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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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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江栗雅遇刺的第一時間,顧玦的人便發現了,只是恰好晚了顧擇一步,所以首功是顧擇的。第二天,飛鴿傳書,顧玦的慰問書信出現在江栗雅桌頭,來得非常及時。

江栗雅拿起信,看了又看,反覆讀了不下數十遍,才仔細收好。

不愧是她喜歡的人,寫字就是好看。

雖然有些字她依舊不認識,但並不妨礙她猜劇情,字裏行間透露著濃濃的擔憂之情,江栗雅高興得心都快飛出去了,似乎連身上的傷口都不痛了,仿佛吃了蜜糖一樣,心裏甜滋滋的。

江栗雅坐在桌前,提筆給顧玦回信報平安,奈何這一筆爛字實在是慘不忍睹,寫了十幾句後,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幹脆揉做一團,扔進了紙簍裏。

窗外鳥鳴聲清脆,陽光晴好,設立在沅陵縣的玉瑤坊分坊規模也不算小,有獨立的院子,江栗雅就住在後院裏,享受著混吃等死的生活,好不愜意。

但是,給心上人回信這件事,著實令人發愁。她不願找人代筆,無奈這筆爛字實在拿不出手,糾結半晌,幹脆還是直接喊人來寫了。她沒有找玉瑤坊裏的人來,因為估計原主八成會寫字,而江栗雅又沒有傷到手,怎麽解釋她突然間不會寫字了?

不過找人的理由她想好了,玉瑤坊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青樓,它雖是舞樂坊,做的卻是清白的營生,就是理論上賣藝不賣身,附庸風雅,與文人騷客談詩論畫,品茗下棋,吟賞風月,倒是頗受一些書生推崇。她隨便找了一個侍女,給了她幾兩銀子,讓她到街上找一個賣字書生過來,說是想請他做個扇面,讓他來玉瑤坊一敘。

小侍女領命而去,江栗雅默默打著腹稿,遣詞造句,爭取完美表達出該有的意思,不丟人。

偷偷給顧玦報過平安後,江栗雅又養了幾天傷,礙於原主與顧擇的關系不便公開,他們前後腳離開了武陵郡,顧擇繞道東皖郡,而江栗雅則去陰山尋顧玦。

一路上喬榛小心翼翼伺候著江栗雅,生怕她再有個三長兩短,耽誤了篡位的大計。

陰山剿匪工作已順利展開,就差最後一步收官之戰便可功成身退,江栗雅決定等顧玦,與他一道回京。

“許久未見娘子,原本為夫還擔心娘子受到了驚嚇,精神會有些疲弱,不曾想是為夫想多了,現下瞧著娘子倒是氣色更好了些。”顧玦身著一襲鶴歸松山夜雲服,峨冠博帶,見到江栗雅,眼眸半彎,笑道。

江栗雅大概是色令智昏,忽略了他語氣中揶揄之意,心中升起滿滿的委屈,卻無處發洩,也無法發洩,只默默看著顧玦,眼眶似兔子般紅了一圈。

日頭西斜,兩人站在山川下,樹影如蓋,浪漫無邊。

顧玦察覺她神色不對,頓時收斂了玩笑神情,柔聲問,“娘子怎麽了?莫非……”

江栗雅回過神,搖搖頭,“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嚇死我了。”

顧玦好笑的摸了摸她發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娘子福大命大,不會輕易有事的。”

江栗雅很輕很輕的哽咽了下,沖他張開雙臂,挑眉道,“奴家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夫君不抱奴家一下?”

顧玦聞言失笑,上前一步,將江栗雅攬進懷裏,並抱著她原地轉了一圈,含笑說,“這樣娘子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非常滿意。”江栗雅笑得見牙不見眼。夕陽下,山水中,風景無限好。

“短短數日未見,尚不足一月,娘子竟又重了許多,看來這刺客也不能拿娘子怎麽樣啊。”顧玦說。

寥寥數語,旖旎盡碎,風流全毀。

“……”她就知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相信顧玦會出言安慰人,癡人說夢。“呵,刺客不能拿我怎麽樣,夫君把奴家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考慮過奴家的感受嗎?”

“娘子以前在家中不常常自稱小仙女嗎,今日怎麽挑起刺來了?”顧玦淡定反了個二連問。

“沒什麽,只是想到奴家如此優秀的人,也就太子殿下您能配得上了,一時情難自禁,失了態,望太子殿下勿怪。”江栗雅翻起她那招牌白眼道。

顧玦聞言失笑,“除了為夫,娘子還希望誰配得上你?”

