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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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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血

忍冬遞過來的蜜餞很甜。

“哀家雖然記仇,但是也不能叫皇帝怪我不識大體,當然是要摒棄前嫌咯!””唐八寶瞇眼笑笑:“這蜜餞不錯,你嘗嘗?”

見霍太妃有一瞬間的遲疑,唐八寶笑出聲來:“哈哈,你疑心哀家給你下毒不成?”

霍太妃連忙搖頭,心中有些發苦。曾幾何時,她也是這宮中最有權勢的幾個妃子之一,便是皇後也要因著霍家給她幾分面子,怎麽越到了後頭,越不得勁兒了呢。

這麽想的豈止霍太妃一個,即使不曾參與過宮鬥的唐八寶,也是有些納悶的。按理來說,混到霍太妃這個位置的妃子,段位不應該這麽低,也不應該被自己壓著打才對,莫非是上一階的妃子,戰鬥力都不行?

“霍雲殊,哀家暫且放你一馬,看你的表現。”

這樣連名帶姓的叫她,正要跨出仁心殿大門的霍雲殊一怔,廣袖下的雙手緊緊握起,修好的指甲都刻進肉裏,竟也不知疼。

“太後,您真的要放過她嗎?”懸鈴奉了茶上來。

“窮寇莫追你懂不懂?”唐八寶接過茶,搖了搖頭,吹開碧綠的茶尖。若再逼下去,也不知道霍辭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他並不是毫無血性之人,只是太過於惜命,才會被她拿捏。

歲數越大,總是越惜命的。

“何況,這不是要給皇帝一個機會嗎?”她笑笑,將一個蜜餞放入口中。

素來溫柔的懸鈴,其實也是一個很記仇的人,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太後都這般為皇上著想了,可是皇上卻要懷疑你……”

葉搖光今早上就在仁心殿等唐八寶,差點撞見她從宮外回來。當時葉搖光說,沒想到太後這麽喜歡小孩子,羽王的孩子還沒出生,就已經送了禮了。其實葉搖光也不是懷疑她,更多的應該是怪罪她親自出宮去見了羽王葉星曠。

只是再聽她這般說著,唐八寶口裏的蜜餞有些發苦起來,她嘴上逗樂道:“平素裏懸鈴最是溫和寬厚,原來還是個小心眼的。”

懸鈴抿嘴一笑道:“太後,奴婢這是怕您不痛快。”

唐八寶拉過她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將蜜餞遞給她:“你跟含笑學的吧,瞧你這張小嘴,比蜜餞還甜了。”

話是如此,唐八寶一雙眸子卻越發幽深起來。

這個時候,誰越挑撥她和葉搖光的關系,誰就越可疑。

從大越皇宮的側門出來,馬車上的唐八寶挑開素錦的簾子,往車外望了一圈。皇宮外已經漸漸有了集市,百姓眼裏少了些對皇宮對侍衛的懼怕,比她第一次出宮的時候,要熱鬧許多。

“皇帝懲處了那個晉江鄰的外甥?”她在好些天前就給葉搖光說過這樁事,看來他是有所行動的。

“太後您說的是羅捷統領吧?”聽得唐八寶問起,季福忠在外頭搭話:“哎,聽皇上跟前的總管太監李德守說,皇上本來是有意要免了那羅捷的職的,但是晉丞相偏生說,這也不是什麽大的錯處,就給壓了下來。”

這個晉江鄰,遲早得收拾了。

唐八寶將簾子放了下來:“買醉心花的人,現在在哪?”

她一直沒有放棄查找當日在小樓買醉心花的人,只是暗裏查花費了很多功夫,原本一直沒有消息的,今天季福忠忽然收到月亮那裏傳來的消息,那個買醉心花的人查到了。

月府的海棠稀疏綻放,久等的春天終於如約而至。

唐八寶凝視那朵藏在盛開的海棠花下面的花苞,半晌,才轉過身來。

戶部一直是一個很多油水的地方,如今的戶部尚書尹達是一個看似清正實則貪婪的人,只是因為膽小謹慎,所以不曾被抓到過錯處。

戶部尚書底下設戶部侍郎兩位,其中一個是柳雲斜,還有一位,便是眼前這個,被五花大綁,用破布塞住嘴巴的胡友來。

月亮說,她派了好些人才從小樓裏的一位下人口中套出來,買醉心花的就是胡友來。

“嗚嗚嗚……”

