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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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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江栗雅昏昏沈沈的,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再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入目房間整潔秀麗,明顯是一間未出嫁的閨閣女兒的房間。

楞了半晌,江栗雅才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當時她遇刺跳入沅水中後,刺客依舊緊追不放,朝水中射.了數箭,其中一支箭正中她的小腿處,江水冰冷,她吃痛渾身痙攣,很快就溺水了,接下來……

再無記憶。

江栗雅揉了揉頭痛欲裂的腦袋,夢中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景又紛紛跳了出來,卻一閃而過,快到抓不住,想不起來。房間裏空無一人,她想坐起來,剛動一下,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

肩膀處和小腿處火辣辣的疼,順著神經系統直鉆心臟,連帶心臟都疼得一抽一抽的,不一會兒,江栗雅小臉刷白,冷汗不停往外冒,恨不能就此昏過去了才好。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恰好喬榛端著藥盤進來,撞見了這一幕,她立馬放下藥盤,來帶江栗雅身邊,緊張道,“小姐?!您怎麽了?”

“……我、我,好疼啊。”江栗雅咬牙抽氣道。

喬榛拿出帕子,溫柔擦了擦她臉上的冷汗,嘆息一聲,“幸好寧王殿下來的及時,不然小姐你就……咱們先換藥吧。”

“寧王?顧擇?”江栗雅敏銳的抓住了這個詞,一時頭更疼了。

“是啊,寧王說他從你離京起,便一直跟著小姐,暗中保護,若非他及時出現,屬下和二小姐恐怕早就命喪黃泉了。”喬榛說。她拿過藥盤,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小姐,你該換藥了,容屬下把你的衣服脫了。”

江栗雅疼得生活不能自理,便只好暫時讓喬榛動手。

聽到顧擇這個名字,她心裏升起淡淡的異樣感,具體是什麽,卻無法說清,很矛盾,也很覆雜。

“對了,江……和兒她有沒有事?可曾受傷?那你呢?有沒有事?”江栗雅問道。到底是原主的親妹子,孩子是無辜的。

“二小姐一切都好,寧王殿下出現的很是及時,二小姐與屬下都沒受什麽傷,倒是小姐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們快要擔心死了。”喬榛皺眉說。

三天……

怪不得她醒來這麽餓。

不幸中的萬幸,喬榛與江栗和都沒有受傷,刺客因江栗雅而來,若連累了她們,江栗雅肯定會自責的。

江栗雅配合喬榛脫下衣服,肩膀上纏了一圈厚厚的繃帶,有鮮血滲透而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喬榛見狀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動手拆下紗布。

隨著紗布一圈圈松開,江栗雅臉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喬榛手法老道,且眼疾手快,迅速拆下紗布後,便拿起小竹片,蘸了藥膏抹在傷口上。江栗雅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傷口大概長十五厘米,已經用針縫合好了,只是她剛才動作太大,一不小心牽扯了傷口,現下又開始滲出血來。喬榛迅速將藥膏輕點在傷口上,頓時清涼舒緩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一點都不痛了,反而涼絲絲的,很舒服,藥膏透著淡雅的馨香,不用猜,價錢肯定很貴。

“這藥膏……”

“這是寧王殿下專門送來的傷藥,小姐可有覺得不妥?”喬榛問。

“沒什麽不妥,只是覺得這藥膏似乎比平時用的藥效果好多了。”江栗雅說。

“這是自然,寧王殿下很心疼小姐,特意囑咐了屬下小姐的換藥時間。”喬榛說。

江栗雅在心底一聲嘆息。

顧擇。午夜夢回時,這兩個字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她不知該怎麽去面對他,是將計就計,幹脆按著原主的計劃走,還是直接與顧擇挑明,她不是原主,不想謀反了。

可謀反這條路,註定開弓沒有回頭箭,想反悔,恐怕是晚了。

江栗雅不知道顧擇在心裏盤算著什麽,如今是否也同她這般猶豫不決,亦或者,早有謀定?

