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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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江栗雅剛出了地牢，身姿便踉蹌起來。她扶著墻，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神情看樣子很是不好。
她勉強睜大雙眼，望向汴梁城的方向，輕輕喘了幾下，拿出玉瑤坊聯絡用的煙花筒，奮力拉開引線。
一顆煙花鳴空升天，炸出星火萬千，絢爛至極。
不出片刻，便有玉瑤坊的下屬施展輕功飛到江栗雅面前，單膝跪地靜候她命令。
“你去找輛馬車，回汴梁！”江栗雅強撐著吩咐道。
“是。”那黑衣人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這是她第一次動用原主的勢力，若非情勢逼人，她也不願如此。
那玉瑤坊屬下找來的馬車頗為簡陋，坐在上面極不舒服，搖晃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江栗雅仍命令車夫快馬加鞭朝汴梁奔去。
京中局勢風雲詭譎，她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知為何，心亂極了。
馬車路過一片密林，這邊的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可視範圍極差。荒僻的山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僅有這輛馬車在疾馳，不知道是不是引得山匪覬覦了，江栗雅竟遭遇到了打劫。
數枚鐵鉤勾住了馬車，一瞬間車棚四分五裂，江栗雅在那名屬下的保護下翻身滾出馬車，在地上劃出大概三米遠後才堪堪停下。落地時，背脊與胳膊與地面摩擦，破了皮，受傷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疼，她冷汗不止。
“主上、主上！您沒事吧？”那黑衣屬下站穩後立即上前查看江栗雅的傷勢，江栗雅擺擺另一只未受傷的手，表示自己無礙，那屬下扶著她站起身。
只見數名黑衣人從旁邊茂密的草木間鉆出，身姿矯健，動作迅速，朝江栗雅他們砍來，同時另一群黑衣人從天而降，光陰變換間數道黑影如地獄鬼魅般令人心悸。
江栗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忽覺後頸一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站在江栗雅身後的那名屬下順勢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眸光一戾，比劃了一個手勢，那群從天而降的黑衣人頓時與原先從草叢裏鉆出來的黑衣人纏鬥到了一處……
江栗雅再醒來時，入目是華麗至極的床帳，雲錦織造，上面鳳凰作飛舞之姿，栩栩如生，竟比太子府的還有精貴幾分。
“醒了？”一道溫柔疏朗的女聲從床外傳來。
江栗雅循聲望去，只見朦朧的輕紗下，那女子身影娉婷，一襲華麗宮裝擋不住縹緲之態，江栗雅一時看得癡了。
輕紗被人從外掀開，撩輕紗的那只柔荑纖白細長，足見主人是位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的美人。
床幔拂開，緩緩露出那女子的真容，江栗雅在看清的瞬間神情驀然凝滯，僵在了床.上。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朝皇後，顧擇的母親。
她看著極為年輕，完全不像是三十多歲的女人，反而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皎皎如月，清寞似雪，高貴溫婉形容的便是這樣的美人吧。
“皇、皇……”江栗雅震驚至極，皇後怎麽會在這兒？不對，她怎麽會在皇後這兒？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江栗雅想起身行禮，但身體虛軟，試了兩次沒起來，皇後溫柔的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江栗雅起身的動作，神情和藹道，“不必行禮。”
皇後眉眼間染著輕愁，似薄霧淡雲，涼涼的，令人看不透。她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江栗雅，眼神有些覆雜，關切說，“孩子你受驚了，顧擇行事沒有分寸，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江栗雅好像猶在夢中，整個人輕飄飄，不知身在何地。
