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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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一聲禮炮倏然炸響，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禮官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江栗雅和顧玦同時轉身，身上琳瑯環佩叮當作響，萬眾矚目之下，準備微施一禮。就在此時，外間突然傳來一聲嬌喝，“顧玦哥哥，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安月眉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傳進廳內眾人耳中，此言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熱鬧的正廳中，在一片恭賀中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原本熱鬧至極的正廳忽然一靜，眾人下意識皆閉了嘴，紛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江栗雅清晰感受到顧玦動作一頓，但依舊執著她的手，沒有放下。掌心溫暖觸感順著兩人牽連之地，沿著經脈緩緩逆流而上至心脈，一點一滴的熱意從心底升起，心臟怦怦直跳。江栗雅揚起右手一把掀開頭上的紅蓋頭，默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正廳鋪設的紅毯蔓延出去，直至正門，全場寂靜，人群自動分為兩撥，站在道旁昂首朝正門方向看，只見安月眉一襲紅妝雷厲風行的踩上紅毯，一步步向正廳走來，身上氣場強大，連身在廳內的江栗雅都感受到了。安月眉手裏拿著一張卷好的宣紙，眉眼冷冽，強勢踏上臺階，又重覆了一句，“顧玦哥哥，不要娶這個女人，我不希望你後悔。”
她聲音寒涼，顧玦不由皺了皺眉。
無數帶著好奇探究的視線紛紛落在此處，眾人目光徘徊在當場三人之間，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吃瓜吃得不亦樂乎，皇家的八卦向來是可遇不可求的，尤其是這種狗血三角戀，經典中的經典，眾人更是不願錯過，都悄悄伸長了耳朵，等待下文。
江栗雅微微半瞇起眼眸，敢情這安月眉是來搶婚的。她倒不是因為有人攪了自己婚禮生氣，而是好奇這安月眉憑什麽來攪局！
“安姑娘，今日本太子與太子妃大婚，你有什麽事，等今日過後再說。”顧玦漠然道。
“倘若我一定要在今天說呢？”安月眉不知道抽得什麽風，突然固執起來。
顧玦微不可耐的皺緊眉頭，“安姑娘，請自重。”
安月眉神情破碎，緊緊盯著顧玦，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底，眼中深情與偏激交織如火，指著江栗雅尖聲問道，“她究竟有什麽地方好，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娶她？！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你為何就不肯回頭多看我一眼？！”
顧玦側頭避開她的目光，沈默良久，還是那一句，“安姑娘，你現在離開，本太子絕不追究你藐視皇家威儀之責。”
安月眉咬牙，目光狠狠剜了一眼江栗雅，堅持道，“顧玦哥哥，對不起，我不會離開，這個女人騙了你，你不能娶她，我不能眼睜睜落入顧擇的圈套！”
她這話一出，瞬間周遭傳來抽氣聲，話題越說越過，竟牽扯到了寧王的身上，而目測還隱隱有涉及皇位之意，當眾妄議朝政，可是貶官流放的重罪。
有人已經坐不住想起身離開了。
顧玦無視她，正欲擡手示意太子府侍衛上來將安月眉請出去，安月眉一揚手中狀紙，高聲道，“顧玦哥哥，我手上有前武陵郡知府何沖的狀詞，事關太子妃，難道顧玦哥哥不想知道嗎？”
