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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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笑把人送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虞伽雖然喝了不少酒,但特別聽話,簡笑讓她別鬧好好睡,她就真乖乖地一頭栽床上,還知道要提著被子往身上蓋。

簡笑說你怎麽喝成這幅死樣子,她不答,而簡笑不知道的是,這是她這半年多以來的常態。煙酒癮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頹,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也勸自己從明天起要好好做個人,但偏難做到,偏在夜深人靜時覺得這世上只剩她孤身一人活著。

“我去給你倒杯水。”

簡笑欲轉身,虞伽卻忽地將手臂從被子裏拿出來,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然後就看到那樣一個爛醉如泥的她,閉著眼,眉心緊蹙著,掌心滾燙。

“怎麽了?”

“我難受。”

含含糊糊地答了一聲。

“哪裏難受?又發燒了?”

簡笑剛要擡手去摸她額頭,結果虞伽卻將整張臉往被子裏埋了埋,說:“阿笑,我想重新談戀愛了,我才多大啊,怎麽能心如死灰呢?也不一定要心動,但需要戀愛感。”

“好事啊,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冉冉身邊不就帥哥成群麽,讓她組個局介紹介紹唄。”

“別是姜則厭那樣的。”

她的臉又往被子裏埋了埋,聲音悶悶地透出來,很輕很軟:“不想再找他們那圈的人,你不知道吧,太難駕馭了……”

簡笑點了下頭:“行,找個普通人談場普通的戀愛唄,最重要的還得是開心,你放心,這事我記心上了。”

“頭好痛,能不能幫我找片止疼藥來?”

簡笑又問她止疼藥在哪,她說在客廳,再問她,就不答了,雙眼緊閉著,額頭覆著一層細密的薄汗,簡笑搖了搖頭,想罵她幾句,但最後,還是沒忍下心,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化作一聲嘆息,轉過身去客廳找藥了。

公寓不大,一共才那麽幾個櫃子,可簡笑翻了好半天也沒找到她要的止疼藥,覺得是不是虞伽喝懵了,給記錯了,這麽思量著,剛要收回手臂關抽屜,可偏偏,指腹無意間蹭過一張對折的A4紙,本來也不值得關註,但五秒後,忽然被一股不詳的預感給操控,她的視線遲緩地移回去,停頓,最後終於還是將那張紙從櫃子裏取了出來。

客廳的窗戶沒關,夜風灌進來,紙張的一角被風吹得窸窣響,她捏住,隨後,在徹底將紙展開的同時,也總算看清了最上方印著標題為“彩超診斷報告”的幾個大字。

呼吸停頓,視線快速下移,日期標註的是去年7月,那一刻,好像什麽都明白了,但仍不敢置信,指骨節抵著嘴唇,睫毛顫了顫,緊接著看到的是一張子宮超聲圖像,然而越往下,呼吸就越不順暢,視線一行行地滑過,也終於在看完診斷報告後的當下,心口劇烈起伏著。

當下的那一股心疼,讓她久久沒有下一步動靜。

……

虞伽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外頭天色灰朦,要亮不亮的,她咳嗽兩聲,覺得嗓子眼幹澀得快要冒煙,於是,下床進廚房,直到灌下整整一杯冰檸水後才稍許舒服些。

那時,意識逐漸覆蘇,這才察覺到屋內儼然沒了簡笑的身影,想發消息問她昨晚幾點走的,奈何怎麽都找不到手機,差點將整間屋子翻遍,幸好最後在床底下摸到了。

屏幕上顯示電量不足5%,微信折疊了數十幾條未讀消息,虞伽捋了捋頭發,將界面切換至聊天框,隨後,看到簡笑在淩晨時分發來過一條消息:你家沒止疼片,我找跑腿買了藥掛你公寓的門把手上,醒了記得去拿。

虞伽回:謝謝。

退出跟簡笑的對話框後,註意力很快就定格在周哲軒的微信頭像上,這人一小時前還給她發過消息,不知道抽哪門子風,他頭像左上方統共顯示9條未讀消息,剛要點進去看,偏偏屏幕因電量耗盡而熄滅,虞伽吸一口氣,把手機滑回床上。

外頭又開始飄小雨了,她在窗口安安靜靜地站了半分鐘後,終於被一股頭疼發作時的炸裂感搞得渾身提不起勁,於是,慢騰騰地轉身去客廳開公寓門,隨著動作,涼絲絲的風霎時灌入室內,同時還夾雜著一股燃燒的煙草味,原本落在門把手上的視線也終於不自覺地隨著煙霧飄散的方向挪向樓道口。

兩秒後,看到在樓梯口一聲不坑坐著的姜則厭,淩晨四點多的的風特別冷,挾著一股濕氣撲面而來,凍得虞伽一哆嗦,而姜則厭身上穿的仍是昨晚見面時的短袖,過道感應燈的微弱光線打在他肩上,他並沒有因為她這邊的動靜而回身,只讓她看他背影。

虞伽不出聲,看著他被煙霧熏著的身影上。

時間定格須臾,他終於把煙摁滅在地上,起身,轉過來的時候身上透著熬了一宿的疲憊和寒氣,但那股倦意只維持了不足數秒,很快就隨著他的下一步動作而消失貽盡。

姜則厭沒有給虞伽任何反應的機會,像是早有預謀那樣,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孩子是不是我的?”