顧玦那邊又該怎麽辦?

兩相難為。

“這裏是什麽地方?”江栗雅問道。

肩膀上的傷處理好了,該處理小腿處的了。小腿的傷是箭傷,掀開紗布後,一個血窟窿赫然出現,江栗雅不忍直視,扭過頭看向一旁。

喬榛聞言,換藥的手頓了頓,“小姐,這裏是玉瑤坊設在沅陵縣的分院啊,難道您忘了?”

“……”江栗雅沈默一瞬,“是我疏忽了,剛醒來,事情紛亂雜多,一時沒有想起來。”

喬榛不疑有他,換好藥後,收拾完換下來的紗布等物,站起身,說道,“小姐好好休息,晚膳時屬下再過來。”

江栗雅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喬榛走後不久,顧擇來了,敲門聲適時響起,江栗雅開口請進。

顧擇端著一只托盤走進屋內,他身影玉樹臨風,門外天光晴好,照進來的陽光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更襯得人身姿挺拔。

“傷口感覺如何?”顧擇拿起托盤上的瓷碗,坐到江栗雅床邊,問。

“喬榛給我換過藥了,好多了。”江栗雅道。

“這是我命人熬的藥膳,趁熱喝了吧。”顧擇溫和道。他輕輕扶著江栗雅坐起身,還細心的給她背後墊了個枕頭。

從顧擇進來,江栗雅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瓷碗,聽到他這麽說,頓時喜上眉梢,接過藥膳,道,“還是你了解我。”

顧擇彎了彎眼眸,“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自然是了解你的。”

江栗雅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在饑餓的時候,有美味的食物果腹,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所以她毫不吝嗇給了顧擇一個大大笑臉。

顧擇神情溫柔,“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別噎著了。”

“這次多謝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就要做個餓死鬼了。”江栗雅含糊道。

顧擇輕笑出聲,“雅兒喜歡這藥膳的話,我命他們天天做給你吃,如何?”

“好。”江栗雅從滿口食物中艱難吐出一個音節。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那些刺客,相信用不了多久,幕後主使便會浮現出來。”顧擇靜靜的看著她,目光平淡如水,只是瞳眸深處卻似靜潭般幽暗不見底。

“刺殺我的那些人似乎受過專業訓練,我看他們手法老道,彼此配合默契,想必是專業的殺手組織。”江栗雅百忙之中抽空回道。

顧擇聞言靜默一瞬,“可以肯定,他們不是江湖上的殺手。”

“何以見得?”江栗雅好奇。

“你看。”他拿出一枚玉佩,雖然材質不佳,但也是用普通玉石雕刻而成,與其說是玉佩,不如說更像是令牌。“這是我從刺客身上搜到的,以玉石雕刻成令牌,如此手筆,天下沒有幾人能做到。”

“……”江栗雅完全不知情。昏迷時她好像記起了原主部分記憶,卻由於溺水,整個人昏昏沈沈,醒來也忘得差不多了,對於梁朝的局勢她並不十分了解,所以顧擇說嫌疑人總共就那位幾位後,她仍不知道說的是誰。

“這幾人……都有誰?”事關性命,江栗雅不恥下問。

顧擇頓了頓,不答反問,“雅兒,你這次回來,似乎與以往不同了。”

江栗雅聞言一驚,原主性格是什麽樣的她不知道,但從側面推測,原主心懷錦繡,城府深沈,且能武善舞,妥妥一枚女神級妹子,江栗雅則是妥妥的一枚廢柴,顧擇會看出她與原主不同,也不為過吧……畢竟人家倆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打了個哈哈,含混說,“在武陵郡時發生了一些事,我心有疑惑,可能表現有些反常吧。”