“這裏是鳳儀宮，雅兒不用拘謹。”皇後淡笑著執起江栗雅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你……不，”江栗雅驚覺失言，連忙改口道，“皇後娘娘，草民、草民怎麽會在鳳儀殿裏？”
皇後聞言輕輕一嘆，眸底波光瀲灩，卻始終蒙著一層霧，讓人辨不真切。“雅兒，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江栗雅表情木然，震驚的表情做多了容易面部壞死。
“我是你長姐啊。”皇後惆悵道。
江栗雅驀地瞪大雙眼，瞳孔緊鎖，死死盯著皇後，仿佛要將她盯穿個洞來。
剛才她說什麽？她是江栗妍？找了那麽久都找不到的人，竟是當朝皇後？！
江家不是被抄家了嗎？江栗妍怎麽會是皇後？安秉文不是知道江栗妍在何處嗎？難道……安秉文說顧擇是他的孩子，那江栗妍豈非與安秉文有一腿？
江栗雅頭痛欲裂，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好混亂啊……
“其實，自顧玦帶你參加宮宴那次我便認出了你，只是當時安秉文還未罷官，我雖貴為皇後，但在這皇宮中處處受到桎梏，不好與你相認。”皇後淡淡說道，“後來，我聽說安秉文派人殺你，心中恨極，卻又無可奈何，只好讓顧擇盡快收集他的罪證，早日迎你回來。”
鳳儀殿中僅有江栗雅和皇後兩人，除了皇後溫柔話音，再無別的半點聲音，所以江栗雅覺得好安靜，靜到極致，荒涼入骨。
“我憑什麽相信你？”江栗雅小臉慘白，一把拂開皇後扶著她的手，遷怒的望著她。“江家當年被判全家抄斬，女眷全部流放，你又怎會是皇後？”
皇後眸光黯淡，動作雍容的從袖間掏出兩枚玉佩遞到江栗雅面前，“雅兒，是長姐不好，明知道你與顧擇在一起，也沒有與你相認，阿姐那時自身難保，雅兒不要怪阿姐好嗎？”
江栗雅註意力集中在玉佩上，她見過這兩枚玉佩，且印象深刻，當初，喬榛正是用它證明江栗雅是玉瑤坊主人，徹底擊碎了她所有幻想。
“你，顧擇真的是你與安秉文的孩子？”江栗雅小臉慘白道。現在她迫切想知道這個真相！
她緊緊抓著皇後的手臂，一臉殷切的盯著她，眸底帶著幾分慌張，幾分痛苦，還有幾分自傷。
皇後頓了頓，神情淒婉，見江栗雅仍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終是慢慢搖了搖頭。
江栗雅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倚在枕頭上，似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皇後擡手輕輕撫摸江栗雅的發頂，“傻孩子，倘若顧擇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怎會放任你們亂.倫？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事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不是我想象的那樣，是哪樣？”江栗雅虛弱問。
皇後聞言垂眸，長長的睫毛似蝶翼般輕顫，斂去眸中那一抹一閃而逝的水光，輕緩道，“當年人人都說我是汴梁城第一美人，殊不知，這第一美人封號的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骯臟齷齪！”
江栗雅楞楞的坐在床上，屏息斂氣，安靜至極。
“雅兒你長大了，有些事該是時候告訴你了。”皇後淒清一笑，繼續說，“當今皇上一共冊封了兩位皇後，這你知道吧？”
江栗雅點點頭，“知道。”
“第一位皇後生顧玦時難產身亡，她的事我不多說，所有事情開始在這第二位皇後身上。”江栗妍神情覆雜，目光悠遠，似陷入回憶裏。“第二位皇後是在前任皇後亡故後兩年冊立的，那時我尚且年少，才名初現，卻並不如何流傳，而那位皇後卻名動天下，是當時不折不扣的汴梁第一美人。”
江栗雅聽得極為認真。
“我只知那位皇後早產，卻不知她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嗣……”江栗妍緩緩道，“後來我名滿汴梁，便是托這位皇後的福。”
江栗妍神色黯淡，“那位皇後體弱多病，生下顧擇沒多久就病逝了……呵，九五之位上那位對她思念成疾，據說曾病得都吐血了，哼，狡兔死，走狗烹，自己德行不修，卻還妄圖他人真心，癡人說夢！”
說到此處，她語氣突然淩厲起來，眸底風雲變幻，似壓抑著什麽，恨意刻骨。
江栗雅驚訝得失去了言語。
元豐十年，江栗妍偶遇皇帝，被其稱讚為溯雪回風，窈窕婉約，一時人人諂諛媚上，爭相稱讚江家長女之風儀當天下無雙。殊不知，江栗妍只不過與故皇後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罷了。
