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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放下手絹，仍是眼角帶笑：“太後平素裏英明果斷，這事兒也卻想不明白。太後總想著不欠別人的情，可這一來一往時間久了，又怎麽算得清楚，就像這帕子，也是越絞越緊的。”
唐八寶聽得明白，知道月亮是在說她跟晏歸辰的關系，饒是如此，卻還是堅持道：“算得清楚，怎的算不清楚，無非是投桃報李、禮尚往來的事。”
天香樓。
往日裏的紅粉羅紗帳都換成了銀色的暗花雪錦，少了幾分胭脂味更顯貴氣。唐八寶嘆了口氣，被雪錦晃瞎了眼睛，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餵。
一開始唐八寶也沒有想到，這樣的活動會在天香樓舉行。眼看著穿梭在人群裏的鶯鶯燕燕，她才明白這可能是天香樓和幕後主辦者的雙贏。
月亮是受邀來的，由月真名陪伴坐在二樓的雅座。唐八寶擡頭看了她一樣，瞧見她對著自己輕輕一笑，才放下心來。本來以為月亮和月真名會因為天香樓出生而跟這裏氣場不和，如此看來是她多慮了。
像唐八寶這樣慕名而來的人，交了銀子，可以坐在一樓的大堂裏。她默默環視一周，一樓大堂和二樓雅座都沒有晏歸辰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三樓的雅間裏。
一開始看見各種字畫古董、珠寶翡翠之類的寶貝，她還算得上興致勃勃，過了小半天，也只剩下眼花繚亂。
為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算什麽，這些商人富豪為了名利，將一件件價值連城的寶貝拿出來，她總算知道了，這樣的天香樓，才是真正的銷金窟。
據月亮說，這次所有展示的寶貝，都會定下一個價格，所賣的銀子最後會交給主辦人用於救濟城外難民。
只是這個主辦人，卻從來沒有露過面。不光別人好奇，唐八寶也很好奇。
這般想著，她也就靜不下心思來看什麽寶貝了。
一邊用手指晃蕩著腰間的玉佩，一邊嗑著瓜子東張西望，唐八寶不知道這樣的她在旁人眼裏，宛然一個公子哥二世祖。
白生生的牙齒咳得瓜子清脆響了一聲，唐八寶吐了瓜子殼，側身看旁邊是一位穿著打扮甚是普通，相貌平平的青年男子。
“哎，兄臺，問一下，這些寶貝，如果別人不買怎麽辦呀？”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轉過來看向唐八寶，眼裏有含而不露的鄙夷。
“看什麽看，不知道就要問這是寶貴的精神懂不懂？”收獲了這麽多鄙視的目光的唐八寶很是無語，她不過是隨便問問。
青年擡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會由主辦人全部按價購買。”
“全……部？”忍不住張了張嘴，唐八寶又問：“這個主辦人這麽有錢？”
也許是她驚訝的樣子有些搞笑，青年一張普通到了極點的臉上，難得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來：“大概吧。兄臺是第一次來？感覺如何？”
唐八寶皺眉道：“不如何，城外既然有那麽多逃荒來京的難民，城內卻奢靡至此，若非親自來一趟，我竟不知當朝百官權貴，是這麽富得流油。若是清貴，哪有這麽多錢財來拍賣，若是貪官，本就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怎麽的，轉個門道，就成了捐款，還能收獲個好名聲。”
青年顯然沒想到她如此直白，先是一楞，隨即笑出聲：“兄臺是個明白人。”他低頭看了唐八寶腰間的玉佩一眼，“兄臺可有要義賣的東西？”
唐八寶看見他打量自己，連忙捂住腰間的玉佩：“我很窮的。”
“這塊玉佩質地倒是不錯。”
估摸著這男子是對自己的玉佩起了想買的心思，她趕緊解釋道：“這玉佩是別人送我的，不能賣。”