江栗雅聞言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怔怔的望著那份狀紙，說不出來話。
顧玦冷聲道，“請安姑娘回府。”
“顧玦哥哥！”安月眉擺脫上前恭請的侍衛，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雙手展開那張狀紙，一字一字清晰道，“前武陵郡知府何沖臨死前曾寫下一份認罪書，不知為何，在朝廷派去大理寺卿調查時不知所蹤，致使武陵郡一案謎點重重，顧玦哥哥就不好奇這背後是何人在操控嗎？”
她見顧玦仍似不願搭理她，遂揚聲道，“其實江栗雅是罪臣英武候的養女！武陵郡一切都是這個女人在背後謀劃的！”
全場靜默，落針可聞。
顧玦頓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看著安月眉，安月眉繼續執著說，“在武陵郡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顧玦哥哥你捫心自問，你從未懷疑過嗎？江栗雅怎麽就那麽偏巧出現你面前？你落水的地方距離沅水縣有一定距離，醒來如何會出現在沅水縣？前武陵郡知府到底為何而死？回來上奏的大理寺卿稱其為畏罪自殺，可何沖屍體上的傷痕卻由他人造成，頸上刀傷經仵作驗證，是由江湖高手一刀斃命，傷口角度刁鉆，絕無造假可能，而僅憑一封不知真假的遺書便斷定為自殺，也未免太過草率了！”
江栗雅全身發冷，她額上開始冒冷汗，這……安月眉怎麽知道這些？別的不說，單就前武陵知府何沖一事上，喬榛不是說她已經處理妥當了嗎……可又為什麽，江栗雅一瞬間臉色蒼白，腦海空白，失去了言語。
安月眉一直盯著江栗雅，見她神色不對，忽的冷笑一聲，將那紙狀書舉到她面前，咄咄逼人道，“江栗雅，你看清楚，何沖字字血書直指你預謀刺殺當朝太子，並承認你是罪臣英武候之養女，在武陵郡私練兵馬皆出於你授意，條條罪狀供人不諱，你還有何好說？！”
江栗雅楞在原地，一時無法辯解。
眾賓客皆被這神劇情發展驚住了，場面十分安靜，寒冬臘月，空氣冰冷，眾人呼吸都有些不暢，呼出的白霧還未凝結便提前消散了。
顧玦面無表情，他上前一步，接過那紙狀書，隨意瞥了一眼，便仍在安月眉面前，“安月眉，這張狀書亦同樣不知真假，本太子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詞，至於安先生，本太子會命人好好照拂他，你莫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安月眉氣憤至極，面容微微扭曲，她擡手示意，“把人證帶進來。”
外面湧進來幾名安府家丁，身後跟著一名布衣女子，那女子看樣子大約三十出頭的樣子，蠟黃肌膚，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那種，可江栗雅見了，驀地瞳孔微縮，一臉不敢置信。
那女子坦然行至眾人面前，看見安月眉，沖她雙膝下跪行了一個大禮。
江栗雅隱在廣袖下的指尖止不住顫抖，漸漸的，蔓延至全身，她身體克制不住的微微抖了起來。
怎麽會是她——
喬榛。
顧玦亦有些驚訝。
正廳上掛滿紅綢，錦羅玉器，鋪天蓋地的紅，喜慶至極，在場皆衣著光鮮的達官顯貴，喬榛一襲布衣，在此間如此格格不入，卻無人敢置一聲。
“草民喬榛，見過太子殿下，安姑娘。”喬榛跪在地上，俯首扣頭。
“起來吧，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安月眉驕矜道。
喬榛直起上半身，坦然望著前方，擡手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隱藏在面具下的真實清麗容顏，只見她面色蒼白，神情淒清，一雙清冷眼眸欲語還休，在場無人不驚詫。
江栗雅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從未想過，喬榛竟……
