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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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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溫暖的觸感總是太美好。

江栗雅在靠進顧玦懷裏的時候如此想到。

仿佛一個人行走在漫漫長夜,終於看到了曙光一樣,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真實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顧玦從柴房帶走江栗雅後,上書請表冊封江栗雅為太子妃,皇帝沈吟半晌,終是在奏章上大筆一揮,書下一個“準”字。

並沒有想象中困難。

皇後在得知此事,賜下金銀珠寶無數,恭賀太子新婚。禮部官員忙得焦頭爛額,擬定太子大婚儀制。臨近新年,家家戶戶都忙碌起來,汴梁城中比往日熱鬧許多,仿佛為這場大婚增添喜氣。

而另一邊,原本安秉文即將官覆原職,就在此時,顧擇親自上奏折彈劾太子太傅安秉文豢養殺手,欲行刺當朝太子妃,刺殺未遂,便縱其女公然綁架,罪名一條條陳列詳細,鐵證如山,皇帝沈默良久,不得不下旨撤去安秉文官職,收監候審。

其女安月眉聞風敲擊鳴冤鼓,下跪聲淚泣血申訴喊冤,揚言江栗雅禍國妖女謀殺當朝太子太傅在前,玉瑤坊栽贓陷害在後,並一一呈上所謂“證據”,指天為誓曰“若臣女有半句虛言,願一世寡居不得好死”。

此事震驚朝野,官議民沸,皇帝頭痛不已,下旨交由禦史臺全權查辦,大理寺輔助。一時風雲詭譎,兜兜轉轉,皆圍繞某位中心人物發生,涉及皇位,稍有門道的,人人噤若寒蟬,而餘下不知內情的好事者,或貶或放,此事才終於稍稍壓下去了一些。

禦書房中,皇帝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緩緩道,“玦兒,你可知罪?”

“兒臣知罪。”顧玦跪下玉階下,俯首扣禮。

“朕亦不願看到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安秉文忠心耿耿,是朕留給你的輔政之臣,如今發生了此事,你令朕著實失望。”皇帝話音未落,忽然捂唇咳嗽起來,咳嗽聲撕心裂肺,止都止不住。

“父皇……”顧玦聞言擡起頭,目光擔憂的望著皇帝。

皇帝擺擺手,止了顧玦未盡之言,待氣息平順,強撐道,“你不必多說,回去好好反省,等哪天想明白了,再來見朕。”

顧玦沈默不語。

“朕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何狀況,朕老了,許多事朕已經不能再為你謀劃了……”皇帝語氣感慨,倏而一變,威嚴的說,“你身為儲君,處事不周,縱容身邊之人滋生霍亂,如此昏聵,實在不堪重任!朕給你一個機會,倘若你能處理好,朕既往不咎,若處理不好,你這太子也就不用再當了。”

老皇帝目露精光,直直盯進顧玦眼底,顧玦一震,隨即深深叩首,恭敬從容道,“兒臣謝父皇隆恩。”

“罷了,你退下吧。”老皇帝翻開一本奏折,頭也不擡道。

“是。”

一月後,安秉文無罪獲釋,免官回鄉。汴梁城中紅綢十裏,太子大婚,又臨近年底,整個汴梁城都喜氣洋洋的。

七日後便是顧玦迎娶江栗雅的日子,江栗雅依禮住在羅宅,由羅英許的夫人教導一應為妻之禮為妻之德。

入夜,喬榛作為江栗雅明面上的“繼母”入府求見,江栗雅將她帶進內室,只見喬榛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江栗雅,神色覆雜,欲言又止,看得江栗雅一臉莫名其妙,喬榛示意她看信,江栗雅拆開信封,一目十行讀了起來。

新之內容簡而言之,顧擇約她在茶樓見面。

江栗雅收到信,約會地點仍在茶樓,仿佛茶樓就是他開的一樣。

她心想,與他見一面也好,最起碼把話說開,說她突然不想謀反了,大家好聚好散,各自安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幹。

江栗雅馬上就要嫁給顧玦了,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次日,烏雲蔽日,陰雨連綿,其中夾雜著細小的雪花,落在身上濕冷徹骨。茶樓雅間內,江栗雅身上的狐毛鬥篷,抖了抖雪,遞給喬榛。顧擇為江栗雅斟了一杯茶,放到對面的位置上。

江栗雅在顧擇對面落座,喬榛恭敬站在兩人身旁,垂眸斂目,安靜不語。

“顧……寧王殿下。”江栗雅擡眸看他,眼神十分覆雜,一雙浩波明眸秋水蕩漾,欲言又止。

倒是顧擇先開口道,“本王在此以茶代酒,恭賀雅兒新婚之喜。”他語氣平淡,完全聽不出一絲恭賀之意,長長的睫毛微垂,半掩半遮底下點漆般的黑眸,那雙眸深不見底,極黑如夜,不染半分情緒,卻又仿佛醞釀著風暴,似暴風雨前的寧靜。“你終於得償所願,嫁給顧玦了。只是本王好奇,這願是否仍如初?”

