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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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茶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滿目狼藉，店小二們埋頭收拾殘局，此時除了江栗雅和顧擇，茶樓內再無其他客人，所以當太子府小廝出口請江栗雅回去時，幾乎全場都聽見了。
有人不住偷偷打量江栗雅，心想剛送走一個瘟神，不料又來一個，今天出門忘看黃歷了！
江栗雅默然無語，她還有一肚子疑問沒解開，想要問顧擇，顧擇卻聞言輕笑，放下茶盞，道，“皇兄對你還真是上心，江姑娘快些回去吧，免得皇兄擔心。”
回到太子府，已經接近黃昏時分，門房眼尖的看見江栗雅，連忙上前行禮，“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殿下正在書房等您呢，他讓我見到您回來，就趕緊通傳一聲，您快些去書房吧。”
江栗雅滿頭霧水，顧玦找她能有什麽事兒？今天在茶樓砸場子的是安月眉啊……
進到書房，一切疑問迎面而解。
窗明幾凈的書房內，任何東西都打掃的纖塵不染，博古架上掛著幾幅字畫，顧玦正坐在一張案幾後批閱奏折，右側陳列著一架偌大的書架，羅英許正站在那裏，翻著一本古籍。
見江栗雅來了，顧玦停下筆，站起身，來到她面前，關切問，“雅兒沒受驚吧。”
江栗雅略一思索，便知道他指的是今天安月眉砸場子的事，不由搖搖頭，“我沒事，寧王殿下也在那裏，安月眉一見到他就走了。”
羅英許笑著將書放回書架，“太子殿下如此關心江姑娘，臣倒不好在一旁了，不得不出聲打斷，二位勿怪。”
“羅先生。”顧玦開口喚道，“別忘了您已近不惑之年，揶揄我們可什麽有趣的。”
羅英許哈哈一笑，朗聲道，“臣才剛過而立之年，哪有太子殿下說的那麽老，如此便折煞臣了。”
他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三十五六歲左右，一把美髯須擼得仙氣飄飄，儼然一副神棍般得道高人的模樣。
顧玦輕輕一笑，不再言語。
“武陵案一結，寧王那邊已經知道我是太子殿下這邊的人了，暗中蟄伏多年，終於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太子府了……真不容易。”羅英許感慨道。
“今日請羅先生前來，是為雅兒尋個歸宿。”顧玦道。
歸宿？！
江栗雅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顧玦好似故意般，慢條斯理的開口解釋道，“江家覆滅多年，雅兒一直流落在外，我於心不忍，且若要順利完婚，雅兒還需有個正當的家世才好……”
“太子殿下，有話請一次性說完好嗎？”江栗雅心頭瞬間閃過委屈、覆雜、心塞等等情緒，但最後又漸漸歸結於一種——鄙夷，她怎麽感覺顧玦在整她？
“所以，我與羅先生商量好了，請他收你做義女。”顧玦終於說完了。
江栗雅聽到後不由自主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把她賣了……等等等等，她為什麽會想到顧玦把她賣了？！
這幾天受的刺激有點兒多，一時消化不過來……
不過，義女？！
“你……我認羅先生做義父？”江栗雅詫異。
顧玦點頭，“你現實身份尷尬，我恐有小人暗中作祟傷害你，若你進入羅家，有羅家的勢力保護，我才能安心。”
江栗雅聞言怔楞，她知道汴梁城中局勢覆雜，甚至有不少人希望顧玦倒臺……所以，顧玦是擔心她因為自己受到牽連？還是因為那些小人單單為了加害江栗雅而來，顧玦只是純粹保護她？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點。
若是因為顧玦，擔憂因顧玦的緣故牽連她，說明顧玦處境危險，若因為江栗雅自己，則說明……
江栗雅不敢深想。
“哈哈哈，江姑娘看起來似乎不太願意啊。”羅英許自嘲笑道，雖然語氣中透露著自嘲的意味，但神情沒半分不滿，仿佛她的表現很正常一樣。
顧玦神情淡然，“羅先生先請回吧，這件事雅兒可能要考慮幾天……”
“行行行，我這個礙事者就不打擾你們兩小口了，告辭。”羅英許也灑脫，全無半點不滿，說走就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①。
他走後，顧玦無奈的看著江栗雅，低聲道，“雅兒可認為此事不妥？”
江栗雅有些懵.逼，搖搖頭，“並無不妥，只是很詫異。”
“其實事實也沒那麽覆雜，若我要娶你，就要‘門當戶對’一堵天下悠悠眾口，不然民議沸騰，某些世家大族心懷異心，便再難前行，把你寄養在羅家，是最簡單省力的辦法。”顧玦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是她想多了。
