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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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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江栗雅渾渾噩噩的坐在馬車裏,神情迷茫。

她記不清那日在婚宴上具體發生什麽事了,只記得,漫天飄飛的大雪,朦朧了天地江山之景。雪中,顧玦的眼神令她感到害怕,心底血液好像被凝結,不是畏懼他,而是害怕顧玦不要她。

蒼白之中,顧玦漆黑的眼眸比那雪更冷幾分。

零星細雪,散漫飄亂,亦如她紛亂的思緒——

“我阿爹根本就沒有回老家,送我阿爹回鄉的下人回來稟告說,阿爹他一出京城人便被調了包,現在不知所蹤。”安月眉眉眼陰沈似水,“江栗雅,你說,是不是你派人劫了我阿爹?”

“江姑娘,你真令我失望。”顧玦。

“沒想到這太子妃竟是這樣的人……”

“噓!發生了這樣的事,還喊什麽太子妃,我看她不被處死就是被流放,當心禍從口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沒想到這太子妃看著眉清目秀,竟如此心如蛇蠍,這樣惡毒的女人還娶她做什麽,不如廢了!”

江栗雅蜷縮起自己的身體,腦袋埋在膝彎處,只覺得很累,疲憊至極。

她無心再去想婚宴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重重細節,引人可疑。那場婚宴明顯是一個蓄謀已久的局,只不過這次局中人換成了她自己。

現在她似乎有幾分明白了顧玦的心情,被人設下如此圈套,還是最愛的人,真的令人心冷。

零星碎玉般的雪越下越大,後來,顧玦在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劍割下自己新婚婚服的袍角,那塊袍角悠悠飄落到江栗雅面前,顧玦冷漠至極的聲音同時傳來,“今日你我割袍斷義,從此,不如不見。”

馬車顛簸在山間小路上,江栗雅疲憊靠在車壁上,抱緊自己的身體。

冷,還是冷,無論馬車裏放了多少暖爐,都不夠熱。

木質車輪碾過落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馬車駛進一家客棧,稍稍停了一會兒,只見灰藍色的車簾被人掀開,外間陽光灑了進來,顧擇一身玄黑色狐裘步入馬車內,隨即車簾又被放下,擋住了那刺眼的陽光。

江栗雅擡手擋了擋外間陽光,見不刺眼了,又將手放下,整個人宛如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眼神空洞,害怕陽光。

顧擇輕輕一嘆,“雅兒,你這又是何苦?”

江栗雅恍若未聞,依舊神色木然,不搭理他。

顧擇脫下身上的狐裘大鰲,披到江栗雅身上,動作溫柔小心的為她掖了掖衣領角,生怕受一絲涼。

“顧玦不要你了,我要,不過一個太子之位,值得你這般傷心?”顧擇無奈的說。

江栗雅終於有反應了,“不過?”她冷眼反問,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笑不可遏道,“顧擇,在你眼裏,是不是只有權力,才是值得別人在乎的事?”

顧擇表情一怔,覆雜的看著她,千言萬語沒有聲息。

“你知不知道,我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江栗雅崩潰。她孤身一人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親人朋友,連一個可以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何其孤獨。唯獨顧玦給了她自以為是的愛情,可也不過浮萍一現,如水中泡沫般消失了。

並非她不知上進,不會為自己謀劃,而是她本身便是浮萍,何談有歸處?

顧擇靜靜打量著她的神情,見她稍稍平覆了一點後,平靜問,“你想不想知道你長姐江栗妍現在在何處?”

“……”江栗雅聞言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安秉文剛出城,我便派人劫了他。”顧擇淡淡道,“當年江家大火,你長姐容貌盡毀,此事在汴梁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後來逸王造反,汴梁城中兵亂之時,有人曾在安家見過你長姐,且見她容貌完好無損,為之驚奇,聽說此人四處告知鄰裏,稱其在安家見到了江栗妍,不出三月,這個人在家中被人發現服藥自盡,而其他傳流言的鄰裏後來陸陸續續離奇死亡……流言很快被壓下,後來不了了之,此事疑點重重,你想不想當面問問安秉文,江家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江栗雅楞楞發呆。

……長姐,江栗妍,噢,是這具身體的長姐。

可那也不是她熟悉的親人啊!

