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 16 章

壽宴不歡而散,一時間江栗雅的名字響徹汴梁城,人人都在討論這位令太子殿下青眼相看的女子是誰?除了顧玦和顧擇爭儲奪嫡以外,難得有關於太子顧玦的八卦誕生,眾人不免津津樂道,大街小巷都在流傳壽宴上的事,第二天,熱情的梁朝百姓便將它藝術加工成了一段戲曲,唱遍了整個汴梁城。

江栗雅面無表情的坐在二樓雅座上,嗑著瓜子喝著茶,聽樓下說書先生滔滔不絕講著那日壽宴上的故事,好不悠閑。

此樓有個通俗易懂的名字——茶樓。茶樓乃是全汴梁城中開得最大的一家茶樓,原因全歸功於它這名字,簡單明了,無論是本地居民還是外地游客,都能一眼清楚這間樓的作用,與其他諸如“茗水居”“綠意坊”之類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茶樓建立在最繁華的地段,足見老板是個狼人。

一樓臺上,那年逾半百的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的講到了精彩處,皇後娘娘提出了為太子擇妃,言語之生動,仿佛他就在現場一般,底下眾人聽得如癡如醉,皆一臉期盼殷切的望著他,恨不能他講快一點。

江栗雅不動聲色的翻了個白眼,她和顧玦原本沒什麽,讓他們說書的一說,沒什麽也變有什麽了,故事聽了她自己都為之乍舌,愁腸百轉纏綿悱惻,好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她差點就相信自己和顧玦經歷過一般。

什麽私定終身,什麽君不負我我定不負君,江栗雅聽後只覺得謎之魔幻,她倆有故事裏講的那麽哀婉動人?

說到那一波三折的故事情節,江栗雅倒是認同一點——沒錯,安月眉就是那妥妥的惡毒女配。故事裏她是好大一朵白蓮花的女主,迷的男主也就是太子殿下不要不要的,而安月眉就是女二,一直從中作梗,挑撥女主和男主的關系,費盡心機不擇手段,最後落得一個慘淡收場。

但是,江栗雅放下茶盞,故事是美好的,現實卻骨感,若真論起來,安月眉認識顧玦在前,她在後,她才是妥妥的“第三者”。

不過無所謂了。

有這塊玉佩就夠了。

江栗雅細細把玩著手中的臺蘭碧玉佩,蔥白玉指映襯著淡碧色玉佩,晶瑩瑩潤,美而清雅。她僅僅拿出來一瞬便又收回去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內心升起一絲一縷的甜蜜,漸漸充滿了整個心臟,隨著心跳血液輸送流入四肢百骸。

清淩淩的茶湯流入肺腑,底下說書人猛一拍驚堂木,高聲道,“故事高.潮部分來了!二美金龍臺上雙祝舞,誰人不知為君顧,你方唱罷我登場,蝶衣翩躚盼名揚!話說啊,這安月眉安小姐跳罷舞,那全場是安靜得落針可聞吶,有人問為啥?當然是安小姐舞姿傾國傾城,傾國傾城,知道這個詞啥意思不?就是……”

眾人的註意力瞬間被他吸引了,談起跳舞,旁邊有一桌竊竊私語道,“聽說玉瑤坊將在下月選舉花魁,邀請權京城的權貴啊前去捧場,那場面,想必又是汴梁城一大盛事啊。”

“我也聽說了嘿嘿,這玉瑤坊以善舞著稱,同樣是善舞,這汴梁第一美人安月眉的舞比之如何?”

“這……倒是為難我了,畢竟誰也沒看過她們在一起跳不是?孰優孰劣,還真不好說。”

“是啊,兄臺說得我倒是希望那安月眉也去參加那花魁競選,一次看個過癮啊哈哈哈……”

江栗雅白眼恨不能翻上天,她身後跟著太子府的小丫鬟,兩人皆作男子打扮,那小丫鬟見她這副表情,連忙焦急擔憂道,“姑……公子,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江栗雅擺擺手,喝了口水壓壓驚。

這梁朝的民風挺彪悍的,不似她想象中如明朝清朝那般變態,反之民風淳樸開放,倒有些像南北朝時期。

此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群小廝打扮的人瞬間包圍了全場,安月眉一襲玫紅色裙裝,氣勢昂揚的踏進茶樓,像一只小太陽般紮進眾人眼中,擡頭第一時間便被她吸引了註意力。

江栗雅驚奇的瞪大雙眼,安月眉這是要幹嘛?