“明白。”江栗雅認同道，“不過為什麽是羅家？”
“羅家與江家世代故交，今江家覆滅，他自然要照拂一下江家餘孤。”顧玦說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看得江栗雅無語至極。
肯定是這貨在背後威逼利誘人家，人家才勉強不得不點頭同意的。
“行吧，這件事便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江栗雅敷衍道。
顧玦頓了頓，認真的看著她，忽然道，“雅兒，你還記得你我第一次初見的時候嗎？”
江栗雅默了一瞬，“記得，咋了？”廢話，當然記得，尤其記憶尤深，瑪德當時恨不能嚇死老娘，這貨居然問她還記得不，提起他從棺材裏站起來那件事，江栗雅很不能提刀上去砍了他。
“那晚原本是你與張家三公子的大婚之日，卻不料陰差陽錯之下，我們兩個牽著喜綢拜了天地。”顧玦若有所思道。
江栗雅聽得一臉驚悚，敢情那個時候站在她身邊的是顧玦啊，心裏忽然一松。原本那件事幾乎成了江栗雅的心理陰影，任誰和一具.死.屍成婚都沒好心情，豈止沒好心情，簡直一輩子心理陰影，顧玦這麽一說，在得知與她成婚的是個大活人後，江栗雅心裏頓時好受了許多，也不再糾結了，瞬間覺得連窗外的餘暉都染上了幾分明媚。
“雅兒，那日不算我們大婚可好？”顧玦問道。
“那天本就不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雅兒這麽說，是願意嫁我了嗎？”顧玦眼睛忽然一亮，燦若繁星。
“……”她怎麽有種中套的錯覺。
顧玦笑得一臉得意，“娘子放心，我顧玦定會補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介時三媒六聘，鳳冠霞帔明媒正娶迎你進門。”
江栗雅靜靜望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什麽江家，什麽染血舞衣，統統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眼前人是心上人，這就夠了。即使有疑惑又如何，又不關她這個21世紀穿越者的事。
時間轉瞬即逝，眨眼已然入秋，天氣溫涼。
那日江栗雅同意入繼羅家後，羅英許選了一個良辰吉日，開宗祠，把江栗雅的名字寫進了族譜，名義上，羅英許就是江栗雅的父親。安月眉照例冷嘲熱諷了一番，顧擇則好似早有所料，送來了賀禮。
英武候罪名成立，罪狀清晰，且證據確鑿，判秋後問斬。
秋天是水匪最為猖獗的時候，這時天氣轉涼，寒冬將至，水匪們為儲存糧食過冬，只能鋌而走險在陰山一脈打死搶掠截殺，江南運往京城的商船足足少了一半有餘，此事上報朝廷，滿朝憤慨，顧玦自請領三萬火統軍前往陰山剿匪。
就在臨出發前夕，英武候行刑的前一天，江栗雅收到一封信函，送信的人萬分小心，左右環顧，見無人才把信交給她，且傳完信後不發一言直接轉身走了，留下一臉黑人問號臉的江栗雅。
她拆開信，只看了一眼，便死死握住，眉頭緊皺。
陰暗逼仄的牢房裏，火把幽幽點亮一方光明，潮濕腐爛的氣息迎面撲鼻而來，江栗雅全身包裹在一件黑袍裏，寬大的帽檐遮住面容，僅露出白皙下巴。她跟著前面的獄卒，在偌大的牢房裏走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才在一件牢房門前停下。
獄卒沖她躬了躬身，轉身退下。
江栗雅靜靜站在牢房門前，沈默不語。這件牢房顯然不是普通的牢房，它位於地牢最深處，周圍方圓數丈內無其他牢房，能得如此特殊待遇，裏面明顯關著一個大人物。
“雅兒……”牢房內，傳出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
江栗雅面對著牢房，隔著一道牢門，靜靜看著裏面的英武候，無悲無喜道，“侯爺，我與你素來並無交集，不知侯爺臨死前找我來有什麽事……”
她話音未落，英武候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聲淒愴悲涼，笑不可遏。
江栗雅皺眉。
半晌，英武候勉強收住笑聲，靜靜的回望著她，語氣古怪道，“不愧是他的女兒，這般城府，過河拆橋心狠手辣，怪不得我現在淪為階下囚，而你安然住在太子府。”
江栗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雅兒，你是不是在心裏埋怨為父，怪為父謀劃不周，耽誤了你的大計，偷雞不成蝕把米，所以你才如此？”英武候似乎看淡了一切，目光倉然，問道。
“為父？”江栗雅恍惚中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英武候聞言放聲大笑不已，“哈哈哈哈……不枉我辛苦養育你這麽多年，真真教的一個好女兒……哈哈哈哈哈……”
江栗雅默然不語。