喬榛仿佛看不見江栗雅的神情，淒婉道，“妾身原名喬榛，是武陵郡一家普通農戶出身的女兒，十三歲那年，我家不幸遭賊人搶殺，父母都死於強盜亂刀之下……”她未語淚先流，“是英武候收留了我，進而認識了江栗雅小姐……實不相瞞，前武陵郡知府何沖是江小姐命我殺的……”
一言既出，語驚四座。
江栗雅仿佛被人釘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喬榛嘴唇開開合合，說出那些被隱瞞的事實。
她表情怔楞的盯著喬榛，說不出話。
顧玦就站在江栗雅身旁，雖沒有明確表示，但江栗雅清楚感受到，顧玦握著她的手正一點一點變涼，甚至那涼意透過兩人交.纏的手傳到了江栗雅身上，凍得她一個激靈。
靜，時光宛如靜止，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顧玦緩緩開口，“你說，是雅兒命你殺的何沖，你空口汙蔑，有何證據？”
“太子殿下不相信妾身嗎？”喬榛一臉無畏的望著他，字字鏗鏘道，“江小姐若不知道此事，怎會讓我扮做她的繼母，欺瞞於太子殿下？”
“那雅兒又怎知此繼母非彼繼母。”顧玦極其冷靜道。
“那敢問太子殿下，此物可作為證據？”喬榛拿出兩枚玉佩，其玉光澤溫潤，水色極佳。
兩枚皆是玉瑤坊主人的信物，正面刻著玉瑤坊三個字，背面則一枚上面刻著“妍”字，一枚上面刻著“雅”字。
“這水龍玉佩是歷來玉瑤坊主人的信物，每逢玉瑤坊坊主換屆，必換信物玉佩，新的玉佩上將刻著其本人名諱，以證身份。”喬榛不疾不徐從容說道，她眉眼沈靜，絲毫看不出一點兒倉皇之意。顯然，她不是被人脅迫說這些話的。“玉瑤坊前任主人姓江，閨名栗妍，是江栗雅小姐同父同母的長姐。想必太子殿下曾在江栗雅小姐身上見過這枚玉佩。”
江栗雅默然看著那枚憑空多出來的玉佩，心底翻江倒海，她記得，自己的玉佩明明只有一塊，就是那塊刻有妍字的，但喬榛卻拿出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其中有一枚刻有她的名字……
剎那，她念頭電光火石一閃，不待她細想其中各個蹊蹺細節，顧玦一雙微涼的視線落到了她身上，他沈默的註視著江栗雅不言不語。
江栗雅心中一突，驀地慌亂起來。
眾人目光在安月眉、顧玦和江栗雅身上流轉，動作整齊，貌似早有商量般，預備起身告辭。安月眉似乎早有預料，開口道，“諸位大人，此事已經傳開，與其躲不過去，不如坦然正視，也好過受到猜忌冷落不是？否則，我阿爹便是諸位的前車之鑒。”
她這話意有所指，在座諸人聞言皆不敢亂動。
“妾身確實親手殺了前武陵知府何沖，此為殺害何沖的兇器。”喬榛低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遞給身旁一名安府家丁。
那名安府家丁接過匕首，走到顧玦身前，雙手恭敬遞上。
顧玦連分給那匕首一眼都不曾，只安靜註視著江栗雅，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江栗雅亦沈默回望著他。
“顧玦哥哥。”安月眉出聲刷存在感道，“有位陳姓仵作驗過何沖的屍體，可否允許上廳指證？”
良久，顧玦才道，“不用了。”
“顧玦哥哥！”安月眉說，“臣女還有沒說完，其實那日在玉瑤坊中，派人刺殺顧玦哥哥的人正是江栗雅。”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空氣驟然緊張。
正廳內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飄落細白的雪花，悠悠揚揚，天地蒼白。
“江栗雅蓄意謀害當朝皇嗣，意圖栽贓我阿爹，證據確鑿，顧玦哥哥請過目。”安月眉揮手，那幾名安府家丁手持托盤依次排開站在廳內正中間，手中托盤上面蓋著紅布，裏面的東西不言而喻。
顧玦冷冷道，“不用說了。”
他神色冷冽如冰，安月眉被嚇得安靜下來。
江栗雅眉間神色悲哀，全身仿佛被浸到冰水裏一樣冷，張口欲言，卻發現竟無話可說。
浮白揚撒，天寒地凍。