下一秒,她的疑問就讓安月眉以實際行動解了,只見安月眉一聲令下,眾小廝“刷”的包圍了在場所有成年男子,而剩下婦孺老人小孩則全數驅趕走,然後,動手開打……

烽火狼煙起,底下碗盞碎裂聲乒乒乓乓響聲不絕。

沒錯,她是來砸場子的。

饒是江栗雅,此刻也驚呆了,心裏感嘆安月眉這妹子真剛,不由深深佩服起安月眉來,她一個權貴家的大小姐,竟來砸汴梁第一茶樓的館子,江栗雅點點頭,厲害厲害。

下方安月眉抓住那說書先生,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拳,兩名小廝甚是機靈,眼疾手快的幫忙按住那說書先生,好讓安月眉湊得盡興。安月眉一邊用腳踢他,一邊憤然道,“讓你說本姑娘壞話!讓你說本姑娘壞話!誰說顧玦哥哥跟那女子有染了!說得本姑娘仿佛像個棄婦一樣!讓你說本姑娘壞話!讓你說本姑娘壞話!……”

江栗雅此刻已經不能用驚呆了來形容,她手中的筷子都因震驚過度而掉在了地上。

場面十分混亂,她旁邊,剛剛在背後意.淫安月眉的那桌人,見狀來不及收拾自己,匆匆忙忙的站起身,慌不擇路想要逃跑,無奈一樓完全被安月眉帶來的人堵死了,兩人沒辦法,幹脆從二樓的欄桿處跳下,身姿瀟灑無比……一秒後,兩聲慘叫頓時響起,江栗雅依舊坐在位子上,眼睜睜看著那兩人被安府的小廝拖進了大堂……

大概是為情敵者心有靈犀,安月眉擡頭,目光正正好對上江栗雅,她粲然一笑,江栗雅汗毛倒豎。

“喲,江姐姐好雅興,來茶樓聽書呢。”安月眉打招呼道。

“不不不,我只是來茶樓喝茶的。”江栗雅面上笑容牽強,內心慌張無比,完了,她發現我了,我、我今天要挨打了啊啊啊啊……

看樣子敵眾我寡幹不過啊啊啊啊!

江栗雅雖然臉上笑嘻嘻,實則內心慌得一比。她默默祈禱安月眉放過自己,安月眉放過自己,卻無奈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踏上樓梯,朝自己走來,時間一分一秒拉長,江栗雅背後冷汗濕透了衣服。

她想拔腿就跑,奈何腿被嚇軟了,不停使喚。就在安月眉即將接近她三步遠時,一聲清咳突兀響起,“安姑娘這是要做什麽?”

一道淡然清冽的嗓音傳入在場眾人耳中,安月眉聞言一頓,驀地扭頭看向出聲之人。

江栗雅也循聲望去,只見顧擇正坐在一張小桌旁,側身望著欄桿外,修長白皙的指間悠然托著一只白玉杯,茶霧裊裊,杯中茶湯清潤,十分淡然,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好似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顧擇貌似才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施施然回過頭來。

“巧啊。”

江栗雅僵笑著硬著頭皮打招呼,感謝顧擇大佬在千鈞一發之際救她於危難之中,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但她仍萬萬沒想到竟會是顧擇在這個時候出聲打斷安月眉,虧得江栗雅一直沒註意到顧玦就坐在她身後,不然她早跑了,還用得著等安月眉來抓?

這下好了,言情小說裏女二和男二齊齊出場,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女主、女二和男二一臺戲,走過路過的各位看官千萬不要錯過,年度史詩級撕X大戲即將開幕,華麗的演員陣容,出色的本色演出,以及大型仿真度100%舞臺建設,斥巨資打造一場開年大戲,場面引爆全球,點燃你的激情,嗨翻整個寒假……

江栗雅欲哭無淚。

“是挺巧的。”顧擇聞言淡淡一笑,“今日吹得什麽風,竟同時遇到兩位名滿京城的姑娘,在下榮幸至極。”

一陣風吹來,場面安靜的離譜。

“呵呵呵……”江栗雅幹笑,“寧王殿下,這個笑話真冷。”

“是嗎?那真可惜。”顧擇佯作惋惜一嘆,“原本想講個笑話緩解一下氣氛,但看樣子兩位姑娘貌似都不領情,那本王實在無能為力了。”

“顧擇你少惺惺作態,故人相逢,不暢飲幾杯,怎麽對得起昔日交情呢?”安月眉冷哼一聲,意有所指道。

顧擇微微皺眉,溫潤的眉眼中似濃霧彌漫,一瞬間凝結成冰,但下一秒,那冰霧便消散了,轉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旁人的錯覺。雖然安月眉對他的態度很是無禮,但江栗雅能明顯感覺到,顧擇不是因為她無禮而生氣,而是為了她話中的意思。

故人相逢?