江栗雅靜靜的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許是顧擇神情太過淩厲,江栗雅覺得有些怪異,可能是……害怕?她從認識顧擇以來,再加上原主的記憶,都未曾見過顧擇現在這個樣子——他眉眼間充滿戾氣,面容陰鷙沈穩,握著茶杯的手緊緊攥起,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玉質茶杯發出細微碎裂聲,肉眼可見的裂紋迅速布滿整個杯子,不出三秒,只聽茶杯“哢”一聲,碎成了無數片,散落在顧擇指尖、桌上,配合著周圍清雅的環境,還別說,頗有一種意境美。

不過,若非那神色不善,江栗雅幾乎都奉他為男神了。

她默了默,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廣袖底下指尖緊緊攥住喬榛交給她的那枚兵符,手心汗水浸濕鐵器,溫度竟有些燙手,“若我說我累了,你信嗎?”江栗雅咬了咬牙,終是擡眸直直看著他,眸中光影萬千,開口說道,“顧擇,抱歉。”

顧擇聞言一怔,仿佛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震驚的望著她。手上玉石碎片劃破纖白的指節,殷紅冒出,順著指節緩緩泅染。

有什麽不言而喻,兩個人彼此皆懂,這句話一說出口,把利益道義算計進去,差不多等於當面絕交了,顧擇已經開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與顧玦註定不能握手言和,一場無聲的戰爭就此爆發。

而江栗雅,選擇了站在顧玦這邊。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似人的心情,一點一點冷徹下去。

“你終是選擇了他。”簡簡單單的陳述句。

“是。”

江栗雅握緊那枚兵符,將它塞進了袖子深處。

大婚那日,艷陽高照,紅妝十裏。

江栗雅一身鳳冠霞帔,坐在喜轎裏,她有些百感交集,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第一次嫁給一個死人,第二次嫁給當朝太子,其中落差令江栗雅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一切好像都不那麽真實。穿越到這個架空的地方不滿一年,她就嫁了兩次,把上輩子沒體會過的事都體會過了個遍,這感覺真非一般的爽。

喜轎從羅府出發,進宮受封,再到太子府行新婚之禮。

一路喜樂鳴奏,太子府前,江栗雅在侍女的攙扶下踏下車輦,紅巾蓋頭,她從下方空隙處瞥見正紅翩躚衣角,頓了頓,此時,一只纖長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安靜的懸在半空中,狀作邀請。

“牽著我。”顧玦從容清雅的聲音低低響起,在一片嘈雜中,清晰傳入江栗雅的耳中,那聲音幹凈,莫名令人心安。

江栗雅心念微動,身隨心動,果斷擡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指尖微涼,觸感似一塊上等的玉,掌心卻微微泛著暖,在她握上那一剎,反握住她,帶著一種強勢安定的感覺。

鞭炮聲聲,禮樂齊鳴,顧玦稍微停頓了片刻,等江栗雅適應了,牽著她緩緩朝前走去。

短短的一路上,顧玦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有意在照顧江栗雅。江栗雅婚服華麗繁覆,走一步都極不容易,幸好顧玦一直牽著她,支持她走下去。

道旁兩側賓客如潮,氣氛熱鬧至極,與第一次截然不同。

這次天光晴好,一應禮儀儀典俱全,禮官恭迎,文武百官俯首叩拜,喜慶的絲竹聲從未停歇過,緋紅色的梅花瓣鋪天蓋地,完全不像上次那般輕.賤。

“紅鸞攜芳草,鳳凰舞今宵,喜今日人間兩姓緣,珠聯璧合,蔔他年白頭共守,桂馥蘭馨……”禮官高聲念道。

顧玦牽著江栗雅踏上玉階,百官禮畢,起身。

在堂中站定,轉身那一剎那,旁邊輕輕飄來一句話,“你害怕嗎?”聲音低微,僅能兩人聽得見。

他這句話,貌似平淡的語氣下,埋伏了重重刀光血影。武陵郡初識,到汴梁諸事糾纏,一步一步走來,無一不機關算計,無一不費盡心神。皇位,但凡沾染了這兩字的,人生將不再安寧平淡。

江栗雅聞言及不可察的頓了頓,下意識看向顧玦的方向,但眼前被紅緞覆蓋,入目一片紅,只隱隱綽綽看見一挺拔的俊影。她收回目光,從旁人看來狀似平視前方,與顧玦一同行禮。

俯身時,她悄聲回道,“你在我身邊,不怕。”

顧玦握緊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她的手隱隱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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