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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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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環佩叮當,在寂靜的夜裏極為響亮,一群侍女簇擁著江栗雅朝新房走去,張家小公子已經被塞進了棺材,由小廝擡著進旁邊的靈房。

江栗雅輕撫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幸好幸好,張家沒喪心病狂把她和那冷冰冰的張家小公子安排在一處,否則,打死她都不會進去的。

夜色濃重,江栗雅一直蓋著蓋頭,其實並未看見那傳說中的夫婿長啥樣,也因此慶幸晚上不用做噩夢了。她靜靜坐在床邊,身上珠玉輕顫不已,兩名侍女侍立兩旁,她們自江栗雅踏進張家大門時,便一刻寸步不離的跟著,恐怕是張氏夫婦安排,怕她逃跑。

她無聲冷笑,放心,拿錢辦事,她不會隨便跑路。

翌日。

新婦起梳妝,早起給張氏夫婦二人行禮後,江栗雅借口家中寡母幼妹無人照料,擔心生活不便,想回家看一看,原本新嫁娘在三日後才能回門娘家,但江栗雅畢竟特殊,張夫人聞言只揩了揩眼角,就放江栗雅出去了。

江栗雅出門後,倒沒急著回那個家,而是在街上慢悠悠逛了起來。

她身後跟著兩名小丫鬟,大概是張夫人吩咐的,她們神色緊張的盯著江栗雅,生怕一個不留神下一秒她就不見了。

吵吵嚷嚷的大街上,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大喊道,“行捕公務出行,閑人統統讓道!”

江栗雅還沒反應過來,那兩名小丫鬟連忙一把扯過她,將她拉到路旁,擔憂的小聲說,“少夫人小心!”

只見一隊身著官府的士兵隊列整齊的跑過長街,從她們面前掠過,朝城門的方向跑去,有來不及躲避的平民百姓被撞翻倒地,他們也不曾停留半分,看樣子形色很匆匆,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

兩名小丫鬟驚魂未定的扶著江栗雅,問道,“少夫人您沒事吧。”

“沒、我沒事。”江栗雅怔怔道,“今天怎麽了?發生什麽大事了?”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兩名男子低聲攀談音。

“誒,你聽說了沒,前幾天暴雨沖毀了沅水上游的堤壩,太子殿下奉命賑災,不曾料半路竟遭到刺客刺殺,現在下落不明……”

“什麽?!”

“噓——你小聲點兒!”那人趕緊扯了扯另一人的衣袖,緊張的盯著街上巡邏的衙役,壓低聲音道,“亂議皇親國戚可是重罪。”

“……噢,這位兄臺請繼續。”

“照兄臺的意思,現在太子殿下是失蹤了?”

“沒錯,他們都說是五皇子趁機下的手,不然誰願意刺殺當今太子啊,太子一死,最大的獲益者是誰?不正是他嗎?”

……

江栗雅怔怔聽著身後閑聊,不由拜服古代人民的八卦能力,講八卦跟講段子似的,害她傻x般站在原地半晌,楞是沒挪動一步。那兩名小丫鬟見她面容呆滯,駐足不走,還以為江栗雅被嚇著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圍著她團團亂轉。江栗雅回過神,看著她們,忍不住嘴角直抽,緩緩出聲打斷她們,“我們去城門那裏看看。”

“少夫人去城門那裏幹什麽啊?”其中一名小丫鬟都快急哭了。

“看熱鬧啊。”江栗雅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道。

厚厚的三丈城墻上,新貼著官府告示,上面繁體字字跡清晰工整,江栗雅雖認不全,但目光仍直直落在那處,眼中光芒大盛,整個人仿佛可疑的飄了起來。小丫鬟們瞪大雙眼註視著她。

“哇~真帥~”江栗雅一副花癡至極的表情。

只見告示旁貼著一張畫像,那畫像筆墨濃淡適宜,寫意與工筆完美結合,將男子的容貌和氣質繪制到了十分,顯然出自名家之手。

該男子容貌俊逸,劍眉硬挺,鳳眸半闔,臉部輪廓鬼斧神工,氣質高冷清華,正是江栗雅喜歡的那一款,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畫像,眼中春波泛濫,真心感慨的說,“要是老娘昨天嫁的是他,這輩子也就值了。”

兩名小丫鬟齊齊一臉匪夷所思,其中一人磕磕巴巴道,“少、少夫人,那人是當今太子……”

“當今太子咋了?”

