麽來了？！”羅英許驚詫的瞪大雙眼，顯然沒有料到江栗雅會來天牢中看他。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看樣子似乎很擔憂她，“顧擇沒有把你怎麽樣吧？”
“義父。”江栗雅蹲在他面前，神情亦有幾分激動，她哀悸的望著羅英許，只見他原本風流的面容此刻刻上了幾道滄桑，傷心道，“我沒事，倒是義父您，顧擇有沒有對您用私刑？您在牢裏受苦了。”
事到如今，江栗雅也沒有料到事情竟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切好像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顧擇依舊是那個顧擇，只是江栗雅從來都未將他放在眼裏，導致今天羅英許被關進天牢中，這樣一來，前途未蔔，生死未知，隨時都有可能陰陽兩隔。
她緊緊攥著拳頭，松開，又攥緊，如此反覆幾次，才慢慢平覆下來。羅英許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輕嘆一聲，“雅兒不用擔心，顧擇並沒有對我如何，我跟他之間的恩怨以積累日久，今天他這樣做，我完全可以接受，雅兒不必因此怨恨他。”
江栗雅聞言，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羅英許竟然替顧擇說話。她沒有應聲，而是沈默的打開手中食盒，一樣一樣往外端飯菜，最後從食盒底層掏出一壺酒，放在了羅英許的面前。
羅英許見狀，眼睛猛的一亮，開懷的說，“還是雅兒懂我，知道給我帶酒來，在這裏待了幾天，都快發黴了。”
江栗雅暗暗苦笑一聲，這食盒還是在她路過禦膳房時，用一只玉鐲換的，禦膳房管事太監是個宮中多年的老人，即使是她去，也不賣面子，也是她破費求了幾句好話，才讓那個管事太監勉強點頭同意裝一食盒帶走。
“義父慢點，先吃飯，吃完飯再喝。”江栗雅給羅英許布好菜，然後倒了杯酒，放在飯菜後面。
羅英許裝模作樣一點頭，身體卻很誠實，伸手徑直拿起了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江栗雅無語，不再管他，而是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念叨，“義父，您別光顧著吃啊，想想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好啊……”
羅英許砸了咂嘴，似回味無窮般半瞇著眼，滿臉陶醉之意，他聽見江栗雅的話，不慌不忙道，“急什麽，顧擇又不會殺了你我。”
“……”江栗雅聞言翻了個白眼，“反正嫁給他的是我不是你，你當然不著急。有本事您代替我去嫁給他啊……”她話還未說完，便被羅英許賞了個爆栗打斷了，羅英許氣得吹胡子瞪眼，“你覺得以我這模樣合適嗎？”
“……”江栗雅輸了。
空氣詭異的沈默一瞬，兩人對視一眼，皆齊齊互相嫌棄了下，羅英許先開口道，“真不知道顧擇看上你哪裏了，他哪點兒都好，就是眼有點兒瞎。”
江栗雅翻白眼恨不能翻到眼抽筋，“話說義父您到底是哪頭的啊，怎麽凈幫著顧擇說好話？您的主子顧玦殿下還等著您去扶持呢，你還有心情在這天牢裏說話，若傳出去了，不怕顧玦殿下寒心嗎？”
“嘖，話說你還沒正式嫁給太子殿下吧，現在就開始幫他說話了，有一句話老話怎麽說來著？哦，夫唱婦隨，我看……”
江栗雅一把奪過酒壺，作勢就要摔碎，“你別喝了。”
“誒誒誒，別別別啊，”羅英許慌張道，欲伸手上去躲酒壺，江栗雅順勢往後一帶，完美避開了他的手，挑起一邊好看的眉，故意問道，“義父你剛剛說了啥，沒聽清，麻煩你再說一遍。”
“我剛才說，顧擇和顧玦這倆孩子真是婦唱夫隨，你說啥就是啥，說一不二，他們都聽你的……”羅英許面不改色睜著眼說胡話。
“……”江栗雅將酒壺還了回去。
羅英許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接過酒壺，就著壺嘴狂飲起來。
“義父，這一壺畫堂春可貴著呢，三兩金子換一兩，您悠著點兒喝。”江栗雅側目，淡淡好心提醒道。
羅英許動作一頓，有酒液順著嘴角緩緩流出，又被他迅速舔了回去，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看得江栗雅目瞪口呆，他則一臉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樣子。
江栗雅抽了抽嘴角，“義父……”
“咋了？”羅英許滿臉春風得意的問。
江栗雅緩緩搖了搖頭，決定言歸正傳，嚴肅問道，“義父，您跟顧玦和顧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還有，您到底是希望顧玦得到那位位置……還是顧擇？”
