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蝦

四

許多年前，在我們友情之上，愛情未滿的那些歲月裏，我們經常一起出去吃飯。

他喜歡所有既定的東西，喜歡掌控，而我喜歡未知，喜歡一切驚喜。我們時常會為了去一家曾經去過、確定好吃的店鋪還是去沒去過的新店試吃而吵架。

記得有一次天凈沙的演出結束，我和他去學校隔壁的一條街吃夜宵。那天剛好有一家小龍蝦店新開張，我興沖沖地拉了他進去，花了極高的價格點了滿滿一桌，結果特別難吃，不是一般的難吃，詭異的鹹度和蝦頭的腥臭味讓我至今回憶起來腸胃都一陣蜷縮。

但當時我還跟年輕，有很多的好心情去面對一次失敗的選擇，我只是吐了吐舌頭，笑瞇瞇地對李南山說：“好吧，這次是你對了，我們今天就不該踏入這家店。”

李南山是那種絕對不會浪費糧食的人，即便真的很難吃，也以一種在西餐廳吃燭光晚餐的優雅架勢一顆一顆地拆著蝦肉。那時候我最喜歡他這種無關外物的淡定，直到後來我意識到，自己原來也只是這個外物得一部分，才發現原來這種淡定那麽無情。

“你知道就好。”他當時這樣說。

我趴在桌面耍賴：“我不管，我今天演出很辛苦，你不能罵我不能嘲笑我，你要讓著我。”

他眉頭微微一皺，就好像平時思考數學問他那樣，片刻，說：“好，只要你喜歡。”

我笑得很開心，找服務員買來啤酒和他喝。

我一直是個很任性的人，直至今日，仍舊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夢想，比如說就此放下菜牌和碗筷，隨便載一個人開車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那個人是李南山也可以，不是也沒關系。我們會一邊唱著歌一邊往前走。

只不過比起夢想，它們更接近於妄想，它們再也不是一顆難吃的小龍蝦那樣可以簡單解決的東西，而是變得很沈重，像一顆巨大的、生銹的星球，壓在我的腦海深處。

就像坐在我面前的李南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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