江栗雅左右瞅了瞅,驀地發現方圓數丈之內,除了他仨,連只鳥都沒有,哪裏來的故人相逢。

從第一次見到安月眉以來,她總覺得安月眉對她的態度很奇怪,說不清是敵意還是覆雜,撕x也不好好撕,搞得江栗雅打了滿腹草稿的臟話無用武之地,簡直痛苦至極。

“安姑娘此言差矣,比起故人糾葛,本王不及你深,何來暢飲幾杯?倒是安姑娘故意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引人不由好奇。”顧擇反唇相譏。

“你!”安月眉氣急,擡手指著他,頓了良久,才悻悻收回手,道,“本姑娘不同你計較,告辭!”

她話音未落,先轉身領著一大幫家丁呼啦啦走了,江栗雅一頭霧水,她莫名其妙的研究著安月眉的背影,雷聲大雨點小不像是安月眉的行事作風啊,她做事向來風風火火的,甚少有如此虎頭蛇尾的時候。

“你是不是好奇,為何她每每見到本王,都像一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並且還躲著本王?”顧擇一直靜靜盯著玉杯中的茶水,恍如與世隔絕,認真研究茶葉沈浮的天理。

江栗雅聽到他的聲音,驚詫回頭,滿腦袋黑人問號。

顧擇輕笑一聲,把玩著那盞白玉杯,“她家有把柄在我手上,平日自然不敢在本王面前多說一個字。”

江栗雅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不廢話嘛,人家當然是有把柄在你手上,不然幹嘛那麽怕你。

她毫不客氣的問,“你想表達什麽?”

“你完全不必怕她,她對你根本構不成威脅。”顧擇也直截了當的答。

“……”江栗雅頓了頓,這家夥竟看穿了她的心思,可怕。

顧擇悠然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溫聲道,“江姑娘內心想必有許多疑問,先坐下喝杯茶,緩一緩。”

江栗雅默默看著面前的茶,猶豫半晌,在他旁邊坐下,剛端起茶盞,便開口問道,“壽宴上那件舞衣是怎麽回事?”

其實她內心有更重要的事想問,但顧擇底細不明,信任度有待考究,她不願把自己的底牌直接亮出來,所以第一個問題只能拐彎抹角,挑個看似最無關緊要的問題問了。

但她內心已心急如焚,這原身的身份恐怕沒有表面那麽簡單。

顧擇聞言神色古怪,情緒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慢慢解釋說,“那件舞衣由特殊材料制成,是令慈的陪嫁之物,傳到姑娘這一代,不幸中途遭逢江家變故,舞衣染血,明珠蒙塵,從此姑娘鎖到箱底,壽宴上又重見天日了而已。”

江栗雅全身一頓,他僅寥寥數語,聽到江栗雅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對自己的事為什麽這麽清楚?還有,江家變故……且不提什麽變故,單就從顧擇可以隨意動她東西這一點來看,顧擇跟原身何止是認識啊!

顧擇說那件舞衣是江栗雅親手鎖的,可他又將舞衣拿到了她面前……

以及舞衣上那一片突兀的褐色,根本不是什麽染料染個顏色好看,而是她那素未謀面、江家人的血!

江栗雅一瞬間全身發冷,手腳止不住顫抖,臉色蒼白如雪。

顧擇敏銳的察覺到她情緒不對,關切的問,“江姑娘,你沒事吧?”

江栗雅沒有反應。

“江姑娘?”顧擇微微皺眉,又喊了一遍。

江栗雅仿佛被驚醒過來,她輕微一抖,擡眼看向顧擇,勉強道,“我沒、沒事,只是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罷了。”

顧擇無奈,“身體不舒服就直說,我去給你請郎中。”

“不用了!”江栗雅急忙道,“一點兒小毛病,不要緊。”

“……”顧擇無語的看著她,一聲輕嘆,“雅兒,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也要註意身體,不然……”他話未說完,卻蒼然一笑。

江栗雅雖然看似平靜的望著顧擇,實則她內心如一團亂麻,亂得她思緒混亂,不知所措。

自從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她處處身不由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牽引著她一步步朝一個不知方向的地方前行,迷霧重重,道阻且長,又危險重重,就好像越來越接近深淵。

一時恍然身處夢中。

“江姑娘。”身後有人輕喚。

江栗雅回過神,看向身後。

只見一名做太子府小廝打扮的男子站在她身後,躬身道,“太子殿下請您即刻回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