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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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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

五一假期剛開始,虞伽就被皇甫拐去了離南川5小時路程的深山幽谷中度假,那地兒綠意蔓延,日影斑駁間,遒勁古木與蜿蜒藤蔓交纏千年,空氣中彌漫著苔蘚的清新氣,據說運氣好的話,夜間還能看到大片的螢火蟲出入於潮濕的叢林和山洞之中,皇甫還說,她姑媽在那裏弄了挺多名宿,環境特別好,隱私性又強,特別適合她這種擁有“特殊身份”的人。

抵達名宿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虞伽就帶了個小型行李箱,耳朵裏套著耳塞,正從副駕駛下來準備繞到後備箱拿箱子,結果從另一輛越野車上下來的簡笑喊了她一聲,虞伽別過腦袋,這時候,副駕駛下來個男人,混血兒,挺帥的,是簡笑新談的男朋友。

“讓他拿。”

簡笑撇了下額,氣場滿滿的,步子朝她這邊來,虞伽摘了耳機,放進隨身背著的包裏,隨後看了那小混血一眼:“被你拿捏住了。”

“追了小半學期呢,給他面子了。”優越感說來就來。

“給你牛的。”

“能有你牛麽,聽說最近有個樂隊的主唱在追你?”

“你以為我稀罕粉絲多的?”

“個死樣,你就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簡笑攬著她肩膀,笑嘻嘻地往前走。

丁舒冉和祈耀還沒到,每回落隊的都是他們,睡遲了足足一小時才出門,邵鵬則跟著丁舒冉那輛車來的,還帶了個妹子,長得特別小仙女,出行的還得是這幫能玩的到一塊兒的朋友,相處起來特別舒服也特別沒有壓力,之前虞伽被大學同學組織著出去玩過一回,結果搞得她差點犯社恐。

皇甫沒騙她,這邊的環境真的特別好,所有名宿傍山而建,一間挨著一間,沿著石階小道錯落有致地坐落在兩旁,每棟小屋都有各自的名字,虞伽住的那間叫“千竹林”,位處整片名宿的最上頭,視野開闊,一到夜晚,深藍色的晚暮和遠處山雲霧幾乎融為一體,還能從陽臺俯瞰各家小院,猶如置身在一片仙霧繚繞中,美到不可思議。

簡笑說皇甫偏心,虞伽說不是她偏心,你們都成雙成對的,就連邵鵬都帶了個女伴,而她吧,就純屬好運氣好蹭上了。

山裏霧氣很重,石階上布滿苔蘚,鼻息間皆是清冽的濕氣,虞伽把東西整理好後就去浴室洗了個澡,等擦著濕漉漉頭發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皇甫也搞完入住以及管家服務那些東西回屋了,她那時候正坐在布滿竹子的院子裏喝茶,天色暗下來了,由天然巖石砌造而成的溫泉池散著幽幽綠光,特別有情調。

“丁舒冉他們到了,還有半小時可以開飯。”皇甫在她身旁的休憩椅上坐下。

一把傘,一張石板桌,兩人坐在晚暮降臨的後院圍爐煮茶,燈光亮著,頭頂上方偶有飛鳥啼鳴,四周煙氣朦朧,氛圍特別好。

“誰開的車,飆那麽快?”

虞伽撇頭,她洗澡前才在群裏看到丁舒冉有發來信息說沒那麽快到,讓他們先吃飯別等。

“姜則厭咯,他嫌祈耀開得慢。”

差點忘了,這人特意從法國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參與本次團建。

虞伽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的興致,從椅子上站起來:“風吹的頭疼,我先去吹頭發。”

“對了,”皇甫叫住她,“我晚上夢游,睡覺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了。”

虞伽回頭看她:“怎麽,夢游你還能跑我房裏侵犯我?”