“這個不可以賣，倒是有點別的……”唐八寶向姚一挑了挑眉，露出八顆牙齒。在空蕩蕩的荷包裏摸了半晌，也沒摸出個所以然來。
唐八寶有點尷尬，想了一下，拉過季福忠吩咐了兩句。
“兄臺，待會我出的寶貝，你買下來，再捐出去可好？”唐八寶笑得有些賊，這個人讓她出了血，她也得讓他出點血才行啊。
青年一楞，卻沒有拒絕，只答道：“好。”
“你不多考慮一下，萬一很貴呢，大出血啊。”唐八寶眨巴眼睛看著他。
“你這麽窮都願意，我還能比你窮不成？”
是這個理。
季福忠辦事很快，本來以為會等得比較久的唐八寶，看著季福忠氣喘籲籲地回來，有些驚訝。
唐八寶點了點頭，讓季福忠去臺前交東西。
那是一張城外大莊的地契，可以用來安置難民。宮裏的寶貝都是有記賬的，她不能隨便賣。眼下她也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寶貝，這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出來的東西。
沒想到她會出手這樣一件寶貝，舉手買了下來，又立馬捐出去的青年，看向唐八寶的眼神有些閃爍，沒想到這個“窮人”出手如此豪氣，況且，她與那些富人都不同，那些人為的是名利，她是真正為難民考慮。
青年正視著她的雙眼：“能送你這塊玉佩的人，一定和你關系很好吧。”
“是啊。”
是嗎？
唐八寶瞇起一雙眼睛，只覺腦海裏“咚”地一聲，一波一波炸開。她好像抓住了什麽關鍵。
“敢問兄臺貴姓？
“姚一。”
嘖。怎麽聽怎麽像假名字。
唐八寶翻了個白眼：“那我還叫唐三呢。”
“我知道你是誰。”姚一輕描淡寫地說。
“咳咳咳”一顆瓜子一不小心進了唐八寶氣管。
待她咳了半晌，總算把瓜子咳了出來，漲紅著一張臉問姚一：“你怎麽知道？”
“一開始我不知道，現在已猜到了。”
看著唐八寶一臉懵懂，姚一擡起左手，輕輕指了指三樓某間雅間：“晏歸辰就在上面。”
順著姚一的手指擡頭看去，果然晏歸辰就站在三樓，神情莫測地看著她。
姚一抿嘴低聲笑道：“上一次他受了傷還跑來找我，你可知他說了什麽？”
唐八寶一怔，緩緩看向姚一。
“他叫我再也不許賣醉心花。一開始我還不明白，後來才知道，醉心花差點要了你的命。”
唐八寶沈默，這大概也是當時，為什麽她去了小樓，那裏的人卻說再也不賣醉心花的原因。
“你是小樓的主人？”
姚一點了下頭，沒有否認。
“所以，這一次買醉心花的人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姚一的面上露出一絲商人的狡黠，他卻一本正經道：“什麽叫故意放出來的，太後別砸了我小樓的招牌。”
“你去找他吧，否則他下來，非得在我這裏訛些東西不可。”
還差一步踏上三樓，唐八寶在樓梯上楞住，那一腳怎麽也踏不上去。
她為什麽要去找他啊？這不是還在生氣的麽！只是……又有什麽可氣呢？就因為他將自己當做交易？但自己何嘗不是。
“你的腳扭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不用擡頭也知道是晏歸辰。
唐八寶一驚，只埋頭看著他玄色暗金的靴子。
“脖子也扭了？”
說完，晏歸辰才覺得這麽說不吉利，可是話已說出口，如何能收得回來，他只不過是看見她跟別人有說有笑，在見到他的時候卻躲得遠遠的，有些莫名的怒氣。
“啊哈哈，你的靴子好好看，做工真精巧，不知是哪家娘子的手藝。”唐八寶打了哈哈，笑嘻嘻道。
晏歸辰挑眉：“你躲著我幹什麽？”
“我躲你？”唐八寶呲牙看他：“上回霍辭那事你幫了我，我這不是還沒想好，回個什麽大禮好麽？”
“你就這麽著急，與我撇清幹系？”晏歸辰居高臨下瞧著她。
只見唐八寶眼睫毛一顫，跟著就哈哈笑起來：“我心想著，既是投桃報李，也應及時才好，怎麽能拖著呢，好似我不想還似的。”
“……你總是能掰扯出道理，我倒說不過你。”晏歸辰沈默一瞬，撇開臉去：“可若我，不要那個李呢。”
