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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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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江栗雅面色一變,下意識擡手點了兩下他的穴位,慢慢扶著顧擇靠在車壁上坐好,顧擇輕輕喘息了幾聲,氣息漸漸平覆下來,他臉色蒼白至極,仰頭倚著車壁,雙眸緊閉,看樣子情形似乎很不好。

“你,你沒事吧?”江栗雅神色擔憂的望著顧擇,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反應,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試探著撫上顧擇額頭,就在即將觸碰到之時,手腕突然被緊緊握住,再前進不得半分。

顧擇緩緩睜開眼眸,看見眼前懸著的手時頓了頓,他順著江栗雅的手瞥了她一眼,默然片刻,松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

“抱歉。”他說。

“你不用向我道歉。”江栗雅面無表情的收回手,只見手腕上青了一圈,她另一只手揉著手腕,動了動活血化瘀,冷冷道,“附身在江姑娘身上也並非我自願,對此我很抱歉,不過你既已知道,以後該怎麽辦,給個準話吧。”

顧擇聞言沈默,他細細打量著江栗雅的面容,眸光黯然,寒聲道,“你有多少她的記憶?”

“什麽?”江栗雅一時沒反映過來。

“我問你你能想起來多少以前的事?”顧擇又說了一遍。

“……一部分。”

“一部分是哪部分?”顧擇打破砂鍋問到底。

江栗雅有些生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她跟你之間發生的事我都知道。”

顧擇徹底沈默了。

“要殺要剮隨你便吧,反正顧玦……”江栗雅聲音漸漸消失,有些說不下去。

顧擇蒼白一笑,聲音清冷,染了幾分涼意,“她一直都在調查當年江家覆滅的真正原因,數年辛苦籌謀如履薄冰,豈能因你一句話而放棄?她胸有溝壑,令人誠心拜服,你卻如此自.輕.自.賤,動輒便要尋死覓活,我怎會容忍你占著她的身體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你最好是有自知之明,否則,本王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江栗雅一臉匪夷所思的望著他。

只聽顧擇繼續說,“本王派人劫了正出城的安秉文,他應該知道當年一些事情,你隨我去看看。”

不由江栗雅分說,顧擇直接吩咐車外馬夫朝京郊的一處別院行去。

馬車晃悠悠啟程,趕車人技術高超,即便飛奔疾馳中也能保持一定的平穩,最起碼江栗雅沒有被晃得四仰八叉。

江栗雅心中陣陣發冷,只覺得荒謬至極。

來到一處隱秘的京郊別院內,顧擇帶著她七繞八拐進入一條密道裏,密道直通地牢,這裏機關重重,倘若不熟悉地形的人來此,必然會被萬箭穿心。

地牢陰森黑暗,僅有幾支火把幽幽照亮一方墻角,腐朽發黴的味道鋪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隱隱的血腥味,若隱若現,令人極不舒服。

“你把安秉文綁到這兒了?”江栗雅不可思議。

印象中安秉文可是幕後大BOSS的形象,就這麽被顧擇輕而易舉的劫了,有點形象破裂感。

“你恨不恨他?”顧擇問。

“什麽?”

“先不說之前的事,自從你穿越到這個地方,安秉文不止一次派人刺殺你了,甚至縱容其女試圖綁架你,大鬧婚宴,攪黃了你與顧玦的婚事,說實話,你恨不恨他?”顧擇眉眼沈靜,瞳眸深處藏著不易察覺令人心驚的驚濤駭浪,烏雲密布,一點一點越積越多,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江栗雅聞言默了默,若說恨,還遠遠達不到那個級別,安秉文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並沒有其他概念,甚至明知某些事是他做的,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顧玦要與她決裂,這是確確實實真是發生了的,讓她痛徹心扉,再一想到這個名字,那滋味大概便是恨了吧。