元豐十一年，顧擇生母病逝。
當日江家家主江鶴歸官居太子太傅之職，江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在朝中地位顯赫，炙手可熱。而安秉文不過區區太子洗馬，一個從五品的小官，在汴梁城中這權貴雲集的地方絲毫不起眼。
世上總有些人擅長揣摩人心，尤其是揣摩世上最尊貴的那個人的心。
皇帝對故皇後思念成疾，而江栗妍美名漸顯，某些人心思活絡，稍稍一推便得知了前因後果。安秉文大概是那些善於體察上意人中的翹楚，明白該如何做，可以博取聖心。
皇後病逝，此事那位沒有昭告天下，所以世人並不知道鳳座上已經換人了。偷天換日瞞天過海，江栗妍在安府，被安秉文命人畫上皇後仿妝，送進了宮裏。
用的計謀也甚為粗略，邀請江栗妍教導安月眉跳舞。
當時江栗妍與皇帝胞弟逸王情投意合，兩家正欲結為連理時，安秉文暗中稟告了那位九五之尊，然後，一場大火燒了江家，將江栗妍囚於安府。
至於江栗妍被囚於安府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後來，安秉文上書彈劾逸王與江家合謀意圖皇位，這封彈劾奏疏呈到了那位心裏，一紙詔書降下，逸王賜白綾自盡，江家滿門抄斬。
從此安秉文進身成功，一躍成為新任太子太傅。
江栗妍被囚於這鳳儀殿內。
原本也不是什麽驚天陰謀，值得無數人費盡心機機關算計，但也就為了這，斷送了多少無辜之人的性命。
“我忍辱負重隱忍了這麽多年，終於等來了盼頭，雅兒，”江栗妍一把將江栗雅抱進懷裏，緊緊擁著她，“你接近顧擇，一定是想為江家報仇吧，不用害怕會失敗，阿姐支持你。”
江栗雅沈默的靠進她懷裏，那懷抱並不如想象中溫暖，反而冷如冰窟。
“長姐……”江栗雅沈悶出聲。
“嗯？怎麽了雅兒。”江栗妍溫柔撫摸她的發頂。
“……顧擇知道這一切嗎？”江栗雅遲疑的問出聲。
“傻孩子，阿姐怎麽會告訴他，放心吧，顧擇什麽都不知道，你大可以放手一搏。”江栗妍忍住眼中淚光，勉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可我……”江栗雅沒有說下去。
“阿姐偷偷告訴你，”江栗妍唇角揚起計謀得逞的弧度，“我給那位下了慢性毒，日積月累之下，他已經時日無多，咱們只要動作再快點，就可以哄騙他在臨死前留下傳位昭書，介時詔書上的名字，雅兒想填誰便填誰，如何？”
江栗雅一臉匪夷所思的望著她，眼神仿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有多瘋狂？
江栗妍拿出一方沾過藥水的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精致的妝容，漸漸露出隱藏多年的真容。她容貌綺麗，與江栗雅有七八分相似，若說江栗雅是清秀的木芙蓉，江栗妍就是國色天香的牡丹花。
“雅兒，你實話告訴阿姐，你是喜歡顧擇多一點，還是更喜歡顧玦？”江栗妍柔聲問道，神情和藹，極深處卻有幾分癲狂。
江栗雅怔怔的盯著她，張了張口，眉眼間堆滿哀戚，良久，才道，“……顧玦。”
“好孩子。”江栗妍輕撫她發頂，緩緩說，“顧玦這孩子也不錯，以人中龍鳳中鳳毛麟角來形容也不為過，感情上的事阿姐不多管你，只要你能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即可，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心底有個譜就行，過多庸人自擾，過少涼情寡薄，阿姐不希望因為上一輩的恩怨影響你的終身大事。”
“那阿姐希望傳位昭書上填誰的名字？”江栗雅問。
江栗妍閉了閉眼，恨聲道，“是誰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只要他死！”
江栗雅無言以對，只得反手握住她的手。江栗妍的手柔弱無骨，極其柔軟，捏在手心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捏碎了。
“對了，雅兒，”江栗妍拿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遞到江栗雅面前，“這是玉瑤坊送來的密函，你看看。”
江栗雅接過信函，拆開拿出信件，一目十行讀了起來。看到後面，她眉頭越皺越緊，“阿姐，我還有事，先不陪你了，等過段時間我來找你，請阿姐放心，我定會為江家報仇雪恨！”
她緊緊攥著信件，五指因用力過度透著慘白，眉眼間卻一片沈靜，淺淺透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味。
