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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嬰(二)【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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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嬰(二)【倒v結束】

人間,南方。

一群衣衫襤褸的小童在偏僻的街道上奔跑著,手中拿著木棍鐵鍬,雖然他們的個頭都不高,從那破布似的衣服袖口中露出的胳膊腿兒都細得不堪一折,但好在他們人多,這麽多半大孩子聚在一起,口中一齊喊打喊殺,聲勢浩大,倒真能將大人都震住。

至少,被他們追逐的那位被震住了,逃跑的樣子狼狽至極,簡直是手腳並用,屁滾尿流。

這條道上人煙稀少,人跡罕至,他就是想求救,也沒個辦法。

片刻之間,他便被逼入了窮巷。前面再無路可逃了,那人貼住了粗糙墻面,咽了咽口水,慌亂道: “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被追的這位年紀也不過十來歲,身披綾羅綢緞,穿金戴銀,細皮嫩肉的,跟這些野草似的小孩不同,一看便是富貴人家錦衣玉食的金枝玉葉。

小童們合圍過來,堵死了外面那條路,緊緊地盯著他,個個眼神陰鷙,像是一群餓了很久終於看到肉的野狗。

“我,我跟你們說,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可是這裏的一城之主!”那公子哥強撐出一副硬氣神色,其實一臉慫樣, “你們惹了我,以後我爹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在這兒混不下去!”

他今日本是準備出城游耍,之前一直被家丁護院們圍著,看得太緊,不得自由肆意,今日好容易有機會甩開了包袱,出了府門沒多久便被這一幫小鬼纏上了。他們不分青紅皂白便來追趕他,簡直有病。

“城主家的公子”

小童們仍是不答,一道聲音響了起來,低沈,平淡,是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

那公子哥擡眸一看,小童們朝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路,一個黑衣少年施施然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比這些小童們略年長些,身量略高,可也大不了許多,全身上下一片肅穆的黑,衣料未必如何昂貴,可也不似那些小童那般破爛,形容更不似小童們隨便,長發被束了起來,炸成高馬尾垂於腦後,收拾得很妥帖。

可最引人註目的,還要數他的臉。

少年的半張臉都蒙著雪白的繃帶,覆得嚴嚴實實,一絲不露,而另外半張臉卻是形容英俊,那只眼睛靜靜盯著誰看的時候極為攝人。

那公子哥看小童們對這黑衣少年的態度,猜測他是這裏的頭兒,是能做主的人,便跟他說話: “正是!你若是識相,現在讓這些小鬼都退下,本公子我還能既往不咎……”

少年俯身從地上拾起了一枚桃符,淡淡問道: “這是你的”

公子哥看了一眼。

那確實是他的東西,應是方才跑得太急從身上掉下來的。桃符向來為辟邪驅鬼之用,尋常的百姓都會為家中孩子求,說是帶上了邪魔便不得近身,以他城主兒子的身份,帶的桃符當然更加貴重——那是城主家下養的一幫巫師道士親自制的,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整,十分隆重。

“是啊,怎麽,你想要”公子哥心慌得很,但還強撐著,趾高氣昂道, “那送你了。”

這玩意兒他本來也不喜歡,嫌累贅,是他爹非要他帶著。

黑衣少年笑了一聲,聲音淡淡,但聽起來莫名陰惻惻的,公子哥一楞,看見他指尖微動,那桃符在他指尖被碾成了齏粉。

“你——”

他驚叫出聲,沒反應過來就被擰住了胳膊,整個人翻轉過來,後腰被重重踢了一腳,壓在了墻上。

土墻甚為粗糙,凹凸不平的,公子哥的臉皮經不起這個,瞬間就被搓得紅腫,像要滴血,火辣辣地疼痛起來。

“我可是城主的兒子!你沒聽到嗎!你它娘的——”

“我沒有娘,也沒有爹,你罵錯詞了。”黑衣少年的聲音冷冷地響在他耳邊, “城主的兒子我找的就是你。”

公子哥的話戛然而止,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小童們一擁而上,將他身上的黃白之物搜刮了個幹幹凈凈,連他的外袍都被扒走了。

“你們!”公子哥痛叫,哀聲道, “你們若是求財,我給你們就是了!快放開我!”

“那也不全是。”黑衣少年漫不經心地應了他一聲, “看你不順眼,就想揍你。”

公子哥: “……”

你它娘的!