“雅兒，為父明日便要奔赴黃泉了，你再喚我一聲爹爹吧……”英武候道。
她就安靜站在那裏，安靜打量著牢房內那名一身狼狽的中年男子，一時失去了言語。
英武候靠墻坐在一堆枯稻草上，蓬頭垢面，衣衫單薄，上面清晰可見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手腕上和腳腕上綁著鐵鏈，鐵鏈另一端釘在他身後的墻上，稍微一動，便牽扯出一串叮叮當當的響聲。他面容滄桑，不過不惑之年，卻看著蒼老至極，雖然現下落魄狼狽，但他依然坐得筆直，一雙泛著精光的眼眸淡淡看著江栗雅，眼中情緒覆雜。
說實話，此時江栗雅內心的震驚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面前這位階下囚、堂堂英武候，竟管她叫女兒？！突然被反派BOSS認閨女是一種什麽體驗？江栗雅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想起她剛穿越來那會兒，英武候種種“光輝事跡”，渾身止不住的發冷。
聽他話的意思，大概是她這個做女兒的，指使自家老爹幹了一系列喪盡天良的勾.當後，大難臨頭翻臉不認人了，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無一點兒對養育之恩的感激之心，簡直狼心狗肺。
許是此事太過魔幻，江栗雅反而冷靜下來，不久前羅英許才收她做義女，現如今英武候又自稱是她父親，怎麽一個兩個上趕著要收養她？
扯到羅英許，她不由想起羅英許與面前這位英武候是昔年同窗好友，曾一同在顧擇麾下效力，從顧擇與原身的熟識程度來看，再加上顧玦說羅家與江家是故交，江栗雅信了幾分英武候的話，畢竟，他一個將死之人，沒必要騙她。
“侯爺，當初在武陵郡，死了那麽多人，不是天災……是人為，對嗎？”江栗雅試探的問道。
英武候聞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雅兒，事到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想反悔了？”
江栗雅驀地心下一沈，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在武陵發生的事，一切都是提前算計好的？
算計好的，誰算計謀劃的？
聽英武候這語氣，難不成是她自己設計的不成？
江栗雅心頭冒出一個天馬行空的猜想，又猛然推翻了這個想法，心念電轉間，她面無表情的回看著英武候，沈聲道，“義父您做的很好，我已經成功取得顧玦的信任了，您說的對，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計劃成功了一半，我不會輕易放棄。”
英武候聞言，目光覆雜的審視著她，最終，化為淡淡的欣慰，嘆道，“雅兒果然長大了，不愧是他的女兒，這番心智謀略，恐怕男兒都不及你。反正明日便要問斬了，為父提醒你一句，你再怎麽機關算計籌謀天下，也只是一介女子，應知道，權利向來由男人掌控，當心引火焚身，得收手處且收手罷……”
“……好。”江栗雅應道，又小心翼翼不動聲色的試探問，“義父可還有心願未了，女兒替您完成。”
英武候輕笑出聲，聲音愉悅，“照顧好你母親，流放路上，多幫襯著點兒。”
江栗雅心徹底沈了下去。
英武候從容走上刑場，神情無波無瀾。
那一年，雪下得極大，紛紛揚揚落滿了京城汴梁，望眼望去，滿目素白。
鬧市口，刑場上，數具屍體橫七豎八的陳列在地上，鮮血尚有餘溫，潔白的雪悠悠覆蓋其上，也被染得通紅，經久不散。
英武候是在武陵郡的流放之路上撿到江栗雅的，彼時江栗雅年紀幼小，他還沒有成為英武候，見她小臉凍得通紅，瘦弱得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找了一具同齡女孩兒的屍體代替她，將她帶回了家。
後來，江栗雅漸漸長大了，她天資聰穎，為英武候出謀劃策，幫助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書房內，年僅豆蔻年華的江栗雅俯身叩拜，恭敬道，“義父，雅兒感念您多年養育之恩，但江家覆滅之仇女兒一直銘記於心，無法釋懷，女兒深知報仇之事困難重重，一朝失足便粉身碎骨，遂不願連累義父，今特來拜別，望義父珍重。”
英武候聽到這話大驚失色，他怔然的望著跪在地上江栗雅，心中五味陳雜。
最終，他答應江栗雅幫她報仇，一為江家舊友，二為回報江栗雅為他謀劃來的榮華富貴。
或許是江家舊交的身影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幾乎沒做什麽考慮，便答應了江栗雅，從此，成了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她與他的人生何其相似，皆是被人收養，只不過，江栗雅被他收養，他被江家收養。救下江家唯一的血脈，是他下意識的選擇。