“……上面寫太子遇刺掉進了沅水中,至今下落不明。”言外之意,約莫是勸江栗雅不要肖想了,死心吧。

江栗雅聽出了這弦外之音,小臉一沈,心想:還不許我做白日夢了?她神色郁郁,一揮袖,說,“沒意思,走吧。”

兩名小丫鬟忙緊跟其上。

傍晚,日暮西斜,江栗雅依禮呆在靈房,陪她的現任夫婿。張老夫人發言了,“雅兒既已嫁入我張家,我張家絕不會薄待,但雅兒也應盡一盡做妻子的義務,去看看三郎吧。”靈房剛點上蠟燭,再加上外面天色還未全黑,所以屋子裏並不算暗,她一個人待在這裏,心裏也沒多害怕,反而更好奇她那夫君長啥樣。

可能受今天畫上美男的刺激了,一想現在棺材裏躺的是她的正牌夫君,她膽子大了很多,特別想知道到底她嫁給了誰。

江栗雅想到做到,她悄悄湊過去,緩緩伸長脖子,朝棺材內瞅,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大失所望,棺內之人相貌平平無奇,她不由失落的說,“你好歹也沾了公子二字,咋長如此……普通。”

江栗雅仰天長嘆,隨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卷著的紙,又盯著畫上之人搖頭嘆息,作惋惜無奈狀。

那張畫,赫然正是官府貼在城墻上的太子圖!

也不打聽打聽她江栗雅是誰,想當年征戰考場……咳咳,各種乾坤挪移偷天換日大法用來得心應手,高分段老司機永不翻車,就這麽一幅畫,她還拿不到嗎?

咳咳,她當然不會說,她實在禁不住美男的誘.惑,又偷偷拐回去趁著無人把畫揭了。

江栗雅一屁.股坐在棺材的側邊上,舉著畫,瞅瞅畫,又瞅瞅躺著的人,瞅瞅畫,再瞅瞅躺著的人,第一千零一次嘆氣,最後實在忍不住,怒其不爭道,“夫君啊,同樣都是人,你看看人家太子殿下,你再看看自己,顏值差距怎麽這麽大!”

“原來娘子喜好這口……”

突然,一道清冷好聽的嗓子驀然打破沈寂,突兀響起。

江栗雅楞了楞,頓時全身僵硬,她依舊維持著舉著畫的姿勢,鯁著脖子,僅餘一對眼珠子左右轉了轉,顫聲道,“誰、誰在說話?”

難道是她受美男刺激,精神錯亂,出現幻聽了?

棺材內,顧玦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了眼睛。

“啊!詐屍了——”江栗雅一聲驚叫,兩眼一翻,毫無意外的,從棺材板上翻了下去,發出“咚”一聲。

“啊呃。”

重物墜地聲伴隨著二次驚呼聲響起,完美組成了一段二重奏,江栗雅摔得頭暈眼花,眼前金光閃閃,一時仿佛置身仙境。地面冰冷至極,硬的膈人,她仰面躺在地上,緩了好久,才重新清醒過來,剛睜開眼,就見面前懸著一只素白修長的手,江栗雅楞了楞,順著手臂向上看去,又見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一雙沈靜如夜的眼正靜靜瞧著她,那道好聽嗓音再次響起,“抱歉,嚇著娘子了,是為夫的錯。”

立時江栗雅小心肝疼得一抽,小臉“唰”的慘白,淒厲出聲,“啊——你別別別別過來!”

她哭喪著臉以屁.股著地的姿勢向後挪騰,同時悲憤喊道,“你你你你,特麽到底是人是鬼!”

顧玦長身玉立,窗外投來的夕光在他臉上落下一片陰影,他聞言微微挑眉,嘴唇微動,說,“娘子你猜。”

猜你妹!!!