江栗雅點點頭。

“據我的線人回報,當年江栗妍沒有死,而是下落不明,等下你好好問問他,興許會有收獲。”顧擇意味不明的說。

江栗雅一時沒有反映過來,她就被推進了一件刑房裏,刑房比外面亮了許多,兩面墻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琳瑯滿目,透著濃重的血腥味,刑房正中間設立了一個木樁,上面掛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他垂著頭,長發散下來遮住臉,不知是死是活。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

顧擇站在她身後,有個獄卒打扮的小廝極有眼色的拎來一只木桶,桶中裝滿了冷水,沖著那人頭部就潑了出去。

淋漓涼水從天而降,那人頓時被凍得一激靈,驚醒過來。

小廝一巴掌扇上去,罵罵咧咧道,“睡你家窯姐呢,豬都比你勤奮,你還以為自己現在是當朝大臣,別人都該敬著你吧,我呸!”

那人被扇得臉偏向一邊,剛想發怒,緊接著又一桶涼水兜頭澆下,話卡在了嗓子眼,沒說出來。

顧擇在旁面無表情的看著,擡手示意他們停下。幾名小廝連忙點頭哈腰的站在他面前,恭候他的吩咐。

“這位是江姑娘,此人交於她審,你們皆聽她的吩咐。”顧擇淡淡道。

那幾名小廝面面相覷,彼此對視幾眼,來到江栗雅面前,朝她打了個福,討好道,“姑娘安好,小人是掌管這地牢的王府家仆,姑娘有什麽吩咐盡管支使小人,小人定盡心竭力給姑娘辦好。”

江栗雅嚇了一跳,連忙道,“不敢不敢。”

“姑娘客氣了,恕小人多嘴,這個犯人脾氣極硬,姑娘審問時離他遠點,免得被熏著了。”之前那名極有眼色的獄卒一副奴顏婢膝的樣子,走到一排刑具前,給江栗雅一一介紹。

江栗雅震驚了。她從未見過繁覆華麗的刑具……咳咳咳,那些刑具奇巧無比,創意十足,但放在人身上絕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只覺肩膀一重,顧擇按住了她的肩膀,止住了她後退的步伐。

“江姑娘還是看清楚這些刑具的作用為好,畢竟面前這位知道你長姐在哪裏,不好好招待他,他是不會告訴你實情的。”顧擇涼涼淡淡的聲音響起,語氣平淡無波,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江栗雅咬牙,轉身面向他,冷冷問,“你到底想做什麽?動用私刑可是犯法的。”

顧擇聞言嗤笑,“犯法?江姑娘,你覺得,若我將來即位了,修改了律令,做這件事還會犯法嗎?”

“……”江栗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姑娘快動手吧,你的時間並不多。”顧擇話外有話道。

江栗雅卻聽不懂。

“……是你!”木架上,安秉文勉強擡起頭,陰毒的看著兩人,剛開口欲說話,一連串咳嗽先冒了出來,刑房內寂靜無聲,唯獨安秉文的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時日無多。他咳嗽了半晌,才慢慢平順氣息,依舊陰冷盯著顧擇,開口道,“你這虐種!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

他神情激動,五官扭曲,額頭上青筋直蹦,連帶著身上的鐵鏈叮當作響,乍一看簡直不成人樣,好像被困死的野獸。

顧擇聞言卻好似沒有什麽反應,似笑非笑,隨意道,“安先生,麻煩你先看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再決定用什麽樣的語氣對本王說話吧。”

他語調聽似隨意,眸底情緒卻風起雲湧,一點也不平靜。

“你!”安秉文氣急,又是一連串咳嗽聲,貌似重傷在身。

江栗雅捂著嘴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安秉文,你看看這位是誰?”顧擇一把拉過江栗雅,將她推到安秉文面前。

江栗雅站在離安秉文五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打量著這位曾經位極人臣的老者,沈默不語。

安秉文費力擡起頭看她,在看清江栗雅面容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他望著江栗雅,眼中情緒覆雜,化作光影盤旋變幻莫測。他死死盯著江栗雅,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你……我長姐在哪兒?”江栗雅漠然問。

她出聲後,安秉文神智一瞬間恢覆清明,他平靜的註視著江栗雅,說道,“你不能和顧擇在一起,喬榛為了顧擇而背棄你,難道你沒有察覺其中異樣嗎?”