“雅兒可願與我說說什麽疑惑?或許我能幫助一二。”顧擇道。

“……”她隨口胡謅,哪有什麽疑惑,不過人家既然問了,自然不好不回答,想了想,於是道,“顧擇哥哥,你答應幫我……奪嫡這條路甚為兇險,殺兄弒父不說,一不小心便粉身碎骨,你可有……後悔過?”江栗雅反覆斟酌措詞,小心翼翼問道。她又想起夢裏那個場景,顧擇明明是不願意的,卻為了原主,做下許多錯事……

說實話,江栗雅不願意走原主的老路,溺水那一刻,眼前忽然浮現出顧玦的身影,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原來她喜歡顧玦。

可原主的記憶在此時措不及防湧來,一股腦沖刷了她的腦海,江栗雅頭痛欲裂,心痛的同時,還很難過。

說到底,顧擇算是無辜的,他被原主拉來謀劃天下,如今江栗雅魂穿過來取代了原主,不能不對他負責,當初要謀反是她,現在不謀反了也是她,此事已經開始了,若想回頭幾乎不可能,縱觀歷史,哪有人謀反謀一半就中途放棄的?江栗雅一時不知該如何辦好,她拿捏不準顧擇的心思,只能旁敲側擊的試探道。

顧擇擡眸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沈默不語,良久,才緩緩道,“雅兒為何突然想起問這個?”

“……沒什麽。”江栗雅垂眸,“或許當初你是對的。”

顧擇渾身一僵,靜靜打量著她,有風從窗戶外輕輕吹過,室內安靜至極,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道,“雅兒,你累了,好好休息,過會兒我再來看你。”

用完膳,顧擇叮囑她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

江栗雅默默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被窩裏手指正緊緊攥著那枚兵符,兵符呈臥虎狀,淺淺散發著內斂的光澤。她因用力過度,指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赫然昭顯主人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這枚兵符,她終是沒有交給顧擇。

一覺睡到晚上,待醒來時,喬榛已帶來晚膳放在桌上,見她醒來,開口喚道,“小姐你醒了,正好吃晚飯。”

江栗雅睜開眼,感覺傷口沒那麽疼了,便小心翼翼坐起身,喬榛將小案放在床邊,方便江栗雅夠得到。

“謝謝……”江栗雅道謝。

“小姐做什麽道謝,這些都是屬下應該做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您救過我一命,若無小姐,喬榛絕活不到今日。”喬榛神色哀婉,低聲道。

“我謝你是因為你舍命護著和兒,我替她向你道謝。”江栗雅淡笑道,一雙眼眸彎彎,狡黠似狐。

喬榛笑了,“小姐真愛折煞屬下,二小姐是小姐的親妹妹,我也算看著她長大,說句逾越的話,我亦私心將她視作我親妹,理應多多照顧,屬下親人都已離世,這世上就只有小姐和二小姐了……”

“還是你嘴甜,哄得你小姐我高興了,賞!”江栗雅笑容更深了幾分,隨手掏出一個玉鐲,遞給喬榛,道,“喏,我這裏有一個鐲子,看成色貌似還不錯,給你了。”

“咦,這鐲子不像是玉瑤坊的東西呀,小姐你從哪裏得的?”喬榛接過玉鐲,放下等下仔細照了照,疑惑道。

江栗雅差點脫口而出顧玦給的,話音卡在嗓子裏一噎,到底沒說出口,只道,“哦,我在京城的古玩店買的,看著不錯,便買下了。”