羅英許聞言，表情漸漸收斂起來，空氣一片沈靜，忽然他一聲長嘆，“這件事說來話長，也與你們江家有關……”
“撿重點說。”江栗雅直白道。她怕他顧左右而言他故意帶偏她，從而不告訴她實情，事到臨頭，她不想再猜了。
羅英許一噎，“你這丫頭心急什麽，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或許見江栗雅臉色極差，羅英許終於收斂起了玩笑神色，解釋道，“你知道吧，當年我與英武候為同窗好友，我曾受令尊大人一手提攜……”
早年北境外敵侵擾，上萬百姓流離失所，英武候尚未進入官場前，一路逃難到了江家老家濰坊，當時他尚且年少，一家老少全部死於逃難途中，被流寇所殺，僅剩他一人勉強茍活，江鶴歸感其年少，又天資聰穎，便收留他進江家，讓族中西席先生悉心教導。
後去青山書院讀書，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羅英許，兩人一見如故，遂結為摯友，並一起相邀共赴考場。兩人皆為青年才俊，少年意氣風發，揮筆遒勁，一路殺到殿試，最後才華出眾，錦衣加冠。
英武候與江家有舊所以自然而然是江鶴歸一黨，而羅英許與英武候相近，也頗受江鶴歸照顧，兩人自然官場得意，青雲直上。後來，江家牽涉進逸王謀反一案裏，英武候為救江鶴歸多方走關系，無奈當時皇帝心裏殺心堅定，他做了許多無用功，被貶官冷落，漸漸排擠出朝廷權利中心。
羅英許為人通透豁達，長袖善舞，與諸多同僚結識，關系較好，因此免於降職。再後來，便是英武候收留江栗雅之後的事了。羅英許受英武候相邀，與顧擇關系相近，在朝廷黨派中屬於顧擇一黨，同英武候一起拜入其麾下，平日不少為顧擇出謀劃策，一步一步逐漸成為他的心腹。
但事情並非想象中那麽簡單，羅英許漸漸發現自己與顧擇一黨政見不同，常因一件小事便受冷落排擠，動輒貶官打壓，此時安秉文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找上門，言其政見頗受太子顧玦賞識，兼之又是江鶴歸舊部，太子殿下念在往日情分上也能照顧一二，游說他歸入太子顧玦一黨。毫無意外，羅英許動搖了，他在兩個立場之間搖擺不定，直到再後來，英武候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才令他醒悟過來，時非昨日，英武候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熱血青年了，他終於看清了局勢，與其受制於人不如自謀出路。羅英許答應了安秉文的招攬，但並未明面上投靠顧玦，而是在暗中交換信息，成為顧玦牽制顧擇的一枚重要棋子。
如今顧擇把他投入天牢，並非是他當庭回絕了顧擇，而是因這背後深意吧。
江栗雅又給羅英許斟了一杯酒，想了想，選擇了沈默不語，朝廷局勢覆雜，豈非一兩句話便能說清的，誰知道這其中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潛規則呢，還是不要妄言的好。她頓了頓，開口問道，“那義父後悔嗎？”
羅英許閑適的仰頭一飲而盡杯中酒，搖了搖頭，“不後悔，最起碼最後我沒有違背自己的良心。”
江栗雅聞言暗自垂眸。
只聽羅英許反過來問她，“雅兒，你現在後悔嗎？”
江栗雅一楞，“我後悔什麽？”
羅英許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探究的看著她，眼中另有深意，卻一聲長嘆，“想必英武候的夫人問過你同樣的問題吧。”
江栗雅垂下眼眸，長睫輕輕覆住眸中思緒，她眸光黯淡，點點頭，“她也問過我後悔嗎，當時我回答：不知道。但現在想一想，無論什麽事，憑心而做，即便過後後悔也無所謂了，而現在還遠沒到後悔的地步，我只知道，有些是倘若現在不做，現在便是後悔的。”
羅英許目露讚賞的點點頭，“好孩子，你能有這份心志，便已不錯。”
“義父可以說說當年江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我查了許久，卻無半點頭緒。”
羅英許聞言目光空了一瞬，沈默良久，終是緩緩搖頭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事，那時江家出事，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令人措不及防，然後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江家便被判滿門抄斬……”
據羅英許說，逸王與江家長女訂婚，次年逸王獲得自己的封底，並前往封地。不知為何，江家一場大火來得莫名其妙，又兇險至極，傳出江栗妍容貌盡毀的流言，一時間閑言碎語喧囂塵上眾人不免生出諸多猜測。就在此時，禦史臺突然爆出彈劾逸王在自己封地私練兵馬，意圖謀反的奏折，原本就要退婚的兩家不知怎麽又摻雜在了一起，皇帝聞之大怒，二話不說將江鶴歸打入天牢，召集兵馬劍指逸王封地。