江家覆滅後，他與羅英許從同窗好友漸漸變得貌合神離，再然後，就有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英武候被判秋後問斬，但他不後悔。
一報還一報罷了。
馬車內，顧玦若有似無看了江栗雅一眼，繼續低頭削梨，待削得一小塊一小塊的，用銀簽紮了，遞給江栗雅，緩聲道，“娘子近來心情不好？我瞧娘子愁眉不展，可是有什麽事？”
江栗雅接過銀簽，上面插著的梨塊水嫩汁多，瑩潤可愛，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道，“沒，肯定是你眼花了。”
“……”顧玦。
深秋正值水匪猖獗時，顧玦主動請纓前往陰山剿匪，江栗雅借口思念繼母幼妹，盼望將她們接到京城同住，與顧玦商議後，顧玦欣然同意，現兩人同路南下，等到了陰山，一人去剿匪，一人去接人。
“顧玦，問你件事。”江栗雅垂眸道。
顧玦聞言擡眸瞅了瞅她，“娘子請問。”
“我爹只是武陵郡一個賣棺材的小商販，爹娘死的早，僅有繼母劉氏和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相依為命，那日在壽宴上，你為何說我是什麽江家流落在外的遺孤？”江栗雅佯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噢，我隨口胡扯的。”
“父皇和母後希望我娶一位世家女子，好穩固國本。我心知他們是好意，不好當面拂他們面子，且當年江家之事……碰巧你們同姓，便隨口扯了借口。”顧玦漫不經心道，隨即又疑惑問，“娘子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江栗雅的小心臟好像坐了過山車，撲通撲通狂跳，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原來，幸好，他不知道，不知道她……原身是英武候的義女。
英武候作惡多端，搞不好一大半的壞主意都是原身給他出的，若顧玦知道了……他會怎麽想？
江栗雅擔憂事情敗露的同時，又滿肚子疑問，想到她剛穿越來時，劉氏的做派，不由頭皮發麻，既然她是英武候的義女，那劉氏又是怎麽回事？
她迫不及待想回武陵郡弄個清楚。
“沒什麽，有些好奇而已。”江栗雅笑笑，低頭吃梨。
顧玦低頭輕輕擦拭剛剛削梨的那把匕首，神色專註，那匕首刀刃薄如蟬翼，清亮如雪，刀柄上還鑲嵌著黑紅色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擦得很小心，江栗雅好奇瞅了幾眼，發現綢緞剛剛靠近刃尖，還未及接觸，便被刃氣一分為二，斷開的綢緞下半部分無受力自然飄落，僅餘上半部分依舊捏在顧玦手裏，擦拭著刀刃。
“這匕首不會可以吹毛斷發削鐵如泥吧。”江栗雅驚奇問。
“娘子可以試試。”顧玦將匕首遞了過來，柄部位置對著她。
江栗雅接過，翻來覆去瞅了幾眼。
“娘子小心些，此匕首甚為鋒利，小心被它傷到。”顧玦道，他又翻了翻車廂，找出一塊玉鐲，放到江栗雅面前的小桌上，示意她切切看。
“我去，切這個太奢侈了吧。”江栗雅盯著那枚看似同樣價格不菲的玉鐲，咽了咽口水。雖然她對玉之類的東西沒什麽研究，但也知曉這玉的成色晶瑩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無礙，府中還有許多，我又用不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交給娘子來處置。”顧玦淡然道。
豪，土豪，大佬，
江栗雅仿佛聽見了錢碎的聲音。
她看了看手中匕首，一臉肉痛的舉起它，不重，對準玉鐲，切了下去。並沒有想象中艱難，刀刃剛接近玉鐲，只稍稍感覺到點阻力，幾乎不費力氣，刀刃便將玉鐲一分為二了，如果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拎著菜單切豆腐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玉鐲斷口處平滑整齊，無一點碎.渣掉落，削鐵如泥已經不足以形容它的檔次了，應該換成削金斷玉。
“這把匕首好鋒利！”江栗雅驚嘆。只見匕首翻轉間，薄刃上呈現出不同的暗紋花樣，隨著光影變換，深淺不一，好像從未重覆過，而花紋若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瞧不出來。
顧玦看了那斷玉一眼，“娘子可喜歡？”
“喜歡！”江栗雅點點頭。
“那送給娘子了。”
“嗯？”江栗雅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她看著顧玦，“送我了？”
“送給娘子防身用，此匕首鋒利無比，若遇歹人，可與之周旋一二，以便脫身。”顧玦說。