“啊？”唐八寶一臉懵懂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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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放下手絹，仍是眼角帶笑：“太後平素裏英明果斷，這事兒也卻想不明白。太後總想著不欠別人的情，可這一來一往時間久了，又怎麽算得清楚，就像這帕子，也是越絞越緊的。”
唐八寶聽得明白，知道月亮是在說她跟晏歸辰的關系，饒是如此，卻還是堅持道：“算得清楚，怎的算不清楚，無非是投桃報李、禮尚往來的事。”
天香樓。
往日裏的紅粉羅紗帳都換成了銀色的暗花雪錦，少了幾分胭脂味更顯貴氣。唐八寶嘆了口氣，被雪錦晃瞎了眼睛，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餵。
一開始唐八寶也沒有想到，這樣的活動會在天香樓舉行。眼看著穿梭在人群裏的鶯鶯燕燕，她才明白這可能是天香樓和幕後主辦者的雙贏。
月亮是受邀來的，由月真名陪伴坐在二樓的雅座。唐八寶擡頭看了她一樣，瞧見她對著自己輕輕一笑，才放下心來。本來以為月亮和月真名會因為天香樓出生而跟這裏氣場不和，如此看來是她多慮了。
像唐八寶這樣慕名而來的人，交了銀子，可以坐在一樓的大堂裏。她默默環視一周，一樓大堂和二樓雅座都沒有晏歸辰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三樓的雅間裏。
一開始看見各種字畫古董、珠寶翡翠之類的寶貝，她還算得上興致勃勃，過了小半天，也只剩下眼花繚亂。
為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算什麽，這些商人富豪為了名利，將一件件價值連城的寶貝拿出來，她總算知道了，這樣的天香樓，才是真正的銷金窟。
據月亮說，這次所有展示的寶貝，都會定下一個價格，所賣的銀子最後會交給主辦人用於救濟城外難民。
只是這個主辦人，卻從來沒有露過面。不光別人好奇，唐八寶也很好奇。
這般想著，她也就靜不下心思來看什麽寶貝了。
一邊用手指晃蕩著腰間的玉佩，一邊嗑著瓜子東張西望，唐八寶不知道這樣的她在旁人眼裏，宛然一個公子哥二世祖。
白生生的牙齒咳得瓜子清脆響了一聲，唐八寶吐了瓜子殼，側身看旁邊是一位穿著打扮甚是普通，相貌平平的青年男子。
“哎，兄臺，問一下，這些寶貝，如果別人不買怎麽辦呀？”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轉過來看向唐八寶，眼裏有含而不露的鄙夷。
“看什麽看，不知道就要問這是寶貴的精神懂不懂？”收獲了這麽多鄙視的目光的唐八寶很是無語，她不過是隨便問問。
青年擡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會由主辦人全部按價購買。”
“全……部？”忍不住張了張嘴，唐八寶又問：“這個主辦人這麽有錢？”
也許是她驚訝的樣子有些搞笑，青年一張普通到了極點的臉上，難得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來：“大概吧。兄臺是第一次來？感覺如何？”
唐八寶皺眉道：“不如何，城外既然有那麽多逃荒來京的難民，城內卻奢靡至此，若非親自來一趟，我竟不知當朝百官權貴，是這麽富得流油。若是清貴，哪有這麽多錢財來拍賣，若是貪官，本就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怎麽的，轉個門道，就成了捐款，還能收獲個好名聲。”
青年顯然沒想到她如此直白，先是一楞，隨即笑出聲：“兄臺是個明白人。”他低頭看了唐八寶腰間的玉佩一眼，“兄臺可有要義賣的東西？”
唐八寶看見他打量自己，連忙捂住腰間的玉佩：“我很窮的。”
“這塊玉佩質地倒是不錯。”
估摸著這男子是對自己的玉佩起了想買的心思，她趕緊解釋道：“這玉佩是別人送我的，不能賣。”
“這個不可以賣，倒是有點別的……”唐八寶向姚一挑了挑眉，露出八顆牙齒。在空蕩蕩的荷包裏摸了半晌，也沒摸出個所以然來。