“好。”江栗妍神情似喜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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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栗雅剛出了地牢，身姿便踉蹌起來。她扶著墻，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神情看樣子很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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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煙花鳴空升天，炸出星火萬千，絢爛至極。
不出片刻，便有玉瑤坊的下屬施展輕功飛到江栗雅面前，單膝跪地靜候她命令。
“你去找輛馬車，回汴梁！”江栗雅強撐著吩咐道。
“是。”那黑衣人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這是她第一次動用原主的勢力，若非情勢逼人，她也不願如此。
那玉瑤坊屬下找來的馬車頗為簡陋，坐在上面極不舒服，搖晃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江栗雅仍命令車夫快馬加鞭朝汴梁奔去。
京中局勢風雲詭譎，她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知為何，心亂極了。
馬車路過一片密林，這邊的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可視範圍極差。荒僻的山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僅有這輛馬車在疾馳，不知道是不是引得山匪覬覦了，江栗雅竟遭遇到了打劫。
數枚鐵鉤勾住了馬車，一瞬間車棚四分五裂，江栗雅在那名屬下的保護下翻身滾出馬車，在地上劃出大概三米遠後才堪堪停下。落地時，背脊與胳膊與地面摩擦，破了皮，受傷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疼，她冷汗不止。
“主上、主上！您沒事吧？”那黑衣屬下站穩後立即上前查看江栗雅的傷勢，江栗雅擺擺另一只未受傷的手，表示自己無礙，那屬下扶著她站起身。
只見數名黑衣人從旁邊茂密的草木間鉆出，身姿矯健，動作迅速，朝江栗雅他們砍來，同時另一群黑衣人從天而降，光陰變換間數道黑影如地獄鬼魅般令人心悸。
江栗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忽覺後頸一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站在江栗雅身後的那名屬下順勢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眸光一戾，比劃了一個手勢，那群從天而降的黑衣人頓時與原先從草叢裏鉆出來的黑衣人纏鬥到了一處……
江栗雅再醒來時，入目是華麗至極的床帳，雲錦織造，上面鳳凰作飛舞之姿，栩栩如生，竟比太子府的還有精貴幾分。
“醒了？”一道溫柔疏朗的女聲從床外傳來。
江栗雅循聲望去，只見朦朧的輕紗下，那女子身影娉婷，一襲華麗宮裝擋不住縹緲之態，江栗雅一時看得癡了。
輕紗被人從外掀開，撩輕紗的那只柔荑纖白細長，足見主人是位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的美人。
床幔拂開，緩緩露出那女子的真容，江栗雅在看清的瞬間神情驀然凝滯，僵在了床.上。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朝皇後，顧擇的母親。
她看著極為年輕，完全不像是三十多歲的女人，反而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皎皎如月，清寞似雪，高貴溫婉形容的便是這樣的美人吧。
“皇、皇……”江栗雅震驚至極，皇後怎麽會在這兒？不對，她怎麽會在皇後這兒？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江栗雅想起身行禮，但身體虛軟，試了兩次沒起來，皇後溫柔的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江栗雅起身的動作，神情和藹道，“不必行禮。”
皇後眉眼間染著輕愁，似薄霧淡雲，涼涼的，令人看不透。她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江栗雅，眼神有些覆雜，關切說，“孩子你受驚了，顧擇行事沒有分寸，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江栗雅好像猶在夢中，整個人輕飄飄，不知身在何地。