江栗雅抱緊雙膝,臉狠狠埋進雙膝中,無聲崩潰。

她又不是原主,為何上天偏偏要她來還原主的債?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便能原諒你了嗎?”江栗雅冷漠道。她依舊捂著雙眼,沒有擡頭看顧擇,“是你指使喬榛假意投誠安月眉,故意攪了我婚宴吧。說,你想幹什麽?我欠你錢還是欠你人情了,你要這麽對我?”

顧擇皺眉,唇角微抿,目光沈沈的望著江栗雅,良久,他無聲嘆息,“雅兒,沒想到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人……”他薄唇張了張,又默然合上,沒有正面回答江栗雅的問題,而是給她講了一個故事,音調娓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

雪落無聲,天地蒼白。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他們彼此感情很好,差不多便是戲文中的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了吧。有一天,小男孩的父親請小女孩的父親來給小男孩的哥哥當教書先生,順帶小女孩也可以常常見到小男孩,起初小男孩的哥哥很是反感,並不待見小女孩,他們見了面總是吵架,小男孩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總落不到好,小男孩的母親便不再允許他接近他的哥哥。

後來有一天,小女孩的家裏出了事,小女孩失蹤了,下落不明,小男孩很擔心,小男孩的哥哥卻很開心,揚言小女孩心機太深,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就是機關算盡的下場。

小男孩因此與他哥哥打了一架,此事被小男孩的父親得知,小男孩被罰關禁閉,美名其曰思過。

後來,有一天小女孩回來了,告訴小男孩她要做一件十分危險的事,並拉著小男孩跟她一起做,小男孩不同意,她便要與小男孩決裂,小男孩不得已同意了。

再後來,小女孩和小男孩長大了,小男孩驀然發現,他不認識長大後的小女孩了,她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為人行事仿佛就像變了一個人,成熟穩重,心狠手辣。

好景不長,兩人久別後見面,男孩發現女孩似乎又變了,變得愛笑了,與其說變了,不如說更像小時候的江栗雅,活潑開朗,似乎之前種種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惜,那份活潑卻是不是在他面前展現的。

“我做這些只不過想將我喜歡的人留在身邊罷了。”顧擇艱難開口。

江栗雅頭痛欲裂,她痛苦的抱著腦袋,不發一語。顧擇在旁擔憂的看著她,神色焦急,想伸手輕撫她的腦袋,動作卻僵在半空中,前進不了半分。

他眼中哀意如車外寒雪,簌簌而落。“明明你我情誼甚篤,可偏偏上天要他橫在中間。”

江栗雅咬牙,忍下突如其來的強烈頭痛,重重喘息了幾下,才強撐著開口,“你錯了,橫在中間的,不是他,是你。”

她忽然擡頭直直盯著顧擇,眸光燦燦,一字一句說,“顧擇,若我說我不是江栗雅,你信不信?”

顧擇愕然。

“我本名雖也叫江栗雅,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江栗雅。”江栗雅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口齒無比清晰道,“我是來自千年後的一縷幽魂,意外穿越到了這個地方,準確的說,我附身在了這個身體裏面,繼承了部分記憶,但我並不了解全部,我在那個世界有家人有朋友,生活很幸福,說實話,我並非自願來到這裏的,附身到江姑娘身上,我也是迫不得已,並且我也不知道如何離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栗雅頓了頓,繼續道,“若細論起來,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給我溫暖的人就是顧玦了,你於我只是記憶裏一抹模糊的影子,很抱歉,之前我騙了你,沒有告訴你實情,我確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江姑娘,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你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她語無倫次,幾乎連自己說了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喪,用兩個詞來形容——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

殺了她,說不定她還能再穿越回去。

顧擇就那樣安靜的看著她,仿佛被點了定身穴,只不過瞳眸深處風起雲湧出賣了他此刻的情緒。

江栗雅疲憊的靠在車壁上,什麽都不願想,也什麽都不願做。

原本來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就足夠她累了,後來發生一系列的事更令她應接不暇,感覺身體疲憊到了極點。

車內安靜至極,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顧擇忽然開口道,“我不相信,本王不相信,如此荒謬,雅兒,你覺得這個借口可以哄騙得了本王?”

他聲音沙啞,雙目赤紅,緊緊盯著江栗雅的臉,神色很嚇人。

江栗雅驀地睜眼看他,眼中蕩起層層波瀾,她緩緩舉起一只手,用極其認真的語調說,“我江栗雅指天為誓,若有半句虛言,便讓我永遠愛而不得,今生不得好死。”

顧擇瞬間臉色蒼白,只見他全身一震,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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