胡友來的眼裏透露出來疑惑,顯然並沒有認出唐八寶。

像這種從四品的官,能見到唐八寶的機會很少,即使見到,也會因為距離遙遠,看不真切面容。何況,那時候的唐八寶濃妝艷抹,是個頂明艷的紅顏禍水。

一把扯掉他口中的破布,唐八寶刻意畫得鋒利的眉毛展開,冷聲道:“胡大人,我只問你一遍,你買的醉心花呢?”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胡友來撇過臉去。

“哎”唐八寶嘆了口氣:“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死不承認,不過在我這裏,並不頂用。”

“需要我給你提個醒嗎?”她站在海棠樹下笑瞇瞇道。

“靜心流雲香,八角留仙爐,銀杏。”

每說一個詞,唐八寶就走一步。她走路發出沒有聲響,胡友來卻覺得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他的心口上,駭得他有些跪不住,終於在唐八寶提起銀杏的時候,一下子攤在地上。

“是我買的,那又如何?”胡友來想起銀杏逃出京城的時候,那雙視死如歸的杏仁眼,瞬間挺直了脊背。

唐八寶斜睥了他一眼:“看來你是不打算出賣你的主子了?”

“說與不說,有區別嗎?”胡友來道:“最終難逃一死,既然被你發現,是我的命,我交代在這裏,主子也會給我報仇。”

這是個明白人。

“沒錯,你說與不說,都是死路一條。”

胡友來慘白著一張臉:“我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麽你願意放銀杏一條活路,卻一定要我死。”

胡友來再猜不出眼前的人是誰,就只能是眼瞎了。他沒想到,那個印象裏像個妖精一樣狐媚惑主的寵妃,恃寵而驕的皇太後,是這個樣子。

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當日銀杏能夠在下毒以後,還活著出宮,是他完全沒想到的。雖然最後,銀杏還是死了,死在自家主子的手裏。

他已是一招廢棋,卻不想死在主子的手裏。

“我放了她又如何,她還不是一樣會死。她最後一點價值就是被主子殺了來混淆我的視聽。既然如此,與其讓你死在自家主子手裏,還不如讓我早些給你一個了斷。”

說到這裏,唐八寶眼裏已有戾氣,在這場翻天覆地的爭奪裏,她如何能獨善其身。當時放銀杏走的時候,她難道就沒有想過,銀杏會再被其他人殺掉嗎?

她也想過。可是她依然放人,因為她想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一點。可是,別人偏不要她好過。

“因為我的刀已見了血,就不怕殺人了。”

誰讓她不快活,她就讓誰不快活。

唐八寶紅著的雙眼有些可怖,她給了月霜一個眼神。

“處理幹凈。”

說完,不看月霜動作,唐八寶轉身就走。

這個小樓有些意思,一開始以樓規為由,拒絕透露半點客人的消息。如今,早不透露晚不透露,偏生在這個時候,將消息放出來,不知打的是什麽主意。

“主子,您懷疑這次的消息,是小樓的主人故意放出來的?”月亮陪同唐八寶一起坐在馬車上。

唐八寶點了點頭。

“小樓的主人可有查到?”

月亮面露難色:“目前還不知道,不過我們在查的時候發現,並不止我們一家在查小樓的主人。”

想來小樓的主人必然牽涉極廣,唐八寶低聲道:“不要打草驚蛇,必要的時候,可以從別人那裏借鑒一下消息。”

“這個可以有。”月亮笑嘻嘻道:“對了,今天下午,京城會有一個由京城的商人富豪發起的義會,滿月樓也在受邀之列,主子要不要去看看?”

見唐八寶有些疑惑得看過來,月亮連忙解釋道:“其實是一個有錢人炫富的活動,只不過所展示的財物,皆用來救濟城外的難民。”

“好啊!”

沒想到還碰巧有這樣的活動可以圍觀,唐八寶點頭應了下來。只是忽然想到什麽,她扶額嘆道:“仙客來也在受邀之列?”

看見她一臉窘迫的表情,月亮好笑地點了點頭。

“到時候,咱們滿月樓可不能輸給仙客來!”話是這麽說,唐八寶一想到可能會看到晏歸辰,臉又垮了下來。

那夜晏歸辰的話,她雖沒放在心上,可這會提起來,她還是生氣,著實讓人心煩。

眼看著唐八寶蹙著眉捶胸,月亮著急問道:“主子?您不舒服?”

“啊?”唐八寶回過神來,“有點暈車。”

月亮嘆了口氣,又回想起她年輕的時候的風花雪月,忍不住捏著手絹低笑。

“你笑什麽?”唐八寶吊起眉斜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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