於是，一場政變浩浩蕩蕩開始。
那時朝堂格局很混亂，江家覆滅，羅英許多多少少受到了牽連，被貶至一個偏遠的小地方當知府，遠離汴梁城。後來也是拖了關系才輾轉重新回到了汴梁城。
羅英許說到此處，聲音漸漸降低，“反正朝廷上也就那些事，你爭權我奪利，來往不過故事內容不一樣，但結局總歸大體相同，這其中蹊蹺雅兒還是不要知道為好，說白了，最黑暗不過是人心。雅兒只要謹記兩點：一，當年江家失火事在人為，你仔細想想，這天下間除了那位，誰還有能力縱火燒毀一名一品官員的府邸？二，逸王是否真的謀反，其實也不那麽重要。”他說到此處，左右看了看，見牢房外那名獄卒正無所事事的拿刀刻地板，刻意壓低聲音說道，“我言盡於此，至於其中細節，還需雅兒自己推敲，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莫要舍本逐末，江家已然覆滅，逝者不可能覆活，你也不要太執著於過去……”
江栗雅面無表情的聽著，內心也如表面一般平靜，她異常冷靜的開口，“義父，你知不知道，當年江家大火，太子顧玦也參與其中？”
羅英許聞言瞬間瞪大雙眼，一臉驚疑不定的望著她，“你……”
“沒什麽，顧玦親口告訴我的。但我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語，所以想來找你確認一下，看來當年情況確實如他所說。”江栗雅一臉平淡道。
羅英許神色覆雜，嘴唇動了動，“那你對顧玦……”
“我心悅他，這次來找你也是想請你想想辦法，有沒有皇帝之前留下有證他身份信物之類的。”江栗雅頗為冷靜。目前最大問題是證明顧玦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方能名正言順的起兵攻打汴梁城，一切都逃不過“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否則，便是那造反上位的竊國之賊，史書留名，受萬世唾罵。
“有。聖上曾寫了一封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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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兒？你怎麽來了？！”羅英許驚詫的瞪大雙眼，顯然沒有料到江栗雅會來天牢中看他。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看樣子似乎很擔憂她，“顧擇沒有把你怎麽樣吧？”
“義父。”江栗雅蹲在他面前，神情亦有幾分激動，她哀悸的望著羅英許，只見他原本風流的面容此刻刻上了幾道滄桑，傷心道，“我沒事，倒是義父您，顧擇有沒有對您用私刑？您在牢裏受苦了。”
事到如今，江栗雅也沒有料到事情竟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切好像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顧擇依舊是那個顧擇，只是江栗雅從來都未將他放在眼裏，導致今天羅英許被關進天牢中，這樣一來，前途未蔔，生死未知，隨時都有可能陰陽兩隔。
她緊緊攥著拳頭，松開，又攥緊，如此反覆幾次，才慢慢平覆下來。羅英許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輕嘆一聲，“雅兒不用擔心，顧擇並沒有對我如何，我跟他之間的恩怨以積累日久，今天他這樣做，我完全可以接受，雅兒不必因此怨恨他。”
江栗雅聞言，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羅英許竟然替顧擇說話。她沒有應聲，而是沈默的打開手中食盒，一樣一樣往外端飯菜，最後從食盒底層掏出一壺酒，放在了羅英許的面前。
羅英許見狀，眼睛猛的一亮，開懷的說，“還是雅兒懂我，知道給我帶酒來，在這裏待了幾天，都快發黴了。”
江栗雅暗暗苦笑一聲，這食盒還是在她路過禦膳房時，用一只玉鐲換的，禦膳房管事太監是個宮中多年的老人，即使是她去，也不賣面子，也是她破費求了幾句好話，才讓那個管事太監勉強點頭同意裝一食盒帶走。
“義父慢點，先吃飯，吃完飯再喝。”江栗雅給羅英許布好菜，然後倒了杯酒，放在飯菜後面。
羅英許裝模作樣一點頭，身體卻很誠實，伸手徑直拿起了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江栗雅無語，不再管他，而是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念叨，“義父，您別光顧著吃啊，想想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好啊……”