“……”江栗雅。這老頭兒怕不是瘋了。

“你什麽意思?”顧擇皺眉,他上前一步擋在江栗雅身前,冷冷俯視著安秉文。

安秉文忽然大笑起來,笑不可遏,笑得癲狂,笑得聲嘶力竭,“哈哈哈哈,蒼天有眼啊,報應這麽快就來了哈哈哈哈——”

顧擇面沈如水,擡手比了個手勢。旁邊小廝立馬上前一鞭子抽到了安秉文身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衣服。

“呵呵,你以為這鞭子蘸了鹽水和辣椒粉就可以阻止你的報應嗎?咳咳咳咳……”安秉文依舊大笑道。

江栗雅見狀也忍不住皺眉,她側目不敢看。

“江栗雅,你真可憐。”安秉文語氣不明的說。

他畫外之音江栗雅聽不懂,但肯定有什麽其他內情,安秉文絕對知道些什麽。

“你什麽意思?”江栗雅緩緩上前,執鞭的小廝見狀停下了手,她一把揪起安秉文的衣領,“是你跟顧擇合作攪黃了婚宴?然後黑吃黑,顧擇把你劫到了這裏,你故意拋出喬榛,試圖挑撥我和顧玦之間的關系,好吸引我們的註意力,趁機脫身……你知道我在問你長姐在哪兒,可你避而不答,顯然你知道我長姐現在在哪,裝瘋賣傻,只為慢慢打消我們的戒備同時激怒我們……”江栗雅一只手提著他的衣領,絲毫不費一點力氣,大概是原主武功高強,這具身體強健,即便提著一個人,也頗為輕松,“你不是想脫身,而是想拖延時間……在這裏拖住我和顧擇?”

江栗雅直直望進安秉文的眼睛裏,心念流轉間,一個念頭倏然一閃而逝,快到讓人抓不住,她驀地松開手,安秉文頓時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大喘起來。

安秉文既然想拖住顧擇,那必然是顧擇做了什麽傷害顧玦的事情,才會讓安秉文如此……

江栗雅轉頭看向顧擇,只見顧擇神色依舊淡淡的,見江栗雅看他,涼涼道,“怎麽,擔心顧玦?他不要你了,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江栗雅抿唇,她朝刑房外跑去,想趕快離開這裏。然而還沒跑出兩步,便被顧擇一把抓住,“你去哪兒?”

“用不著你管。”江栗雅冷冷道,“放手。”

顧擇竟依言還真松開手了,他在她背後平靜問,“你要去顧玦那邊嗎?”

“就算他不要我,我也不會再跟你在一起。”江栗雅說。

“你確實沒辦法跟顧擇在一起。”一旁,安秉文笑著開口,神色帶了幾分癲狂,“因為他是我兒子。”

全場寂靜。

江栗雅驀地回頭看向安秉文,怔楞在原地。

顧擇臉色一變,奪過小廝手裏的鞭子,一鞭抽到了安秉文身上。

鞭子劃破空氣,帶起一陣淩冽的罡風,安秉文疼得呼吸一窒,但仍咬牙沒痛呼出聲。

江栗雅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們,只聽安秉文繼續笑道,“你只不過是我的一個虐種,還妄想登上皇位,癡人說夢!”

“你寧願扶持顧玦也不願幫助我,甚至處處千方百計陷害我,呵,你也好意思自稱我父親,”顧擇又是一鞭子,他眼神狠厲,像極了一匹被逼入絕境的狼,咬牙道,“你不配!”