“保不準。”

“我可是會反抗的。”

“所以讓你鎖好門。”她笑。

等吹完頭發後,晚餐也準備好了,在名宿底下的一處餐廳,可以點菜,皇甫今晚安排的是泰餐,咖喱蟹,冬陰功,檸檬蒸魚,菠蘿炒飯等,色香味俱全,倒是將虞伽本不強的食欲勾出了幾分。

姜則厭沒來吃飯,停完車後就直接回名宿睡覺了,坐了十多小時的飛機,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人都快廢了,但統共也沒睡多久,才瞇了三小時不到就起來了,然後,邵鵬那幫人就起哄著要去湖邊垂釣。

虞伽本來沒想去,打算泡個湯就睡下的,結果所有人都去了,就連邵鵬帶來的那個小仙女也跟去了,她要堅持推脫的話就顯得有些拿腔拿調不好相處了,於是,套了件帶帽衫就跟著去了。

那地方離他們名宿不遠,開車也就十多分鐘,男孩們興致特高,剛到湖邊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說夜釣特別有意思,還要比誰釣得多,輸的人等下有懲罰,邵鵬帶來的那姑娘就挺好奇地問了句:“你們幾個誰釣魚水準最高呀?”

“老姜咯,他以前常陪他爸出海釣魚,所以就有經驗咯,”邵鵬故作輕松地說,“這種東西就是一回生兩回事,熟能生巧懂吧?”

那女孩點了點頭,隨後朝姜則厭的方向看過去。

彼時,姜則厭正只身一人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沒搭腔,一聲不吭地將折疊椅展開來,開著手電筒功能的手機被他反扣在椅子上,借著微弱的光線開始倒騰魚鉤和魚線,他挺拔的身段被圈在一片昏天暗地裏,今晚話特別少,也不知道是因為睡不夠所以情緒低落,還是因為他懶得廢話。

“誒,你叫什麽名字啊?”簡笑忽然橫插一句看向那女孩。

她忙不疊收回視線,指了指自己:“我嗎?”

簡笑盯著她看三秒,笑:“對啊,是你。”

簡笑這人長得就不是那種容易接近的女孩,再加上她老愛化煙熏妝,穿得又朋克,頭發越剪越短,就氣場方面還挺能鎮壓那種柔弱掛的女孩,比如邵鵬帶來的這女伴,肯定心裏覺得她特別不好相處。

她看了看簡笑,三秒後,小心翼翼地回:“金梓怡。”

“我總覺得在那裏見過你。”簡笑又說。

“沒有吧,這是我們第一回見面。”

就在金梓怡尾音落下的那一秒,丁舒冉忽然喊了聲:“你們看到沒啊,那邊是螢火蟲誒!”

虞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湖對面的草叢裏,整個視界範圍內都是散著綠色光亮的螢火蟲,特別有感覺。

“之前我姑媽就講過,這邊想要看到螢火蟲的話還真得靠運氣碰。”皇甫說。

“我給你們帶來的運氣好吧!”邵鵬一臉得意。

“給你牛逼的!”簡笑嘲他一句。

邵鵬不理他,握著魚竿就往姜則厭那邊去。

虞伽拿手機拍了張照,就挺喜歡這種氛圍感的,與此同時,腦內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她下意識朝姜則厭那邊看了一眼,偏偏姜則厭也在看她,但視線相撞不足三秒,她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湖邊蟲子多,虞伽腿上被叮了好幾個包,她把雙腿蜷縮著放在椅子上,指甲掐著癢包,本來就沒那麽好定性坐那兒看他們釣魚,這會兒又癢意難忍,就挺坐立不安的,於是,在大家有說有笑間,她點了根煙。

但煙霧很快就飄到了金梓怡那邊去,她拿手背貼著嘴唇咳嗽了兩聲,又用另一只手臂輕輕揮了兩下,驅散煙霧。

註意到她反感煙霧後,虞伽小幅度地斜了下身子,將夾煙的手臂垂下,隨後把煙頭摁滅在泥土中,金梓怡扔用手背捂著鼻子,看向虞伽小聲說:“不礙事的,我就是有點煙霧過敏,捂著鼻子就好了。”

剛姜則厭抽煙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麽矯情。

虞伽朝她看了一眼:“沒事。”

金梓怡笑了笑,從一旁撿起根魚竿,左看右看就是不知到該如何下手:“我還挺想學釣魚的。”

“你想學就去問老姜唄,他對釣魚有點研究,之前我們出海,每次就他釣得最多。”祈耀說。

“這樣好嗎?”金梓怡小聲說,眼睛卻不自覺地往虞伽身上落一眼。

虞伽只當沒看見啊,抱著膝蓋繼續刷手機,隨後就又聽到祈耀說:“沒什麽不好的啊……”

被打斷的當下,他嘴裏頓時蹦出一個S開頭的臟詞,丁舒冉的右手已經伸到他背後去了,笑吟吟地看他,緊接著又暗裏藏刀地在他腰上掐了第二記,祈耀疼得沒說出話來,丁舒冉撫著他後背:“老公,你哪裏不舒服?”