“那屬下可要多謝小姐賞賜啦。”喬榛也配合她,應承道。

江栗雅“嗯”了一聲,故作高深。然後毫無形象朝嘴裏扒起飯。

“……”喬榛,看了看自家小姐,決定還是繼續看鐲子吧。

江栗雅沒有說出口是,顧玦給了她一箱子玉鐲,隨她任意處置,哪怕是扔著玩也好,反正顧玦用不到,太子府也就江栗雅或許能戴了。

然而,那一箱子玉鐲,她練習切豆腐……呸,練習使用匕首,額,只剩這一個了,幹脆給喬榛做個順水人情。

“小姐,你把兵符給寧王殿下,寧王殿下可有說下一步打算如何?”喬榛仿佛忽然想起來什麽,問道。

她在武陵郡潛伏以前,就負責給顧擇江栗雅傳遞消息,是江栗雅最得力的心腹,所以她和顧擇的計劃,喬榛都一清二楚,並且分發任務給各地玉瑤坊的暗樁,在玉瑤坊中極有地位。

關於玉瑤坊的事,江栗雅只聽過一兩句,知道玉瑤坊大概是民間一家私開的舞樂坊,規模極大,雅俗共賞,頗受老百姓們推崇,在梁朝各地都設有分院,明面上是舞樂坊,暗地裏則不知道幹的什麽營生。

上回在茶樓,遇到安月眉帶人來砸場子,江栗雅多少了解一點玉瑤坊的事,知道下個月玉瑤坊要在汴梁舉辦一年一次的花魁選秀,估計暗地裏又再暗搓搓搞什麽幺蛾子。

江栗雅聞言拿筷子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下個月玉瑤坊在京城汴梁選花魁的一應事宜準備好了沒有?”

“屬下已吩咐下去,一切皆已準備妥當。”喬榛說。

“嗯……這件事很重要,我打算與顧擇仔細商議後,再決定兵符的用處。”江栗雅隨意道。

看樣子喬榛在聽從原主的調遣同時,也聽從顧擇的調遣,兵符在不在江栗雅手上,瞞不了她,一問顧擇便知,但江栗雅不想將兵符交給顧擇,先拖著,等到拖不了再說。

喬榛點點頭,不疑有他。

“我吃飽了,麻煩喬姐姐把東西撤下去吧。”江栗雅道。

“好,小姐好好休息。”喬榛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

江栗雅因為養傷在房間內躺了幾天,顧擇也一直陪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照顧無微不至,江栗雅對他心情很是覆雜,他對江栗雅越好,江栗雅內心越愧疚。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原主拉著顧擇去爭奪皇位,必然先把太子顧玦拉下馬,可江栗雅心裏喜歡顧玦,不想幫助顧擇謀反,無奈身不由己,控制不了這個局面。

先不說顧擇願不願意放棄奪嫡的念頭,就算他願意放棄,江栗雅又該如何開口解釋,我以前想篡位,現在忽然又不想了,你們愛咋辦咋辦?

奪嫡不是兒戲,一旦開始,再想抽身便難了。

且整個布局關鍵點在江栗雅自己身上,她才是謀劃整個局面的幕後黑手,顧玦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她頭疼欲裂。

可她不敢對顧玦坦誠相告,怕他知道了,武陵郡所有的謀劃,上萬條無辜性命,皆毀於她手……會怎樣看待她?顧玦生性仁善,對萬千黎民百姓來說,是個合格的統治者,若知道江栗雅因一己私欲便設計殺了那麽多人……江栗雅不敢想象會有什麽後果。

她不想走到那一步,她是真心喜歡顧玦的啊。

江栗雅無比郁悶,覺得這個原主,簡直是她看過所有穿越小說裏最坑爹的原主了,別人家的原主要麽受冷落而死,要麽自己作死,要麽憋屈死,就她的原主,是活活把自己能死的。

江栗雅欲哭無淚。

她穿越來可沒有隨身附帶系統啊!

也不是穿書提前預知劇情,別人穿越走上人生巔峰,她穿越來糾結得愁腸百轉。

玩她呢?敢情她穿越來這兒聽天由命?

而且顯然她智商沒有原主高,這讓她咋整?!

混吃等死?

哦,尋常穿越小說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發家致富,可她也有生意啊,旗下管理著梁朝最大的舞樂坊,風光無限,任多少商賈人家望塵莫及,高興還來不及,只是……

唉,不提也罷。

自己偷偷溜走?開玩笑,說不定前腳沒踏出武陵郡,後腳刺客就追來了,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餘波未消,不值當冒險。

想多了都是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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