江栗雅心底下意識一閃而過顧擇的名字,驚慌之餘,又瞬間冷靜下來,“沒人了,你高貴我優秀,咱倆天生一對兒。”

顧玦徹底放松輕笑。

夜晚涼風颯颯,一處小亭裏,江栗雅和顧玦對坐下棋。此處燈火通明,月明星朗,滿地霜白,即使沒有那一簾燭光,也能照明視物。

“娘子,京城那邊傳來消息,刺客身份有著落了。”顧玦落下一黑子,淡然道。

江栗雅從有了原主的記憶,就像開了掛一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噢不,那是原主,她頂多勉強拿來糊弄人還差不多。她隨之落下白子,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她非常有自知之明,顧玦若想贏她,估計五分鐘都用不到,磨蹭了這麽長時間還未分出勝負,顯然顧玦一直在放水,而且是開閘洩洪的那種。

“這麽快便查到了?”江栗雅驚訝問。

顧玦執棋的手稍微凝滯了下,隨即風度翩翩的點過棋盤,“不是查到的,是他自己承認了。”

“什麽?”江栗雅有些懵,自己跳出來承認?這劇情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說派刺客來,並非是為取娘子性命,而是要試探娘子,才不得已出此下策。”顧玦說。

江栗雅默然無語,拈了一顆白子,隨意扔在了棋盤上,質問道,“那他得出結果了嗎?”

“已經得到。”顧玦從容不迫的下了顆黑子。

“然後?”江栗雅生氣了,敢情耍她玩兒呢?雖然她能下地走路了,但傷口現仍在隱隱作痛,她十萬分不相信,那些刺客僅僅只是來試探一下,若真試探,有往死裏砍的試探?她能分辨出那些刺客分明是動真格的,取她性命時眼都不帶眨一下,手都不帶軟一下,怎麽可能只為試探,而且,她有什麽好試探的?

江栗雅敢肯定,八成是幕後主使見事情敗露,自己主動跳出來認罪,輕描淡寫三言兩語把這件事揭過去了,以後該幹嘛幹嘛,不受一點兒影響,省得被他人捏住把柄受人桎梏。

好聰明的一步棋。

可是,刺殺她的幕後主使顯然身份顯赫,到底又是因為什麽,或者受到了什麽威脅,才“不得已被迫”主動跳出來承認此事?她突然好奇這幕後主使的身份了。

“娘子生氣了?”顧玦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放下棋子,意味不明的靜靜看著她。

江栗雅斂眸思索,顧玦見到她時並不顯得如何擔心,仿佛早就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一樣,仿佛背後另有隱情。她按耐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須臾,她淡然擡眸,瞳眸清亮無比,璀璨過夜晚最閃亮的星,“我好奇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費周章,悠閑到與我一介平民女子開這樣的玩笑。”

顧玦默然片刻,“是我的老師,安先生。”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十歲時,安先生受封成為我的太傅,父皇親自授予他太子太傅一職,並教導我要尊師重道,不可忤逆安先生。平日安先生待我很是親厚,他博學廣識,凡事我也與之商量,後來,他輔助我登上了太子之位……”

江栗雅默然盯著他,神色故作淒楚。

論一個合格白蓮花綠.茶.婊的自我修養——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把自己猙獰的一面暴露出來。

“……他說你接近我心機不純,恐另有目的,所以派人試探。”顧玦抿了抿唇,垂眸斂下眸中黯然,收拾殘局,“抱歉,讓你受驚了。”

江栗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安月眉她爹派人刺殺的她,怪不得,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江栗雅瞬間釋然了。

一個位高權重的老爹為自家女兒暗殺小.三兒,看,多麽合情合理。江栗雅內心一點兒都不怨他們,並非她聖母,而是她要有這麽一個老爹就好了,她也會攛掇老爹幫忙對付小.三兒,只嘆自己沒這麽個命,穿來忒不是時候,英武候掛了,江栗雅也沒有辦法。

“他要試探我,卻選擇了這麽一個激進的法子,他想試探什麽?”江栗雅問。

“……”顧玦將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漆盒裏,沈默良久,決定坦誠以待,“他說我身在武陵郡分身無暇時,安府進了刺客,看身法和身形,與你頗為相似。”

“……”江栗雅。

借口!她那時明明在武陵郡埋伏顧玦呢,怎麽可能分身去安府刺殺他,這安太傅真不要臉!