長久的寂靜後，只聽顧玦極其冷靜的問，“江姑娘，沅陵初遇，真的只是一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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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禮炮倏然炸響，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禮官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江栗雅和顧玦同時轉身，身上琳瑯環佩叮當作響，萬眾矚目之下，準備微施一禮。就在此時，外間突然傳來一聲嬌喝，“顧玦哥哥，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安月眉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傳進廳內眾人耳中，此言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熱鬧的正廳中，在一片恭賀中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原本熱鬧至極的正廳忽然一靜，眾人下意識皆閉了嘴，紛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江栗雅清晰感受到顧玦動作一頓，但依舊執著她的手，沒有放下。掌心溫暖觸感順著兩人牽連之地，沿著經脈緩緩逆流而上至心脈，一點一滴的熱意從心底升起，心臟怦怦直跳。江栗雅揚起右手一把掀開頭上的紅蓋頭，默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正廳鋪設的紅毯蔓延出去，直至正門，全場寂靜，人群自動分為兩撥，站在道旁昂首朝正門方向看，只見安月眉一襲紅妝雷厲風行的踩上紅毯，一步步向正廳走來，身上氣場強大，連身在廳內的江栗雅都感受到了。安月眉手裏拿著一張卷好的宣紙，眉眼冷冽，強勢踏上臺階，又重覆了一句，“顧玦哥哥，不要娶這個女人，我不希望你後悔。”
她聲音寒涼，顧玦不由皺了皺眉。
無數帶著好奇探究的視線紛紛落在此處，眾人目光徘徊在當場三人之間，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吃瓜吃得不亦樂乎，皇家的八卦向來是可遇不可求的，尤其是這種狗血三角戀，經典中的經典，眾人更是不願錯過，都悄悄伸長了耳朵，等待下文。
江栗雅微微半瞇起眼眸，敢情這安月眉是來搶婚的。她倒不是因為有人攪了自己婚禮生氣，而是好奇這安月眉憑什麽來攪局！
“安姑娘，今日本太子與太子妃大婚，你有什麽事，等今日過後再說。”顧玦漠然道。
“倘若我一定要在今天說呢？”安月眉不知道抽得什麽風，突然固執起來。
顧玦微不可耐的皺緊眉頭，“安姑娘，請自重。”
安月眉神情破碎，緊緊盯著顧玦，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底，眼中深情與偏激交織如火，指著江栗雅尖聲問道，“她究竟有什麽地方好，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娶她？！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你為何就不肯回頭多看我一眼？！”
顧玦側頭避開她的目光，沈默良久，還是那一句，“安姑娘，你現在離開，本太子絕不追究你藐視皇家威儀之責。”
安月眉咬牙，目光狠狠剜了一眼江栗雅，堅持道，“顧玦哥哥，對不起，我不會離開，這個女人騙了你，你不能娶她，我不能眼睜睜落入顧擇的圈套！”
她這話一出，瞬間周遭傳來抽氣聲，話題越說越過，竟牽扯到了寧王的身上，而目測還隱隱有涉及皇位之意，當眾妄議朝政，可是貶官流放的重罪。
有人已經坐不住想起身離開了。
顧玦無視她，正欲擡手示意太子府侍衛上來將安月眉請出去，安月眉一揚手中狀紙，高聲道，“顧玦哥哥，我手上有前武陵郡知府何沖的狀詞，事關太子妃，難道顧玦哥哥不想知道嗎？”
