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十一

李南山所說的禮物，我在第三天準備去下班時收到信息了，驛站工作人員好心打電話給我說是一個巨大的紙箱子，花了大概有三四個形容詞去表現它的巨大，最後提醒我做好準備再去拿。

我說好，然後幾乎是掛斷驛站電話的那一刻，李南山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快遞送到了。”他問，“你可以……不，你願意簽收一下嗎？”

“當然。”我以平靜的語氣答，“不用以這麽卑微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們不是在演苦情戲。”

隔著電話，我也能想象出他皺眉的樣子。他不是那種長相顯小的帥哥，以前還在學校時就被誤以為過是社會人，尤其是皺起眉頭時額頭上那兩條皺紋。現在這兩條紋更重了，讓人只要看一眼就懷疑這個人被歲月苛待過，日子像刀一樣深深刻了進去。

“對不起，我沒有想要博得你的同情。”他說。

我說，我知道，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對我說話。我們不熟。

他想了想，沒有像我想象那樣陷入沈默，反而說了一聲——對，的確是這樣，我想知道你現在的喜好，你還會喜歡我嗎？

這種反應讓我感到不安，好像想象中那團本該籠罩在對方頭上的積雨雲忽然移動到了我自己頭上。

草草地掛了電話，我為了躲避不安而埋頭前行，以驚人的速度到達驛站。我以為濺濕褲腳的汙水和收到一個即將成為前任的男人送的分手禮物，都會像女巫的魔法棒一樣讓我變回冷靜自持的宋思多，可以雙手插兜，英俊瀟灑地對李南山說出：沒用，我早就不喜歡你了，我過得很好，在失去你之後再也沒這麽好過，然後讓那不停遠去的風灌滿我的風衣。

但事實恰恰相反，幾乎是看過去的第一眼，我心臟就猛地一跳，瞬間猜到那份禮物是什麽。

一把貝斯。

貝斯的禮盒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他寫，他想把這把貝斯送給當年的宋思多。

對不起，我愛你——禮盒無聲地訴說著這樣的心事，一切簡直再簡單不過了，卻像一記重錘，或者是小美人魚化出雙腳走在路上的那種劇痛，讓我在一瞬間情緒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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