小童們很快點數了搶來的戰利品,黑衣少年吩咐道: “同往常一樣,留一半,另一半現在就換成米面菜蔬。”

小童便應聲四散而去,拿著值錢的東西去采買了,黑衣少年才慢慢松開了手,俯下身查看剩下的金玉物件。

公子哥還在破口大罵,少年平靜地聽著,任他罵,神色不變。

罵人也是件累人的事,公子哥嬌生慣養,罵了一炷香的工夫就罵不動了,詞也差不多用完了,終於喘著氣閉了嘴。

“罵完了”少年問。

公子哥翻了個白眼,微微側了側頭,正想狠狠啐一口,卻見少年蹲在不遠處,並不在他身後。

他本以為少年一直抵在自己後腰上,緊鎖著他的雙手,現在發現那人居然走開了,他一怔,動了動手腕,發現自己仍是動彈不得。

不是他,那麽現在鉗制著他是的什麽

並不是繩索之物。公子哥倏地悚然,扭頭垂眸看見自己的手臂仍折在身後,從這個角度只能艱難地瞥見自己手臂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森黑之氣。

“這是什麽妖術……”公子哥用力掙紮,可怎麽可能掙脫得開,他擡眸瞪向黑衣少年,只見對方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瞳孔中也隱隱現出紫黑之色。

“你……”他顫顫巍巍,失聲道, “你不是人……”

少年擡起眼,那只沒有被繃帶覆蓋的眼眸之中仿佛出現了一個漩渦,要將人吸進去一般,周身也隱隱冒出深紫氣息,那眼神冰冷而恐怖,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而來的閻羅。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公子哥喊出來時嗓子都破了音: “你是……邪魔!”

少年笑了起來。

“是啊。”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渾身陰冷魔氣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 “你那桃符,既不能辟邪,也不能驅魔,只是個沒用的破玩意兒而已,趁早扔了吧。”

“你……”

“回去勸勸你爹,他從前作惡多端,現在又貪生怕死,想著養幫修士就能保護自己茍且偷生,倒是個法子。只是也得找些有本事的人,養一幫飯桶有什麽用”黑衣少年將錢財收好,冷嗤一聲,負手兀自走出了巷子。

半晌之後,小童們在東門聚集,個個都帶著米面糧食,一臉豐收的喜悅。少年說了聲“出城吧”,他們混在人堆裏,盡數從東門離開了。

公子哥還沒來得及回去告狀,這座城池的管理也不甚嚴格,小童們混在人群裏順利出了城。

到底是剛剛做了打劫的勾當,他們不敢松懈,得防著那城主不依不饒地帶人追殺過來,出城之後,他們馬不停蹄一直趕路,連翻過三座山,走出幾百裏開外,才敢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數日後,一行人走到了一座荒山上。

已經入夜,樹林裏漆黑一片,少年停下來,讓小童們就地生火造飯,在原地歇息一晚,明早再走。

小童們一向唯他馬首是瞻,立刻開始行動。

少年在旁看了一會兒,忽然起身離開了人群,往另一邊走去。

他去了一條不遠的山溪旁,四下無人,才解開自己臉上的繃帶。

雪白的繃帶垂下,他被遮住的那半張臉露了出來。那皮膚本是雪白的,卻布滿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黑紫色凹坑,醜陋至極,活脫脫就是個可怕的怪物。

少年垂下眼,望著溪水中照出的臉,靜默了一會兒,才俯身掬了一捧水,胡亂潑在面上。

“大哥!你在這兒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少年動作倏然一頓,飛快地扯過繃帶重新將半張臉蒙上。

小童的腳步聲到了近處,少年已恢覆原狀,面不改色地一回頭: “什麽事。”

“沒事。我這不是怕你迷路了嗎”小童笑瞇瞇地遞上一塊大餅, “火已經生起來了,飯也做好了,大哥,我們回去吧。”

少年接過餅咬了一口,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

兩人便一前一後往回走,沒多久就回到了原地。

小童們已經各自圍著火堆坐成一圈,一邊聊天一邊吃東西,雖然是荒山野嶺,但倒也平添幾分溫馨之意。

不過,比起他們原來的生活,現在這樣確實好上不少了。

少年在一旁坐下,立刻就有小童遞上水囊,他喝了一口,聽著小童們興高采烈的聊天聲,心不在焉的,不怎麽搭話,但小童們對他還是十分敬畏,什麽食物在火上煮熟了,首先拿給少年,他挑完,其他人才敢把剩下的分了。

少年跟這群小童認識的時間不算很長。

這些小童都是孤兒,在市井之間乞一口飯吃,活得像條流浪狗,沒有尊嚴,賤如野草。少年也從小無父無母,四處流浪時,看見了會幫一把,小童們見跟著這少年能有一口飯吃,就一直跟著他走了,反正他們本來也流離失所,沒有什麽故鄉可言。