①出自徐志摩《再別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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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滿目狼藉，店小二們埋頭收拾殘局，此時除了江栗雅和顧擇，茶樓內再無其他客人，所以當太子府小廝出口請江栗雅回去時，幾乎全場都聽見了。
有人不住偷偷打量江栗雅，心想剛送走一個瘟神，不料又來一個，今天出門忘看黃歷了！
江栗雅默然無語，她還有一肚子疑問沒解開，想要問顧擇，顧擇卻聞言輕笑，放下茶盞，道，“皇兄對你還真是上心，江姑娘快些回去吧，免得皇兄擔心。”
回到太子府，已經接近黃昏時分，門房眼尖的看見江栗雅，連忙上前行禮，“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殿下正在書房等您呢，他讓我見到您回來，就趕緊通傳一聲，您快些去書房吧。”
江栗雅滿頭霧水，顧玦找她能有什麽事兒？今天在茶樓砸場子的是安月眉啊……
進到書房，一切疑問迎面而解。
窗明幾凈的書房內，任何東西都打掃的纖塵不染，博古架上掛著幾幅字畫，顧玦正坐在一張案幾後批閱奏折，右側陳列著一架偌大的書架，羅英許正站在那裏，翻著一本古籍。
見江栗雅來了，顧玦停下筆，站起身，來到她面前，關切問，“雅兒沒受驚吧。”
江栗雅略一思索，便知道他指的是今天安月眉砸場子的事，不由搖搖頭，“我沒事，寧王殿下也在那裏，安月眉一見到他就走了。”
羅英許笑著將書放回書架，“太子殿下如此關心江姑娘，臣倒不好在一旁了，不得不出聲打斷，二位勿怪。”
“羅先生。”顧玦開口喚道，“別忘了您已近不惑之年，揶揄我們可什麽有趣的。”
羅英許哈哈一笑，朗聲道，“臣才剛過而立之年，哪有太子殿下說的那麽老，如此便折煞臣了。”
他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三十五六歲左右，一把美髯須擼得仙氣飄飄，儼然一副神棍般得道高人的模樣。
顧玦輕輕一笑，不再言語。
“武陵案一結，寧王那邊已經知道我是太子殿下這邊的人了，暗中蟄伏多年，終於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太子府了……真不容易。”羅英許感慨道。
“今日請羅先生前來，是為雅兒尋個歸宿。”顧玦道。
歸宿？！
江栗雅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顧玦好似故意般，慢條斯理的開口解釋道，“江家覆滅多年，雅兒一直流落在外，我於心不忍，且若要順利完婚，雅兒還需有個正當的家世才好……”
“太子殿下，有話請一次性說完好嗎？”江栗雅心頭瞬間閃過委屈、覆雜、心塞等等情緒，但最後又漸漸歸結於一種——鄙夷，她怎麽感覺顧玦在整她？
“所以，我與羅先生商量好了，請他收你做義女。”顧玦終於說完了。
江栗雅聽到後不由自主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把她賣了……等等等等，她為什麽會想到顧玦把她賣了？！
這幾天受的刺激有點兒多，一時消化不過來……
不過，義女？！
“你……我認羅先生做義父？”江栗雅詫異。
顧玦點頭，“你現實身份尷尬，我恐有小人暗中作祟傷害你，若你進入羅家，有羅家的勢力保護，我才能安心。”
江栗雅聞言怔楞，她知道汴梁城中局勢覆雜，甚至有不少人希望顧玦倒臺……所以，顧玦是擔心她因為自己受到牽連？還是因為那些小人單單為了加害江栗雅而來，顧玦只是純粹保護她？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點。
若是因為顧玦，擔憂因顧玦的緣故牽連她，說明顧玦處境危險，若因為江栗雅自己，則說明……
江栗雅不敢深想。
“哈哈哈，江姑娘看起來似乎不太願意啊。”羅英許自嘲笑道，雖然語氣中透露著自嘲的意味，但神情沒半分不滿，仿佛她的表現很正常一樣。
顧玦神情淡然，“羅先生先請回吧，這件事雅兒可能要考慮幾天……”
“行行行，我這個礙事者就不打擾你們兩小口了，告辭。”羅英許也灑脫，全無半點不滿，說走就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①。
他走後，顧玦無奈的看著江栗雅，低聲道，“雅兒可認為此事不妥？”
江栗雅有些懵.逼，搖搖頭，“並無不妥，只是很詫異。”
“其實事實也沒那麽覆雜，若我要娶你，就要‘門當戶對’一堵天下悠悠眾口，不然民議沸騰，某些世家大族心懷異心，便再難前行，把你寄養在羅家，是最簡單省力的辦法。”顧玦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是她想多了。
“明白。”江栗雅認同道，“不過為什麽是羅家？”