羅英許砸了咂嘴，似回味無窮般半瞇著眼，滿臉陶醉之意，他聽見江栗雅的話，不慌不忙道，“急什麽，顧擇又不會殺了你我。”
“……”江栗雅聞言翻了個白眼，“反正嫁給他的是我不是你，你當然不著急。有本事您代替我去嫁給他啊……”她話還未說完，便被羅英許賞了個爆栗打斷了，羅英許氣得吹胡子瞪眼，“你覺得以我這模樣合適嗎？”
“……”江栗雅輸了。
空氣詭異的沈默一瞬，兩人對視一眼，皆齊齊互相嫌棄了下，羅英許先開口道，“真不知道顧擇看上你哪裏了，他哪點兒都好，就是眼有點兒瞎。”
江栗雅翻白眼恨不能翻到眼抽筋，“話說義父您到底是哪頭的啊，怎麽凈幫著顧擇說好話？您的主子顧玦殿下還等著您去扶持呢，你還有心情在這天牢裏說話，若傳出去了，不怕顧玦殿下寒心嗎？”
“嘖，話說你還沒正式嫁給太子殿下吧，現在就開始幫他說話了，有一句話老話怎麽說來著？哦，夫唱婦隨，我看……”
江栗雅一把奪過酒壺，作勢就要摔碎，“你別喝了。”
“誒誒誒，別別別啊，”羅英許慌張道，欲伸手上去躲酒壺，江栗雅順勢往後一帶，完美避開了他的手，挑起一邊好看的眉，故意問道，“義父你剛剛說了啥，沒聽清，麻煩你再說一遍。”
“我剛才說，顧擇和顧玦這倆孩子真是婦唱夫隨，你說啥就是啥，說一不二，他們都聽你的……”羅英許面不改色睜著眼說胡話。
“……”江栗雅將酒壺還了回去。
羅英許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接過酒壺，就著壺嘴狂飲起來。
“義父，這一壺畫堂春可貴著呢，三兩金子換一兩，您悠著點兒喝。”江栗雅側目，淡淡好心提醒道。
羅英許動作一頓，有酒液順著嘴角緩緩流出，又被他迅速舔了回去，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看得江栗雅目瞪口呆，他則一臉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樣子。
江栗雅抽了抽嘴角，“義父……”
“咋了？”羅英許滿臉春風得意的問。
江栗雅緩緩搖了搖頭，決定言歸正傳，嚴肅問道，“義父，您跟顧玦和顧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還有，您到底是希望顧玦得到那位位置……還是顧擇？”
羅英許聞言，表情漸漸收斂起來，空氣一片沈靜，忽然他一聲長嘆，“這件事說來話長，也與你們江家有關……”
“撿重點說。”江栗雅直白道。她怕他顧左右而言他故意帶偏她，從而不告訴她實情，事到臨頭，她不想再猜了。
羅英許一噎，“你這丫頭心急什麽，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或許見江栗雅臉色極差，羅英許終於收斂起了玩笑神色，解釋道，“你知道吧，當年我與英武候為同窗好友，我曾受令尊大人一手提攜……”
早年北境外敵侵擾，上萬百姓流離失所，英武候尚未進入官場前，一路逃難到了江家老家濰坊，當時他尚且年少，一家老少全部死於逃難途中，被流寇所殺，僅剩他一人勉強茍活，江鶴歸感其年少，又天資聰穎，便收留他進江家，讓族中西席先生悉心教導。
後去青山書院讀書，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羅英許，兩人一見如故，遂結為摯友，並一起相邀共赴考場。兩人皆為青年才俊，少年意氣風發，揮筆遒勁，一路殺到殿試，最後才華出眾，錦衣加冠。
英武候與江家有舊所以自然而然是江鶴歸一黨，而羅英許與英武候相近，也頗受江鶴歸照顧，兩人自然官場得意，青雲直上。後來，江家牽涉進逸王謀反一案裏，英武候為救江鶴歸多方走關系，無奈當時皇帝心裏殺心堅定，他做了許多無用功，被貶官冷落，漸漸排擠出朝廷權利中心。
羅英許為人通透豁達，長袖善舞，與諸多同僚結識，關系較好，因此免於降職。再後來，便是英武候收留江栗雅之後的事了。羅英許受英武候相邀，與顧擇關系相近，在朝廷黨派中屬於顧擇一黨，同英武候一起拜入其麾下，平日不少為顧擇出謀劃策，一步一步逐漸成為他的心腹。
但事情並非想象中那麽簡單，羅英許漸漸發現自己與顧擇一黨政見不同，常因一件小事便受冷落排擠，動輒貶官打壓，此時安秉文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找上門，言其政見頗受太子顧玦賞識，兼之又是江鶴歸舊部，太子殿下念在往日情分上也能照顧一二，游說他歸入太子顧玦一黨。毫無意外，羅英許動搖了，他在兩個立場之間搖擺不定，直到再後來，英武候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才令他醒悟過來，時非昨日，英武候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熱血青年了，他終於看清了局勢，與其受制於人不如自謀出路。羅英許答應了安秉文的招攬，但並未明面上投靠顧玦，而是在暗中交換信息，成為顧玦牽制顧擇的一枚重要棋子。