“這裏是鳳儀宮，雅兒不用拘謹。”皇後淡笑著執起江栗雅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你……不，”江栗雅驚覺失言，連忙改口道，“皇後娘娘，草民、草民怎麽會在鳳儀殿裏？”
皇後聞言輕輕一嘆，眸底波光瀲灩，卻始終蒙著一層霧，讓人辨不真切。“雅兒，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江栗雅表情木然，震驚的表情做多了容易面部壞死。
“我是你長姐啊。”皇後惆悵道。
江栗雅驀地瞪大雙眼，瞳孔緊鎖，死死盯著皇後，仿佛要將她盯穿個洞來。
剛才她說什麽？她是江栗妍？找了那麽久都找不到的人，竟是當朝皇後？！
江家不是被抄家了嗎？江栗妍怎麽會是皇後？安秉文不是知道江栗妍在何處嗎？難道……安秉文說顧擇是他的孩子，那江栗妍豈非與安秉文有一腿？
江栗雅頭痛欲裂，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好混亂啊……
“其實，自顧玦帶你參加宮宴那次我便認出了你，只是當時安秉文還未罷官，我雖貴為皇後，但在這皇宮中處處受到桎梏，不好與你相認。”皇後淡淡說道，“後來，我聽說安秉文派人殺你，心中恨極，卻又無可奈何，只好讓顧擇盡快收集他的罪證，早日迎你回來。”
鳳儀殿中僅有江栗雅和皇後兩人，除了皇後溫柔話音，再無別的半點聲音，所以江栗雅覺得好安靜，靜到極致，荒涼入骨。
“我憑什麽相信你？”江栗雅小臉慘白，一把拂開皇後扶著她的手，遷怒的望著她。“江家當年被判全家抄斬，女眷全部流放，你又怎會是皇後？”
皇後眸光黯淡，動作雍容的從袖間掏出兩枚玉佩遞到江栗雅面前，“雅兒，是長姐不好，明知道你與顧擇在一起，也沒有與你相認，阿姐那時自身難保，雅兒不要怪阿姐好嗎？”
江栗雅註意力集中在玉佩上，她見過這兩枚玉佩，且印象深刻，當初，喬榛正是用它證明江栗雅是玉瑤坊主人，徹底擊碎了她所有幻想。
“你，顧擇真的是你與安秉文的孩子？”江栗雅小臉慘白道。現在她迫切想知道這個真相！
她緊緊抓著皇後的手臂，一臉殷切的盯著她，眸底帶著幾分慌張，幾分痛苦，還有幾分自傷。
皇後頓了頓，神情淒婉，見江栗雅仍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終是慢慢搖了搖頭。
江栗雅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倚在枕頭上，似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皇後擡手輕輕撫摸江栗雅的發頂，“傻孩子，倘若顧擇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怎會放任你們亂.倫？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事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不是我想象的那樣，是哪樣？”江栗雅虛弱問。
皇後聞言垂眸，長長的睫毛似蝶翼般輕顫，斂去眸中那一抹一閃而逝的水光，輕緩道，“當年人人都說我是汴梁城第一美人，殊不知，這第一美人封號的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骯臟齷齪！”
江栗雅楞楞的坐在床上，屏息斂氣，安靜至極。
“雅兒你長大了，有些事該是時候告訴你了。”皇後淒清一笑，繼續說，“當今皇上一共冊封了兩位皇後，這你知道吧？”
江栗雅點點頭，“知道。”
“第一位皇後生顧玦時難產身亡，她的事我不多說，所有事情開始在這第二位皇後身上。”江栗妍神情覆雜，目光悠遠，似陷入回憶裏。“第二位皇後是在前任皇後亡故後兩年冊立的，那時我尚且年少，才名初現，卻並不如何流傳，而那位皇後卻名動天下，是當時不折不扣的汴梁第一美人。”
江栗雅聽得極為認真。
“我只知那位皇後早產，卻不知她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嗣……”江栗妍緩緩道，“後來我名滿汴梁，便是托這位皇後的福。”
江栗妍神色黯淡，“那位皇後體弱多病，生下顧擇沒多久就病逝了……呵，九五之位上那位對她思念成疾，據說曾病得都吐血了，哼，狡兔死，走狗烹，自己德行不修，卻還妄圖他人真心，癡人說夢！”
說到此處，她語氣突然淩厲起來，眸底風雲變幻，似壓抑著什麽，恨意刻骨。
江栗雅驚訝得失去了言語。
元豐十年，江栗妍偶遇皇帝，被其稱讚為溯雪回風，窈窕婉約，一時人人諂諛媚上，爭相稱讚江家長女之風儀當天下無雙。殊不知，江栗妍只不過與故皇後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罷了。