她第一反應升起強烈怒火,轉念間又猛然反應過來,萬一事情是真的呢?她真派人去刺殺安太傅了,說不定刺客本人就是玉瑤坊的舞女,看身法形態與她頗為相似也不為過,彼時顧玦深陷險境,把安太傅殺了,斷顧玦一條臂膀,可謂是計劃周詳十分完美,即便殺不掉安太傅,也能令其掣肘,寸步難行,難以對顧玦施以援手。

如此心機深沈,江栗雅對原主越來越佩服了,而最讓江栗雅佩服的一點,就是原主行事果斷狠辣,不留一絲餘地,不僅不給對手留,連自己也不放過,親手斬斷後路,不成功便成仁,江栗雅身在局中都想給她扣666。

這安太傅也是個老狐貍,玩聊齋玩得一手好局。

“那他有試探出什麽結果嗎?”江栗雅貌似漫不經心的問,一副坦坦蕩蕩任君調查的模樣,誠摯得不能再誠摯了。

顧玦眸底淡淡劃過內疚之情,“安先生說,雖試探你並無半分武功,但你身邊有位女侍衛卻武功高強,顯然來路不簡單。”

江栗雅聞言一驚,她竟忽略了喬榛!

喬榛對外一直假扮她的繼母劉氏,所以顧玦知道她有一位繼母,即便沒有見過面,只要遣人去沅陵縣打聽,還是能打聽出劉氏的樣貌的。

江栗雅回來後,一直讓喬榛以真面目示人,卻不想留給對手這樣一個把柄,大意了!

現下該好好想想,該如何解釋喬榛的來歷了,幸好喬榛心細,說劉氏的身份已經被京中那些人知道,若想不留痕跡離開沅陵縣,需做一番準備,繼而過兩天來陰山軍營找她,沒有出現在顧玦面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蒼天啊——

她智商真不夠用了!

江栗雅內心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只得幹笑道,“那位姑娘並非我的侍衛,她是一名江湖中人,家中有位哥哥遭仇人追殺不幸命喪黃泉,無奈家中清貧,沒錢購買棺材,我見她可憐,便施舍了她一口薄木棺,那位姑娘大約懂得知恩圖報,便留在我家棺材鋪裏打了幾天零工,趕巧那天我妹妹想吃魚,就遇到了安太傅的人,嚇壞了我妹妹,也正好她跟在身旁,解了危局,說起來我應該好好感謝人家。”

她解釋得口幹舌燥,端起手邊一杯清茶,猛灌了一大口。

顧玦聽後,神色淡淡的,眸底卻更加愧疚,頓了半晌,方才道,“抱歉。”

江栗雅內心也不好受,她不是故意要騙顧玦,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該對顧玦如何解釋,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已經發生無可挽回,如今再糾結也沒有用,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繼續瞞著他吧。

她心底五味陳雜,著實不好受。她自己都有些嫌棄自己,認為自己很渣了。

若天降奇跡,事情真有了轉機,可以和平解決矛盾,她願意以十年的壽數相換!

“既然是一個誤會,大家說開了就好,免得以後同床異夢。”江栗雅一時神思淡淡,某些話不自覺脫口而出,待反映過來,連忙閉上了嘴。

顧玦聞言失笑,輕聲道,“好,我等著與娘子同床的那天。”

“……”江栗雅有些窘迫,好在她臉皮堪比城墻拐角處厚,尷尬一閃而逝。

但對安太傅,這筆賬她江栗雅記下了,明明是他派人殺她,到了顧玦那裏,卻變成了試探,且試探的借口一聽就十分滑稽可笑,不過仗著與顧玦多年師生情誼,顧玦不能拿他怎麽樣罷了,江栗雅並非善茬,敢招惹她,她必十倍回報回去,眥睚必報錙銖必較才是她的真性格。

現在在顧玦面前計較,不但不會動搖安太傅位置分毫,反而會令顧玦反感,得不償失,所以江栗雅心下暗中兀自思索,既然安太傅已經懷疑到了她的頭上,並且派人刺殺她,那麽此人便不能再留了……此時,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名字,或許他可以幫助她一起對付安太傅……

——顧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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