唐八寶有點尷尬，想了一下，拉過季福忠吩咐了兩句。
“兄臺，待會我出的寶貝，你買下來，再捐出去可好？”唐八寶笑得有些賊，這個人讓她出了血，她也得讓他出點血才行啊。
青年一楞，卻沒有拒絕，只答道：“好。”
“你不多考慮一下，萬一很貴呢，大出血啊。”唐八寶眨巴眼睛看著他。
“你這麽窮都願意，我還能比你窮不成？”
是這個理。
季福忠辦事很快，本來以為會等得比較久的唐八寶，看著季福忠氣喘籲籲地回來，有些驚訝。
唐八寶點了點頭，讓季福忠去臺前交東西。
那是一張城外大莊的地契，可以用來安置難民。宮裏的寶貝都是有記賬的，她不能隨便賣。眼下她也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寶貝，這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出來的東西。
沒想到她會出手這樣一件寶貝，舉手買了下來，又立馬捐出去的青年，看向唐八寶的眼神有些閃爍，沒想到這個“窮人”出手如此豪氣，況且，她與那些富人都不同，那些人為的是名利，她是真正為難民考慮。
青年正視著她的雙眼：“能送你這塊玉佩的人，一定和你關系很好吧。”
“是啊。”
是嗎？
唐八寶瞇起一雙眼睛，只覺腦海裏“咚”地一聲，一波一波炸開。她好像抓住了什麽關鍵。
“敢問兄臺貴姓？
“姚一。”
嘖。怎麽聽怎麽像假名字。
唐八寶翻了個白眼：“那我還叫唐三呢。”
“我知道你是誰。”姚一輕描淡寫地說。
“咳咳咳”一顆瓜子一不小心進了唐八寶氣管。
待她咳了半晌，總算把瓜子咳了出來，漲紅著一張臉問姚一：“你怎麽知道？”
“一開始我不知道，現在已猜到了。”
看著唐八寶一臉懵懂，姚一擡起左手，輕輕指了指三樓某間雅間：“晏歸辰就在上面。”
順著姚一的手指擡頭看去，果然晏歸辰就站在三樓，神情莫測地看著她。
姚一抿嘴低聲笑道：“上一次他受了傷還跑來找我，你可知他說了什麽？”
唐八寶一怔，緩緩看向姚一。
“他叫我再也不許賣醉心花。一開始我還不明白，後來才知道，醉心花差點要了你的命。”
唐八寶沈默，這大概也是當時，為什麽她去了小樓，那裏的人卻說再也不賣醉心花的原因。
“你是小樓的主人？”
姚一點了下頭，沒有否認。
“所以，這一次買醉心花的人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姚一的面上露出一絲商人的狡黠，他卻一本正經道：“什麽叫故意放出來的，太後別砸了我小樓的招牌。”
“你去找他吧，否則他下來，非得在我這裏訛些東西不可。”
還差一步踏上三樓，唐八寶在樓梯上楞住，那一腳怎麽也踏不上去。
她為什麽要去找他啊？這不是還在生氣的麽！只是……又有什麽可氣呢？就因為他將自己當做交易？但自己何嘗不是。
“你的腳扭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不用擡頭也知道是晏歸辰。
唐八寶一驚，只埋頭看著他玄色暗金的靴子。
“脖子也扭了？”
說完，晏歸辰才覺得這麽說不吉利，可是話已說出口，如何能收得回來，他只不過是看見她跟別人有說有笑，在見到他的時候卻躲得遠遠的，有些莫名的怒氣。
“啊哈哈，你的靴子好好看，做工真精巧，不知是哪家娘子的手藝。”唐八寶打了哈哈，笑嘻嘻道。
晏歸辰挑眉：“你躲著我幹什麽？”
“我躲你？”唐八寶呲牙看他：“上回霍辭那事你幫了我，我這不是還沒想好，回個什麽大禮好麽？”
“你就這麽著急，與我撇清幹系？”晏歸辰居高臨下瞧著她。
只見唐八寶眼睫毛一顫，跟著就哈哈笑起來：“我心想著，既是投桃報李，也應及時才好，怎麽能拖著呢，好似我不想還似的。”
“……你總是能掰扯出道理，我倒說不過你。”晏歸辰沈默一瞬，撇開臉去：“可若我，不要那個李呢。”
“啊？”唐八寶一臉懵懂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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