江栗雅聞言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怔怔的望著那份狀紙，說不出來話。
顧玦冷聲道，“請安姑娘回府。”
“顧玦哥哥！”安月眉擺脫上前恭請的侍衛，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雙手展開那張狀紙，一字一字清晰道，“前武陵郡知府何沖臨死前曾寫下一份認罪書，不知為何，在朝廷派去大理寺卿調查時不知所蹤，致使武陵郡一案謎點重重，顧玦哥哥就不好奇這背後是何人在操控嗎？”
她見顧玦仍似不願搭理她，遂揚聲道，“其實江栗雅是罪臣英武候的養女！武陵郡一切都是這個女人在背後謀劃的！”
全場靜默，落針可聞。
顧玦頓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看著安月眉，安月眉繼續執著說，“在武陵郡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顧玦哥哥你捫心自問，你從未懷疑過嗎？江栗雅怎麽就那麽偏巧出現你面前？你落水的地方距離沅水縣有一定距離，醒來如何會出現在沅水縣？前武陵郡知府到底為何而死？回來上奏的大理寺卿稱其為畏罪自殺，可何沖屍體上的傷痕卻由他人造成，頸上刀傷經仵作驗證，是由江湖高手一刀斃命，傷口角度刁鉆，絕無造假可能，而僅憑一封不知真假的遺書便斷定為自殺，也未免太過草率了！”
江栗雅全身發冷，她額上開始冒冷汗，這……安月眉怎麽知道這些？別的不說，單就前武陵知府何沖一事上，喬榛不是說她已經處理妥當了嗎……可又為什麽，江栗雅一瞬間臉色蒼白，腦海空白，失去了言語。
安月眉一直盯著江栗雅，見她神色不對，忽的冷笑一聲，將那紙狀書舉到她面前，咄咄逼人道，“江栗雅，你看清楚，何沖字字血書直指你預謀刺殺當朝太子，並承認你是罪臣英武候之養女，在武陵郡私練兵馬皆出於你授意，條條罪狀供人不諱，你還有何好說？！”
江栗雅楞在原地，一時無法辯解。
眾賓客皆被這神劇情發展驚住了，場面十分安靜，寒冬臘月，空氣冰冷，眾人呼吸都有些不暢，呼出的白霧還未凝結便提前消散了。
顧玦面無表情，他上前一步，接過那紙狀書，隨意瞥了一眼，便仍在安月眉面前，“安月眉，這張狀書亦同樣不知真假，本太子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詞，至於安先生，本太子會命人好好照拂他，你莫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安月眉氣憤至極，面容微微扭曲，她擡手示意，“把人證帶進來。”
外面湧進來幾名安府家丁，身後跟著一名布衣女子，那女子看樣子大約三十出頭的樣子，蠟黃肌膚，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那種，可江栗雅見了，驀地瞳孔微縮，一臉不敢置信。
那女子坦然行至眾人面前，看見安月眉，沖她雙膝下跪行了一個大禮。
江栗雅隱在廣袖下的指尖止不住顫抖，漸漸的，蔓延至全身，她身體克制不住的微微抖了起來。
怎麽會是她——
喬榛。
顧玦亦有些驚訝。
正廳上掛滿紅綢，錦羅玉器，鋪天蓋地的紅，喜慶至極，在場皆衣著光鮮的達官顯貴，喬榛一襲布衣，在此間如此格格不入，卻無人敢置一聲。
“草民喬榛，見過太子殿下，安姑娘。”喬榛跪在地上，俯首扣頭。
“起來吧，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安月眉驕矜道。
喬榛直起上半身，坦然望著前方，擡手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隱藏在面具下的真實清麗容顏，只見她面色蒼白，神情淒清，一雙清冷眼眸欲語還休，在場無人不驚詫。
江栗雅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從未想過，喬榛竟……
喬榛仿佛看不見江栗雅的神情，淒婉道，“妾身原名喬榛，是武陵郡一家普通農戶出身的女兒，十三歲那年，我家不幸遭賊人搶殺，父母都死於強盜亂刀之下……”她未語淚先流，“是英武候收留了我，進而認識了江栗雅小姐……實不相瞞，前武陵郡知府何沖是江小姐命我殺的……”