如今顧擇把他投入天牢，並非是他當庭回絕了顧擇，而是因這背後深意吧。
江栗雅又給羅英許斟了一杯酒，想了想，選擇了沈默不語，朝廷局勢覆雜，豈非一兩句話便能說清的，誰知道這其中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潛規則呢，還是不要妄言的好。她頓了頓，開口問道，“那義父後悔嗎？”
羅英許閑適的仰頭一飲而盡杯中酒，搖了搖頭，“不後悔，最起碼最後我沒有違背自己的良心。”
江栗雅聞言暗自垂眸。
只聽羅英許反過來問她，“雅兒，你現在後悔嗎？”
江栗雅一楞，“我後悔什麽？”
羅英許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探究的看著她，眼中另有深意，卻一聲長嘆，“想必英武候的夫人問過你同樣的問題吧。”
江栗雅垂下眼眸，長睫輕輕覆住眸中思緒，她眸光黯淡，點點頭，“她也問過我後悔嗎，當時我回答：不知道。但現在想一想，無論什麽事，憑心而做，即便過後後悔也無所謂了，而現在還遠沒到後悔的地步，我只知道，有些是倘若現在不做，現在便是後悔的。”
羅英許目露讚賞的點點頭，“好孩子，你能有這份心志，便已不錯。”
“義父可以說說當年江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我查了許久，卻無半點頭緒。”
羅英許聞言目光空了一瞬，沈默良久，終是緩緩搖頭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事，那時江家出事，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令人措不及防，然後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江家便被判滿門抄斬……”
據羅英許說，逸王與江家長女訂婚，次年逸王獲得自己的封底，並前往封地。不知為何，江家一場大火來得莫名其妙，又兇險至極，傳出江栗妍容貌盡毀的流言，一時間閑言碎語喧囂塵上眾人不免生出諸多猜測。就在此時，禦史臺突然爆出彈劾逸王在自己封地私練兵馬，意圖謀反的奏折，原本就要退婚的兩家不知怎麽又摻雜在了一起，皇帝聞之大怒，二話不說將江鶴歸打入天牢，召集兵馬劍指逸王封地。
於是，一場政變浩浩蕩蕩開始。
那時朝堂格局很混亂，江家覆滅，羅英許多多少少受到了牽連，被貶至一個偏遠的小地方當知府，遠離汴梁城。後來也是拖了關系才輾轉重新回到了汴梁城。
羅英許說到此處，聲音漸漸降低，“反正朝廷上也就那些事，你爭權我奪利，來往不過故事內容不一樣，但結局總歸大體相同，這其中蹊蹺雅兒還是不要知道為好，說白了，最黑暗不過是人心。雅兒只要謹記兩點：一，當年江家失火事在人為，你仔細想想，這天下間除了那位，誰還有能力縱火燒毀一名一品官員的府邸？二，逸王是否真的謀反，其實也不那麽重要。”他說到此處，左右看了看，見牢房外那名獄卒正無所事事的拿刀刻地板，刻意壓低聲音說道，“我言盡於此，至於其中細節，還需雅兒自己推敲，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莫要舍本逐末，江家已然覆滅，逝者不可能覆活，你也不要太執著於過去……”
江栗雅面無表情的聽著，內心也如表面一般平靜，她異常冷靜的開口，“義父，你知不知道，當年江家大火，太子顧玦也參與其中？”
羅英許聞言瞬間瞪大雙眼，一臉驚疑不定的望著她，“你……”
“沒什麽，顧玦親口告訴我的。但我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語，所以想來找你確認一下，看來當年情況確實如他所說。”江栗雅一臉平淡道。
羅英許神色覆雜，嘴唇動了動，“那你對顧玦……”
“我心悅他，這次來找你也是想請你想想辦法，有沒有皇帝之前留下有證他身份信物之類的。”江栗雅頗為冷靜。目前最大問題是證明顧玦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方能名正言順的起兵攻打汴梁城，一切都逃不過“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否則，便是那造反上位的竊國之賊，史書留名，受萬世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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