“羅家與江家世代故交，今江家覆滅，他自然要照拂一下江家餘孤。”顧玦說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看得江栗雅無語至極。
肯定是這貨在背後威逼利誘人家，人家才勉強不得不點頭同意的。
“行吧，這件事便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江栗雅敷衍道。
顧玦頓了頓，認真的看著她，忽然道，“雅兒，你還記得你我第一次初見的時候嗎？”
江栗雅默了一瞬，“記得，咋了？”廢話，當然記得，尤其記憶尤深，瑪德當時恨不能嚇死老娘，這貨居然問她還記得不，提起他從棺材裏站起來那件事，江栗雅很不能提刀上去砍了他。
“那晚原本是你與張家三公子的大婚之日，卻不料陰差陽錯之下，我們兩個牽著喜綢拜了天地。”顧玦若有所思道。
江栗雅聽得一臉驚悚，敢情那個時候站在她身邊的是顧玦啊，心裏忽然一松。原本那件事幾乎成了江栗雅的心理陰影，任誰和一具.死.屍成婚都沒好心情，豈止沒好心情，簡直一輩子心理陰影，顧玦這麽一說，在得知與她成婚的是個大活人後，江栗雅心裏頓時好受了許多，也不再糾結了，瞬間覺得連窗外的餘暉都染上了幾分明媚。
“雅兒，那日不算我們大婚可好？”顧玦問道。
“那天本就不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雅兒這麽說，是願意嫁我了嗎？”顧玦眼睛忽然一亮，燦若繁星。
“……”她怎麽有種中套的錯覺。
顧玦笑得一臉得意，“娘子放心，我顧玦定會補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介時三媒六聘，鳳冠霞帔明媒正娶迎你進門。”
江栗雅靜靜望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什麽江家，什麽染血舞衣，統統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眼前人是心上人，這就夠了。即使有疑惑又如何，又不關她這個21世紀穿越者的事。
時間轉瞬即逝，眨眼已然入秋，天氣溫涼。
那日江栗雅同意入繼羅家後，羅英許選了一個良辰吉日，開宗祠，把江栗雅的名字寫進了族譜，名義上，羅英許就是江栗雅的父親。安月眉照例冷嘲熱諷了一番，顧擇則好似早有所料，送來了賀禮。
英武候罪名成立，罪狀清晰，且證據確鑿，判秋後問斬。
秋天是水匪最為猖獗的時候，這時天氣轉涼，寒冬將至，水匪們為儲存糧食過冬，只能鋌而走險在陰山一脈打死搶掠截殺，江南運往京城的商船足足少了一半有餘，此事上報朝廷，滿朝憤慨，顧玦自請領三萬火統軍前往陰山剿匪。
就在臨出發前夕，英武候行刑的前一天，江栗雅收到一封信函，送信的人萬分小心，左右環顧，見無人才把信交給她，且傳完信後不發一言直接轉身走了，留下一臉黑人問號臉的江栗雅。
她拆開信，只看了一眼，便死死握住，眉頭緊皺。
陰暗逼仄的牢房裏，火把幽幽點亮一方光明，潮濕腐爛的氣息迎面撲鼻而來，江栗雅全身包裹在一件黑袍裏，寬大的帽檐遮住面容，僅露出白皙下巴。她跟著前面的獄卒，在偌大的牢房裏走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才在一件牢房門前停下。
獄卒沖她躬了躬身，轉身退下。
江栗雅靜靜站在牢房門前，沈默不語。這件牢房顯然不是普通的牢房，它位於地牢最深處，周圍方圓數丈內無其他牢房，能得如此特殊待遇，裏面明顯關著一個大人物。
“雅兒……”牢房內，傳出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
江栗雅面對著牢房，隔著一道牢門，靜靜看著裏面的英武候，無悲無喜道，“侯爺，我與你素來並無交集，不知侯爺臨死前找我來有什麽事……”
她話音未落，英武候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聲淒愴悲涼，笑不可遏。
江栗雅皺眉。
半晌，英武候勉強收住笑聲，靜靜的回望著她，語氣古怪道，“不愧是他的女兒，這般城府，過河拆橋心狠手辣，怪不得我現在淪為階下囚，而你安然住在太子府。”
江栗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雅兒，你是不是在心裏埋怨為父，怪為父謀劃不周，耽誤了你的大計，偷雞不成蝕把米，所以你才如此？”英武候似乎看淡了一切，目光倉然，問道。
“為父？”江栗雅恍惚中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英武候聞言放聲大笑不已，“哈哈哈哈……不枉我辛苦養育你這麽多年，真真教的一個好女兒……哈哈哈哈哈……”
江栗雅默然不語。
“雅兒，為父明日便要奔赴黃泉了，你再喚我一聲爹爹吧……”英武候道。
她就安靜站在那裏，安靜打量著牢房內那名一身狼狽的中年男子，一時失去了言語。