元豐十一年，顧擇生母病逝。
當日江家家主江鶴歸官居太子太傅之職，江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在朝中地位顯赫，炙手可熱。而安秉文不過區區太子洗馬，一個從五品的小官，在汴梁城中這權貴雲集的地方絲毫不起眼。
世上總有些人擅長揣摩人心，尤其是揣摩世上最尊貴的那個人的心。
皇帝對故皇後思念成疾，而江栗妍美名漸顯，某些人心思活絡，稍稍一推便得知了前因後果。安秉文大概是那些善於體察上意人中的翹楚，明白該如何做，可以博取聖心。
皇後病逝，此事那位沒有昭告天下，所以世人並不知道鳳座上已經換人了。偷天換日瞞天過海，江栗妍在安府，被安秉文命人畫上皇後仿妝，送進了宮裏。
用的計謀也甚為粗略，邀請江栗妍教導安月眉跳舞。
當時江栗妍與皇帝胞弟逸王情投意合，兩家正欲結為連理時，安秉文暗中稟告了那位九五之尊，然後，一場大火燒了江家，將江栗妍囚於安府。
至於江栗妍被囚於安府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後來，安秉文上書彈劾逸王與江家合謀意圖皇位，這封彈劾奏疏呈到了那位心裏，一紙詔書降下，逸王賜白綾自盡，江家滿門抄斬。
從此安秉文進身成功，一躍成為新任太子太傅。
江栗妍被囚於這鳳儀殿內。
原本也不是什麽驚天陰謀，值得無數人費盡心機機關算計，但也就為了這，斷送了多少無辜之人的性命。
“我忍辱負重隱忍了這麽多年，終於等來了盼頭，雅兒，”江栗妍一把將江栗雅抱進懷裏，緊緊擁著她，“你接近顧擇，一定是想為江家報仇吧，不用害怕會失敗，阿姐支持你。”
江栗雅沈默的靠進她懷裏，那懷抱並不如想象中溫暖，反而冷如冰窟。
“長姐……”江栗雅沈悶出聲。
“嗯？怎麽了雅兒。”江栗妍溫柔撫摸她的發頂。
“……顧擇知道這一切嗎？”江栗雅遲疑的問出聲。
“傻孩子，阿姐怎麽會告訴他，放心吧，顧擇什麽都不知道，你大可以放手一搏。”江栗妍忍住眼中淚光，勉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可我……”江栗雅沒有說下去。
“阿姐偷偷告訴你，”江栗妍唇角揚起計謀得逞的弧度，“我給那位下了慢性毒，日積月累之下，他已經時日無多，咱們只要動作再快點，就可以哄騙他在臨死前留下傳位昭書，介時詔書上的名字，雅兒想填誰便填誰，如何？”
江栗雅一臉匪夷所思的望著她，眼神仿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有多瘋狂？
江栗妍拿出一方沾過藥水的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精致的妝容，漸漸露出隱藏多年的真容。她容貌綺麗，與江栗雅有七八分相似，若說江栗雅是清秀的木芙蓉，江栗妍就是國色天香的牡丹花。
“雅兒，你實話告訴阿姐，你是喜歡顧擇多一點，還是更喜歡顧玦？”江栗妍柔聲問道，神情和藹，極深處卻有幾分癲狂。
江栗雅怔怔的盯著她，張了張口，眉眼間堆滿哀戚，良久，才道，“……顧玦。”
“好孩子。”江栗妍輕撫她發頂，緩緩說，“顧玦這孩子也不錯，以人中龍鳳中鳳毛麟角來形容也不為過，感情上的事阿姐不多管你，只要你能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即可，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心底有個譜就行，過多庸人自擾，過少涼情寡薄，阿姐不希望因為上一輩的恩怨影響你的終身大事。”
“那阿姐希望傳位昭書上填誰的名字？”江栗雅問。
江栗妍閉了閉眼，恨聲道，“是誰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只要他死！”
江栗雅無言以對，只得反手握住她的手。江栗妍的手柔弱無骨，極其柔軟，捏在手心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捏碎了。
“對了，雅兒，”江栗妍拿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遞到江栗雅面前，“這是玉瑤坊送來的密函，你看看。”
江栗雅接過信函，拆開拿出信件，一目十行讀了起來。看到後面，她眉頭越皺越緊，“阿姐，我還有事，先不陪你了，等過段時間我來找你，請阿姐放心，我定會為江家報仇雪恨！”
她緊緊攥著信件，五指因用力過度透著慘白，眉眼間卻一片沈靜，淺淺透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味。
“好。”江栗妍神情似喜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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