利鋒破開肉.體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內響起,聽者膽戰心驚。

江栗雅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咳咳咳咳咳……”安秉文劇烈咳嗽起來,口中不斷吐出血沫,臉上冷汗如瀑,情形極其不好。

“安秉文,”顧擇抽了兩鞭後,便丟了鞭子,不再看他,“你說你做的這一切值嗎?倘若你不與我故意作對,說不定現在依舊是當朝太子太傅,風光無限,不用淪為階下囚了。”

安秉文垂頭喘.息數聲,才勉強開口,“無知小兒!”

顧擇拳頭緊握,手背上青筋直蹦,咬牙切齒道,“你現在一定後悔了吧,後悔故意與我作對,或者,後悔當初沒有殺了我。”

安秉文只低頭瘋笑,神態癲狂,並不答話。

江栗雅默然看著面前這一切,意味不明的問,“安秉文,你故意告訴我,顧擇是你的孩子,究竟有什麽目的?”

她不相信安秉文會當著他人的面隨意妄議皇家之事!更別提這混淆皇室血脈,若傳出去,必是誅九族的重罪,安秉文瘋了嗎?

“你這丫頭倒是聰明……”安秉文眸光一閃,意有所指道,“世人皆道,上任太子太傅江鶴歸才華橫溢,謙謙君子溫文如玉,你不愧是他的女兒,有這般膽識心智,他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少轉移話題!”江栗雅動作迅疾如風揮出袖間藏著的匕首,一下子抵到了安秉文的脖子上。那柄匕首通體漆黑,唯有薄如蟬翼的刀刃上隱隱流轉著七彩的光芒,隨著角度變換,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當年江家覆滅的真正原因是什麽?還有,我長姐在哪兒?”她拿到刀狠狠抵著安秉文的脖頸,刀刃在他枯槁的皮膚上劃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流到江栗雅的手上,她卻絲毫不覺。

安秉文神情似笑非笑,垂眸看著那柄抵著自己脖子的匕首,諷刺一笑,“顧玦這孩子對你還真是好,你也有手段,竟讓他把這柄匕首給了你……”他頓了頓,唏噓道,“當初我苦求天下第一匠打造了這柄匕首,贈於他做生辰禮物,還記得他收到禮物時高興的樣子,一直小心珍藏……想不到竟轉手送給了你。”

“……”,江栗雅聞言默然,她記得第一次見到這柄匕首時,顧玦正用它削梨。

“你不是要走嗎?”安秉文忽然說,“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雅兒!”顧擇打斷道。

江栗雅咬牙,倏而冷笑,“安秉文,你少巧舌如簧,以為隨便幾句話便可以耍得別人團團轉?安月眉是你的掌上明珠,前不久她綁架過我一次,古人崇尚禮尚往來,你說,我該不該回敬呢?”

安秉文臉上表情頓時一僵,隨即若無其事笑道,“小娃娃,你終究還是嫩了點,你以為綁架一個貴族小姐是那麽容易的事?我安府可不是什麽人想進便能進。”

“這一點安先生不必擔心,晚輩自有分寸。”江栗雅收回匕首,用指尖細細抹去上面的血珠,“這把匕首既是您送給顧玦的,想必安姑娘也定然知道其來歷。”

安秉文臉上笑容險些掛不住,“你要做什麽?”

“一個人在地牢難免孤苦,我只不過想請安姑娘過來陪陪您。”江栗雅耐著性子輕松說。

“你敢!”安秉文厲喝。他雙目瞪如銅鈴,死死盯著江栗雅,額上青筋若隱若現。

江栗雅不答,抽出一條手帕去擦手上血汙,可那血跡仿佛附著到肌膚上一般,怎麽擦都擦不掉,她眼神一黯,神情有一瞬間失去了色彩,可又馬上恢覆成漠然的樣子,好像她剛才沒有不經意間流露出脆弱來。

她收回匕首,瀟灑轉身朝外走去,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倩影,翩躚似蝶。

顧擇沒有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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