英武候靠墻坐在一堆枯稻草上，蓬頭垢面，衣衫單薄，上面清晰可見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手腕上和腳腕上綁著鐵鏈，鐵鏈另一端釘在他身後的墻上，稍微一動，便牽扯出一串叮叮當當的響聲。他面容滄桑，不過不惑之年，卻看著蒼老至極，雖然現下落魄狼狽，但他依然坐得筆直，一雙泛著精光的眼眸淡淡看著江栗雅，眼中情緒覆雜。
說實話，此時江栗雅內心的震驚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面前這位階下囚、堂堂英武候，竟管她叫女兒？！突然被反派BOSS認閨女是一種什麽體驗？江栗雅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想起她剛穿越來那會兒，英武候種種“光輝事跡”，渾身止不住的發冷。
聽他話的意思，大概是她這個做女兒的，指使自家老爹幹了一系列喪盡天良的勾.當後，大難臨頭翻臉不認人了，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無一點兒對養育之恩的感激之心，簡直狼心狗肺。
許是此事太過魔幻，江栗雅反而冷靜下來，不久前羅英許才收她做義女，現如今英武候又自稱是她父親，怎麽一個兩個上趕著要收養她？
扯到羅英許，她不由想起羅英許與面前這位英武候是昔年同窗好友，曾一同在顧擇麾下效力，從顧擇與原身的熟識程度來看，再加上顧玦說羅家與江家是故交，江栗雅信了幾分英武候的話，畢竟，他一個將死之人，沒必要騙她。
“侯爺，當初在武陵郡，死了那麽多人，不是天災……是人為，對嗎？”江栗雅試探的問道。
英武候聞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雅兒，事到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想反悔了？”
江栗雅驀地心下一沈，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在武陵發生的事，一切都是提前算計好的？
算計好的，誰算計謀劃的？
聽英武候這語氣，難不成是她自己設計的不成？
江栗雅心頭冒出一個天馬行空的猜想，又猛然推翻了這個想法，心念電轉間，她面無表情的回看著英武候，沈聲道，“義父您做的很好，我已經成功取得顧玦的信任了，您說的對，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計劃成功了一半，我不會輕易放棄。”
英武候聞言，目光覆雜的審視著她，最終，化為淡淡的欣慰，嘆道，“雅兒果然長大了，不愧是他的女兒，這番心智謀略，恐怕男兒都不及你。反正明日便要問斬了，為父提醒你一句，你再怎麽機關算計籌謀天下，也只是一介女子，應知道，權利向來由男人掌控，當心引火焚身，得收手處且收手罷……”
“……好。”江栗雅應道，又小心翼翼不動聲色的試探問，“義父可還有心願未了，女兒替您完成。”
英武候輕笑出聲，聲音愉悅，“照顧好你母親，流放路上，多幫襯著點兒。”
江栗雅心徹底沈了下去。
英武候從容走上刑場，神情無波無瀾。
那一年，雪下得極大，紛紛揚揚落滿了京城汴梁，望眼望去，滿目素白。
鬧市口，刑場上，數具屍體橫七豎八的陳列在地上，鮮血尚有餘溫，潔白的雪悠悠覆蓋其上，也被染得通紅，經久不散。
英武候是在武陵郡的流放之路上撿到江栗雅的，彼時江栗雅年紀幼小，他還沒有成為英武候，見她小臉凍得通紅，瘦弱得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找了一具同齡女孩兒的屍體代替她，將她帶回了家。
後來，江栗雅漸漸長大了，她天資聰穎，為英武候出謀劃策，幫助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書房內，年僅豆蔻年華的江栗雅俯身叩拜，恭敬道，“義父，雅兒感念您多年養育之恩，但江家覆滅之仇女兒一直銘記於心，無法釋懷，女兒深知報仇之事困難重重，一朝失足便粉身碎骨，遂不願連累義父，今特來拜別，望義父珍重。”
英武候聽到這話大驚失色，他怔然的望著跪在地上江栗雅，心中五味陳雜。
最終，他答應江栗雅幫她報仇，一為江家舊友，二為回報江栗雅為他謀劃來的榮華富貴。
或許是江家舊交的身影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幾乎沒做什麽考慮，便答應了江栗雅，從此，成了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她與他的人生何其相似，皆是被人收養，只不過，江栗雅被他收養，他被江家收養。救下江家唯一的血脈，是他下意識的選擇。
江家覆滅後，他與羅英許從同窗好友漸漸變得貌合神離，再然後，就有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英武候被判秋後問斬，但他不後悔。