四散的野草匯聚起來,擰成了一股繩。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每到一座城,就劫了富,然後迅速離去,如同一窩流匪。

少年就是“匪首”。

小童們只知道他們的大哥很有謀略,每次選擇什麽下手,怎麽下手,都是他一手策劃,未曾失手,卻沒想過這無往而不利的原因並不全是因為大哥的智謀。

吃飽喝足,小童們依偎著靠在火堆邊準備睡覺,一邊醞釀睡意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他們都沒有家人,彼此之間就是至親。

“這次從那公子哥身上弄來的銀子真不少,之後幾個月我們可以不用愁嘍!”

“我還在擔心會不會太過分了,我們把他的外袍都拿去當了,連衣服也沒留……”

“過分什麽那老頭平時是怎麽搜刮民脂民膏的,你在城裏沒看見這都是便宜他呢!”

“不都是這樣麽這些地方官,哪有幹凈的哪有不往自己兜裏撈好處的”

“唉,這麽說來,不管到哪裏,日子都是一樣苦。”

“活在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苦的,除非上天去。當天上的神仙,那才快活。”

……

小童們從小顛沛流離,心智也較之平常孩子更為早熟早慧。篝火劈啪作響,漸漸地,他們的聲音低了下去,紛紛進入夢鄉。

少年枕著手臂,靜靜望向天際,似乎要穿透深黑色的天穹,看到九霄之上的神宮仙境。

——當天上的神仙,那才快活。

小童的無心之言回蕩在他耳邊,良久,少年扯了扯唇角,似乎是冷嗤一聲,露出的那只眼中情緒幽深不明。

次日一早,小童們醒來,很快收拾好東西,繼續前行。在野地裏行了許久,只覺風沙漫天,遮天蔽日,迷人視線。少年讓小童們手拉手,以免走散,又走了好幾個時辰,風沙才漸漸止息。

小童們都累得精疲力竭,擡起頭,看見前方出現一座城池的時候,都喜出望外。

他們已經數日沒有進過城鎮了,都是在山間林子裏湊合過夜,很久沒躺過軟床了,都很向往——之前他們從那公子哥身上劫來的銀錢不少,足夠他們在客棧裏住些日子了。

“大哥,我們入城嗎都走了這麽遠了,之前那個老頭應該追不上來吧”

他們這種“流匪”,待在野外會比在城鎮裏更安全,更不容易被發現蹤跡。

少年擡起眼,看見前方城門匾額上三個大字,書著——散仙城。

這座城他從未聽過,也沒有在洲志上見過。

小童們都眼巴巴看著少年,等著大哥發話,少年沈吟片刻,輕點了下頭道: “入城吧。”

*

與此同時,碧幽谷中。

蓮空難以置信道: “從沒聽說過”

“怎麽可能”他看著跖蘭,微微睜大了眼。

帝後誕子,這不是小事,更別提這還是諦麟現在唯一一個孩子,蓮空不知道是因為他身死之後,躺在冥府那麽多年,不在明光宮,情有可原,可跖蘭留在天上,怎麽會不知道這樣的大事

跖蘭迷茫的神情不似作偽: “我真的沒聽過什麽小太子……”生怕蓮空不信似的, “別說是我了,您去明光宮隨便拉一位仙官,肯定也沒聽說過……將軍,您到底是從哪兒聽來這事的”

他話裏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蓮空被誆了。

從哪兒聽來的從帝後娘娘嘴裏聽說的。

蓮空一顆心微沈,察覺此事有異,眉頭也輕蹙起來。

聽跖蘭的意思,整個明光宮都沒聽說過帝後誕下孩子之事,是公認的事實。可帝後誆他,又有什麽好處

再一想到帝後被禁閉於幽宮數百年,蓮空仿佛明白了什麽。

他一向解跖蘭的為人,知道他不會出去亂說,所以將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他,包括他怎麽上天,如何遇到了那位地仙,又是怎麽被引到帝後面前,帝後的聲聲哀求,等等。

“您去見了帝後娘娘她托您尋覓小太子的下落”跖蘭十分驚訝, “可……”

可他真的沒聽說過什麽小太子啊!