一言既出，語驚四座。
江栗雅仿佛被人釘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喬榛嘴唇開開合合，說出那些被隱瞞的事實。
她表情怔楞的盯著喬榛，說不出話。
顧玦就站在江栗雅身旁，雖沒有明確表示，但江栗雅清楚感受到，顧玦握著她的手正一點一點變涼，甚至那涼意透過兩人交.纏的手傳到了江栗雅身上，凍得她一個激靈。
靜，時光宛如靜止，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顧玦緩緩開口，“你說，是雅兒命你殺的何沖，你空口汙蔑，有何證據？”
“太子殿下不相信妾身嗎？”喬榛一臉無畏的望著他，字字鏗鏘道，“江小姐若不知道此事，怎會讓我扮做她的繼母，欺瞞於太子殿下？”
“那雅兒又怎知此繼母非彼繼母。”顧玦極其冷靜道。
“那敢問太子殿下，此物可作為證據？”喬榛拿出兩枚玉佩，其玉光澤溫潤，水色極佳。
兩枚皆是玉瑤坊主人的信物，正面刻著玉瑤坊三個字，背面則一枚上面刻著“妍”字，一枚上面刻著“雅”字。
“這水龍玉佩是歷來玉瑤坊主人的信物，每逢玉瑤坊坊主換屆，必換信物玉佩，新的玉佩上將刻著其本人名諱，以證身份。”喬榛不疾不徐從容說道，她眉眼沈靜，絲毫看不出一點兒倉皇之意。顯然，她不是被人脅迫說這些話的。“玉瑤坊前任主人姓江，閨名栗妍，是江栗雅小姐同父同母的長姐。想必太子殿下曾在江栗雅小姐身上見過這枚玉佩。”
江栗雅默然看著那枚憑空多出來的玉佩，心底翻江倒海，她記得，自己的玉佩明明只有一塊，就是那塊刻有妍字的，但喬榛卻拿出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其中有一枚刻有她的名字……
剎那，她念頭電光火石一閃，不待她細想其中各個蹊蹺細節，顧玦一雙微涼的視線落到了她身上，他沈默的註視著江栗雅不言不語。
江栗雅心中一突，驀地慌亂起來。
眾人目光在安月眉、顧玦和江栗雅身上流轉，動作整齊，貌似早有商量般，預備起身告辭。安月眉似乎早有預料，開口道，“諸位大人，此事已經傳開，與其躲不過去，不如坦然正視，也好過受到猜忌冷落不是？否則，我阿爹便是諸位的前車之鑒。”
她這話意有所指，在座諸人聞言皆不敢亂動。
“妾身確實親手殺了前武陵知府何沖，此為殺害何沖的兇器。”喬榛低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遞給身旁一名安府家丁。
那名安府家丁接過匕首，走到顧玦身前，雙手恭敬遞上。
顧玦連分給那匕首一眼都不曾，只安靜註視著江栗雅，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江栗雅亦沈默回望著他。
“顧玦哥哥。”安月眉出聲刷存在感道，“有位陳姓仵作驗過何沖的屍體，可否允許上廳指證？”
良久，顧玦才道，“不用了。”
“顧玦哥哥！”安月眉說，“臣女還有沒說完，其實那日在玉瑤坊中，派人刺殺顧玦哥哥的人正是江栗雅。”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空氣驟然緊張。
正廳內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飄落細白的雪花，悠悠揚揚，天地蒼白。
“江栗雅蓄意謀害當朝皇嗣，意圖栽贓我阿爹，證據確鑿，顧玦哥哥請過目。”安月眉揮手，那幾名安府家丁手持托盤依次排開站在廳內正中間，手中托盤上面蓋著紅布，裏面的東西不言而喻。
顧玦冷冷道，“不用說了。”
他神色冷冽如冰，安月眉被嚇得安靜下來。
江栗雅眉間神色悲哀，全身仿佛被浸到冰水裏一樣冷，張口欲言，卻發現竟無話可說。
浮白揚撒，天寒地凍。
長久的寂靜後，只聽顧玦極其冷靜的問，“江姑娘，沅陵初遇，真的只是一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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