一報還一報罷了。
馬車內，顧玦若有似無看了江栗雅一眼，繼續低頭削梨，待削得一小塊一小塊的，用銀簽紮了，遞給江栗雅，緩聲道，“娘子近來心情不好？我瞧娘子愁眉不展，可是有什麽事？”
江栗雅接過銀簽，上面插著的梨塊水嫩汁多，瑩潤可愛，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道，“沒，肯定是你眼花了。”
“……”顧玦。
深秋正值水匪猖獗時，顧玦主動請纓前往陰山剿匪，江栗雅借口思念繼母幼妹，盼望將她們接到京城同住，與顧玦商議後，顧玦欣然同意，現兩人同路南下，等到了陰山，一人去剿匪，一人去接人。
“顧玦，問你件事。”江栗雅垂眸道。
顧玦聞言擡眸瞅了瞅她，“娘子請問。”
“我爹只是武陵郡一個賣棺材的小商販，爹娘死的早，僅有繼母劉氏和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相依為命，那日在壽宴上，你為何說我是什麽江家流落在外的遺孤？”江栗雅佯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噢，我隨口胡扯的。”
“父皇和母後希望我娶一位世家女子，好穩固國本。我心知他們是好意，不好當面拂他們面子，且當年江家之事……碰巧你們同姓，便隨口扯了借口。”顧玦漫不經心道，隨即又疑惑問，“娘子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江栗雅的小心臟好像坐了過山車，撲通撲通狂跳，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原來，幸好，他不知道，不知道她……原身是英武候的義女。
英武候作惡多端，搞不好一大半的壞主意都是原身給他出的，若顧玦知道了……他會怎麽想？
江栗雅擔憂事情敗露的同時，又滿肚子疑問，想到她剛穿越來時，劉氏的做派，不由頭皮發麻，既然她是英武候的義女，那劉氏又是怎麽回事？
她迫不及待想回武陵郡弄個清楚。
“沒什麽，有些好奇而已。”江栗雅笑笑，低頭吃梨。
顧玦低頭輕輕擦拭剛剛削梨的那把匕首，神色專註，那匕首刀刃薄如蟬翼，清亮如雪，刀柄上還鑲嵌著黑紅色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擦得很小心，江栗雅好奇瞅了幾眼，發現綢緞剛剛靠近刃尖，還未及接觸，便被刃氣一分為二，斷開的綢緞下半部分無受力自然飄落，僅餘上半部分依舊捏在顧玦手裏，擦拭著刀刃。
“這匕首不會可以吹毛斷發削鐵如泥吧。”江栗雅驚奇問。
“娘子可以試試。”顧玦將匕首遞了過來，柄部位置對著她。
江栗雅接過，翻來覆去瞅了幾眼。
“娘子小心些，此匕首甚為鋒利，小心被它傷到。”顧玦道，他又翻了翻車廂，找出一塊玉鐲，放到江栗雅面前的小桌上，示意她切切看。
“我去，切這個太奢侈了吧。”江栗雅盯著那枚看似同樣價格不菲的玉鐲，咽了咽口水。雖然她對玉之類的東西沒什麽研究，但也知曉這玉的成色晶瑩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無礙，府中還有許多，我又用不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交給娘子來處置。”顧玦淡然道。
豪，土豪，大佬，
江栗雅仿佛聽見了錢碎的聲音。
她看了看手中匕首，一臉肉痛的舉起它，不重，對準玉鐲，切了下去。並沒有想象中艱難，刀刃剛接近玉鐲，只稍稍感覺到點阻力，幾乎不費力氣，刀刃便將玉鐲一分為二了，如果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拎著菜單切豆腐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玉鐲斷口處平滑整齊，無一點碎.渣掉落，削鐵如泥已經不足以形容它的檔次了，應該換成削金斷玉。
“這把匕首好鋒利！”江栗雅驚嘆。只見匕首翻轉間，薄刃上呈現出不同的暗紋花樣，隨著光影變換，深淺不一，好像從未重覆過，而花紋若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瞧不出來。
顧玦看了那斷玉一眼，“娘子可喜歡？”
“喜歡！”江栗雅點點頭。
“那送給娘子了。”
“嗯？”江栗雅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她看著顧玦，“送我了？”
“送給娘子防身用，此匕首鋒利無比，若遇歹人，可與之周旋一二，以便脫身。”顧玦說。
①出自徐志摩《再別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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