江栗雅快哭了,至於為什麽不是已經哭了,而是因為她被嚇得臉部肌肉僵硬,淚水沒能在第一時間及時湧出……

“娘子緣何後退?何不來親自感受下……為夫,方解疑惑。”顧玦緩緩靠近一步,俯下身,與江栗雅平視,眼中光芒隱隱。

兩人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江栗雅臉上,纏綿悱惻。

江栗雅漸漸冷靜下來,但小臉白了紅,紅了又白,好不熱鬧,她強忍道,“夫君以為奴家感受哪裏好?”聲音勉強有幾分矯揉造作。

顧玦揚眉,“自然是哪裏最熱就感受哪裏。”

江栗雅頓了頓,目光朝他的襠.部瞟了瞟,額頭上青筋直蹦。

顧玦,“……”

江栗雅眉角抽了抽,俏臉漲得通紅,一聲河東獅吼脫口而出,“滾——”同時,她揚手,一個掄圓了的耳光自然而然招呼到了顧玦臉上,不可置信的是,顧玦臉僅被扇得微微一偏。

“夫君啊,奴家是您明媒正娶八擡大轎蹦跶著娶進門的正室夫人,拜托您詐屍了,能不能不要嚇奴家,好好回棺材躺著不好嗎?我們即使沒有夫妻之實,但也有夫妻之名,您這樣嚇奴家有啥意義?回棺材安生躺著才是正途。”江栗雅義正言辭語速飛快的說道。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情深意切深情楚楚的望著顧玦,一雙大眼睛裏寫滿了希冀。

顧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天徹底黑暗下來。

江栗雅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手指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感,她面無表情,漠然看著面前斜倚著棺材的顧玦,哼道,“餵!這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死了嗎?”

顧玦動作優雅的伸手揉著臉頰,並不搭理她。

“老娘在問你話!”江栗雅火冒三丈。

在心底那層驚悸退去後,一股無名火突然竄起,燒徹肺腑。什麽鬼喲,她都做好了自由飛翔……啊呸,守寡一生的準備,可誰知,她名義上的夫君居然醒過來了,這讓她剛誕生的飛翔計劃,還沒開始實施便夭折了。

不對,即使他醒過來又怎樣,不怎麽樣!

誰讓他先嚇她的,她那一巴掌算是還禮,現在這貨竟不理她了,江栗雅只想揪著他領子問,至於嗎?但也只是想想,沒真的付之行動。

冷靜後,她心中不免疑惑,小老弟怎麽回事,說死就死,想活就活,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既然你決定詐屍了,怎麽不昨晚詐,這樣咱們婚禮說不定還能熱鬧點兒,昨晚怪瘆人的,知道的是婚禮,不知道的估計以為他們集體精神失常了。

江栗雅側頭觀察他臉上神色,連一絲一毫睫毛輕顫都不放過,想看出個青紅皂白,然這副樣子卻活像猥.瑣大叔,緊盯著小女孩。

顧玦被她灼灼目光看得全身發毛,撫著臉頰,輕聲道,“為夫臉疼。”

“……”江栗雅。她死死瞪著他,顧玦不動聲色後退一步,半晌,江栗雅又忽然笑靨如花,說,“夫君,你能醒過來,奴家實在太高興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現在奴家這就去喊咱爹咱娘來,讓他們二老給您揉揉,想必二老肯定非常高興……”

她說著就往外走,顧玦眸色一動,一把拉住她,沈聲道,“別去。”

“嗯?”江栗雅明媚回眸,“夫君可有事?”

“無事。”顧玦說。

“無事的話,放手好不?”

“不好。”

江栗雅忍了忍,無比認真道,“你既然醒了,就應該立時告知張老爺,雖然我是他為你選的結發妻子,但因願意為你守寡而已,現在你醒了,這婚事作廢也罷。”

顧玦攔在她面前,沒有立即說話,低頭靜靜打量著她,良久,才緩緩問,“你既願意為我守寡,又為何要和離?”

不一樣好嗎!

江栗雅聞言翻了翻白眼,“說的好像咱倆一個願娶一個願嫁似的。”

顧玦不易察覺皺眉,說,“那早知我是個死人,你當初又為何願意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違拗不得。”江栗雅挺胸擡頭,高冷道。

“果然如此。”顧玦若有所思。

“餵,你到底怎麽回事?醒了就去跟自己父母說一聲啊,他們那麽疼愛你,你讓他們傷心,不去解釋解釋嗎?”江栗雅義正言辭的說。

“不能去。”顧玦說。

“為什麽?”