跖蘭本是來敘舊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謎團一個接一個地扔出來,他現在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新的信息,整個人都轉不過彎來。

見從他這裏也問不出什麽來了,蓮空道: “罷了,我再想別的法子就是了。我既然答允了娘娘,自然會辦到。”

跖蘭本來還想再勸幾句,現如今帝後被帝君厭棄之事,明光宮上下皆知,替帝後傳句話都可能被重罰,這渾水實在不好淌,但蓮空既然拿定了主意,他不好再幹涉什麽。

蓮空又道: “你來了這麽些時日了,不用值守麽快點回去吧,得空了再來。”

他摸了摸跖蘭的腦袋,看見跖蘭的眼圈迅速紅了一圈。

他們從前一起征戰,跖蘭是蓮空一手帶出來的副將,從來是同進同出,雖不如清夜懸與蓮空有師徒的名義,其實也和師徒差不多了。跖蘭當初只是一朵柔軟弱小的蘭草,能到如今的位置,沒有蓮空的教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將軍。”跖蘭悶聲道, “我不要當明光宮的將軍了,我要辭官,我要跟著您。”

蓮空楞了下: “說什麽呢,從前不是說要取代我,當上明光宮的將軍麽現在好不容易坐到現在這個位置,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要。”跖蘭固執道, “您不是也不要了嗎我聽說您這次上天,就是跟帝君請辭的。既然您不在了,我也不想留在那裏了,我不想要明光宮的神位,我是您的副將,不是明光宮的將軍,我說了要一輩子追隨您。您想趕我走也不行,我就要跟著您。”

一番話說得蓮空啞口無言。

他忽然晃了下神,想起前世清夜懸與自己恩斷義絕的時候。師父話說得那麽絕情,他整顆心也涼了,被摔在雪裏似的。但如果,他當時厚著臉皮說就不走,會怎麽樣呢

莫約……會有用的吧。

師父明明那麽溫柔,從來對他心軟,他前世卻一直覺得師父不近人情。

他微怔著,沒註意到清夜懸什麽時候回來了。他手上握著一卷書,看上去剛從經堂裏回來,看見跖蘭眼淚汪汪的樣子,淡淡問道: “這是怎麽了。”

溫溫沈沈的嗓音響在蓮空耳邊,他倏然回神,擡頭正對上清夜懸垂落的眸光。

“……師父。”他下意識喚了聲。

清夜懸沖他輕輕一挑眉,蓮空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詢問什麽。

清夜懸已經從潔鶴那兒聽說蓮空昔日的副將來找他的事情了,只是沒想到一回來會看見這種場面,問: “你把人罵哭了”

他神色裏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畢竟蓮空在他這裏,再怎麽頑劣,總體都還算是乖的,蓮空在明光宮當神將的那些年,他未曾親眼見過,作為主將,肯定是有些威嚴的,清夜懸卻想象不出來他兇的樣子。

“……沒有。”蓮空不知為何有點窘迫,對跖蘭道, “你別哭了,多大的人了,從前上戰場都沒哭過,現在為了這個掉眼淚,這些年可是養得越來越金貴了”

可跖蘭沒聽到他答允,卻是收不回去,他抓住蓮空的衣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將軍,你就留下我吧,如今四海無戰事,我留在明光宮也不過守衛天門,我就想跟著您……”

蓮空死了許多年,好久沒被人這麽跪過,小小地嚇了一跳,趕緊去拉跖蘭的胳膊,卻發現拉不動,只好擡眸向清夜懸求助。

他其實已經松動了,但還是低聲說: “碧幽谷的主人是我師父,你要想留在這裏,我也做不了主……”

跖蘭立刻轉過方向,沖著清夜懸的方向一拜: “求神君留下我!我願意天天伺候您和將軍!”

又對蓮空道: “將軍,您不是要去尋那位小太子的下落麽我可以陪您去。”

清夜懸瞥了蓮空一眼,慢條斯理將書擱在案上: “碧幽谷不缺侍奉之人。”

“我……”跖蘭頓了頓, “除了侍奉,別的我也能做!鞍前馬後,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清夜懸不為所動, “若是連我都做不到的事,以你的修為,怕是死了也無用。”

“我,我……”跖蘭急了,眼珠子轉了轉,卻一下子真想不起來自己還有什麽優勢,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我就是想留下!我要留在將軍身邊!我不走!”

“……”清夜懸驀地笑了。

這下他看出來這是蓮空教出來的副將了,這蠻不講理,撒潑打滾耍無賴的本事簡直是一脈相承。清夜懸其實並不是真有心為難,只是覺得有趣。

想知道從前這小混蛋都是怎麽教自己的手下的,又教出來了個什麽樣的人。

“嗯。”他餘光瞥見蓮空在一旁深感丟人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唇角微微翹起,終於不再逗人, “那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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