這麽一句話落下後,她腦子是空的,殘留在體內的酒精促使她大腦遲鈍,完全沒想過姜則厭有一天會得知真相,不應該的,這事除了顧新野之外沒人知道,他答應過不說的,也確實做到了,那就沒有理由在時隔數十月後再把這秘密供出來的。

過道外頭的雨絲斜飄,四周萬籟俱寂,樓道裏感應燈因長久沈寂而自動熄滅,兩人挨得很近,似乎擡頭就能碰到他下巴,她的手指緊摳門把手,平靜地說:“不是。”

“誰的?”

那時,心口咬著一股打死不能承認的怨氣,回:“是誰的跟你沒關系,反正不是你的。”

“那跟誰有關?”

他身上沒有鮮活氣,聲音冰冰涼涼的,低額又朝她壓近一步:“韓秋煜?”

公寓門半敞著,她的手扶著門把手,開始回憶去年的事,他能這麽想也不是空穴來風,因為七月那會兒她確實跟韓秋煜“打得火熱”,關於兩人的桃色緋聞也曾在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所以他會誤解一點也不足為奇。

所以虞伽沒有表現出半點生氣,看他的眼神裏透著一副“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的擺爛態度,就是不肯給他一個確信的答案,那時候,姜則厭忽然將手貼上她脖頸,靠近臉頰的位置,虞伽下意識後退一步,呼吸發燙的同時,聽到門在他身後被反手關上的聲音。

她的背脊整個被他的氣勢壓到了墻上,她皺眉,還來不及出聲,下一秒,嘴唇就被被姜則厭的嘴唇措不及防地貼上,腦內一片空白,等到反應過來他在占她便宜時,等他緊貼的嘴唇輾轉間想有更過分的舉動時,她不管不顧地用力咬他下唇,霎時間,血腥味在口齒間蔓延,用雙手推開他。

姜則厭終於將嘴唇離開,肩膀向下垮著,情緒很低。

虞伽瞪他:“你死開!

他沒反應,手心仍覆在她脖頸的位置,再靠近,額頭抵著她的,身上透出的落寞情緒也是從未有過的,他壓著氣息,低聲說:“如果孩子不是我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弄他。”

“隨你便!”

她咬了這一句後,姜則厭終於將相貼的額頭分開,外頭的雨洋洋灑灑地飄,他頭也不回地說:“早晚有一天我會知道。”

……

那日之後,姜則厭回法國了,虞伽又過回了正常的生活,學校公寓兩點一線,多的也只是跟簡笑和丁舒冉逛街做美甲。

兩周之後,忽然收到皇甫的微信,說她剛拍完戲準備回南川,很久沒見了想約她見一面,虞伽讓她把航班信息發來,還說到時候去機場接她,反正車子現在在她這邊,上哪兒都特別方便。

接機那天,虞伽確實挺瀟灑地開車小跑車去機場了,但偏偏,開到一半的時候卻因為油耗盡所以超尷尬地拋在高速上,打了好幾通電話才找人來把車子拖走。

後來,還是皇甫找團隊在中途接上虞伽的,別提有多窘了,皇甫見面的時候就笑個不停,但這家夥又帥了,染回了很早之前的頭奶奶灰,潮帥潮帥的,搞得她差點有沖動跟她討要簽名照。

“吃什麽?”皇甫問她。

“你定咯。”

“韓料吧,我知道家不錯的辣雞爪鍋,他家燒酒也很讚。”

虞伽對吃的沒什麽要求,也不挑,能應付一口就行,之前她是為了減肥,現在是習慣了少食,胃口特別小,尤其是晚上,對什麽美食都提不起興致來。

“你知道我這回從哪兒回來的?”

虞伽那時候在玩個小游戲,就前段日子微信特火的“羊了個羊”,丁舒冉之前在小群裏喊過話,那游戲能看出智商,他們要比比誰智商最低,所以她最近幾乎一有時間機玩,結果好幾天過去了,一關也沒通,可把她氣壞了。

“哪?”她心不在焉地應一句。

皇甫見她心思全在那破游戲上,直接把手機搶過來,一副要將它沒收的意思,說:“跟你聊天呢。”

“你說,我聽著。”

虞伽也沒打算把手機要回來,手肘抵著商務車的扶手,托著下巴看她,皇甫說:“我剛從法國回來。”

她故意把“法國”那兩字咬得很重,帶著某種能預料得到的話題暗示意味,但虞伽仍沒什麽反應,雲淡風輕地瞥她一眼:“所以呢?”

“我不也有好幾個朋友在法國留學麽。”

她話還沒講完,虞伽插一句:“你哪來那麽多朋友?”

“還好,做我們這行朋友多很正常啊,”皇甫說,“重點不是這,你知道最近法國留學圈裏發生了件什麽炸鍋八卦嗎?”

“我不知道啊。”

她故意嗆。

皇甫說:“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其實不是不想好好聊,也沒有故意要嗆她,但就是不想聽到任何關於“法國”那邊的消息,就想從姜則厭的生活圈裏徹底脫離出去,但她發現,身邊的朋友全是他的摯友,她沒法讓耳根完全清靜,但至少可以選擇規避消息。

“你說你說,我不插話了好吧。”

皇甫看了她一眼。

虞伽別頭看向窗外,一副“說不說隨你,我也沒有很想聽”的樣子,知道她在怕什麽,在回避什麽,但還是笑嘻嘻地繼續說:“留學圈裏都在傳,姜則厭跟夏竹取消婚約了。”

這回,虞伽終於從窗外的霓虹夜景裏收回視線,看向皇甫,但從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不過三秒,很快就趨於平靜,回:“哦,但以後沒必要告訴我,他的事我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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