“原因……我現在不方便說。”顧玦艱澀開口。

江栗雅詫異的看著他,不明覺厲。

顧玦微微側過頭,避開她的視線。

外面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屋內僅點了兩三只蠟燭,光芒暗淡,室內昏暗無比。敲門聲驀然響起,有小丫鬟在門外說道,“少夫人,該用膳了。”

江栗雅頓了頓,挑眉註視著顧玦,顧玦默然片刻,似乎斟酌了什麽,毅然決然的躺回了棺材裏,並用眼角示意她合上棺材蓋。

“……”江栗雅白眼恨不能翻上天,擡腳一踢,重重的棺材板被合上了。

“進來。”她說道。

雕花合扇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名侍女提著食盒款步而進,她們低著頭,貌似不敢多看江栗雅一眼,把飯菜匆匆放在桌子上後,飛速離開了。

江栗雅目送她們倒退出門,那兩名侍女也甚是體貼,臨走時不忘把門帶上,動作小心翼翼,不知道張老夫人對她們說了啥,否則,憑她一個寡婦,那兩個侍女怎會如此怕她。

她擡手叩了叩棺材蓋,嬌聲問,“我親愛的夫君大人,您要不要起來吃飯?”

“我親愛的娘子大人,麻煩您先把棺材蓋打開。”顧玦同樣溫聲道。

“哦呵呵,”江栗雅笑得花枝亂顫,“夫君吶,奴家平時比較喜歡一個人吃飯,所以呢,麻煩您等一下……”她話音未落,就見棺材板竟自行緩緩向下滑動,露出了端莊躺著的顧玦。

江栗雅目瞪口呆,顧玦似笑非笑,“娘子,用膳吧。”

江栗雅面無表情的合上嘴巴,匪夷所思的問,“你是怎麽把棺材蓋打開的?”

古代棺材制作工藝特殊,等於是棺材蓋扣死在棺材上的,一般人在裏面絕對打不開,她好奇這個張家小公子怎麽做到的。

仿佛從她出嫁那天起,此人便帶給了她太多“驚喜”,身上隱藏著一個巨大謎團,令人看不真切。

顧玦沒有回答,他牽起江栗雅的手,溫暖從指間傳來,是活人的手。江栗雅一怔,牽著她的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溫潤如玉,顧玦引著她朝飯桌走去,兩人坐下後,顧玦開口問道,“你多大了?”

江栗雅差點脫口而出二十四,轉念一想,這具身體才十六歲,平白年輕了八歲,幹嘛把自己說那麽老,於是道,“二八年華。”

顧玦點點頭,目光掠過她胸前,“怪不得那麽小,多吃點。”說罷,還體貼的給她夾了幾筷子雞胸肉。

“……”江栗雅。她手動按下額頭上蹦起的青筋。

他這是在報剛才她扇耳光的仇吧!

“你這麽瘦弱,想必之前在家中並不如意。”顧玦又道。

江栗雅正埋頭喝粥,聞言詫異擡頭看他。

“你後母經常虐待你?”顧玦問。

“你咋知道?”江栗雅下意識反問。

“娘子這副用餐之貌活似餓了十天之久,為夫實在不忍,唔,這盤肉全部歸娘子了,慢點吃,不著急。”顧玦端起盤子放到江栗雅面前,好看的手搭配青瓷盤子更加好看數倍,簡直秀色可餐,江栗雅註視著他的手,加上旁邊有雞胸肉襯托,差點留下沒出息的口水。

她強忍著收回目光,這話重點在她的吃相上吧,嫌吃相難看就直說,別以為她沒帶腦子。

“還是算了,夫君在棺材裏躺了這麽久,委實不易,這肉你吃了補補身體,畢竟等會兒要接著躺。”江栗雅難得賢妻良母道。

“為夫不辛苦,娘子你吃吧。”顧玦溫和道,“俗話說,吃哪兒補哪兒,娘子多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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