“沒……沒有。”

金梓怡那時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那邊的動靜:“你沒事吧?”

丁舒冉說:“他沒事,經常犯病,這股勁過去就好了。”

虞伽看丁舒冉戲精上身演了這麽一出後,強忍著沒笑,就金梓怡不知道他們兩在搞什麽鬼,一臉擔憂地看著祈耀,怕是真以為他有點什麽病,丁舒冉偏還繼續問她:“你是在跟邵鵬談麽?”

金梓怡連忙擺了擺手:“我們只是同學,一起出來吃過兩頓飯,沒有很熟的。”

“沒有很熟你就敢跟他出來過夜?”丁舒冉見縫插針地回一句。

金梓怡的耳根微微泛紅,有些手足無措地抿了抿唇:“我們是分屋睡的,連手都沒碰過,而且……我覺得邵鵬哥不是什麽壞人。”

丁舒冉輕哼了一聲,朝邵鵬那邊看了一眼,笑:“你好單純哦,他可壞著呢。”

簡笑也沒忍住插一句:“你見過哪個壞人臉上寫著犯罪分子的字樣麽?”

“能不能行啊,拆我臺啊,梓怡妹妹很單純的好吧,別嚇壞她了。”邵鵬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突然搶話。

簡笑又反駁了句,虞伽就這麽坐休憩椅上看戲,湖邊光線很暗,對岸螢火蟲成群,夜風涼絲絲地拂面,她的指尖在亮著屏的手機上慢悠悠地劃拉著。

“你怎麽不釣魚呀?”

耳邊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後,虞伽擡頭,看金梓怡正邊整理著魚竿邊看她。

“不會。”虞伽應。

邵鵬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結束那邊的話題,沖她們這邊冷笑一聲:“她豈止是不會啊?”

“你是不是欠罵?”

虞伽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搶先一步企圖用眼神讓他閉嘴,但這人偏偏不識好歹,賤嗖嗖地繼續說:“之前有一次我們剛好路過商場裏專門給小朋友設置釣魚的地方,然後我們就打賭,誰釣的最少就請吃夜宵,你知道麽,虞伽老牛逼了,連魚食都沒鉤上……”

講到這裏的時候,他自己已經笑到不行了:“真以為自己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哦?”

“你慶幸我今天不想見血。” 虞伽懶得理他,只用眼黑以外的地方對著他。

之後,金梓怡就真找姜則厭討教怎麽釣魚去了,姜則厭教養好,不會當著那麽多人面讓她難堪,就教了幾句,虞伽在遠處看著,沒什麽反應。

兩小時後,夜色漸深,一幫人收獲滿滿地打道回府,等停完車後,才邁上石階路往名宿走。

虞伽本身走在姜則厭前頭,跟金梓怡並排走,結果這姑娘偏要跟她調換位置,說自己從小不喜歡走在別人左手邊,沒有安全感,她當時也沒多心,就跟她換了。

夜裏起了大霧,長滿苔蘚的山路本就不好走,夜深露重,石階比平時走起來要滑得多,虞伽當時雙手插著兜,嘴裏吹著糖泡,一門心思在看路,結果沒走幾步,叢林中忽然傳出窸窣一聲響,她正要撇頭看,偏偏,左臂忽然受力,金梓怡因為受驚而腳下一個打滑,重心不穩地往後倒,電光火石間,還順手抓了把虞伽的手肘,而走在她身後的姜則厭反應倒是特別快,當下就扶了把金梓怡的後腰,把人穩住。

但虞伽就沒那麽幸運了,她完全在狀況外,被抓的當下腦內一片空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傾斜,邵鵬反應慢,眼睜睜地看著她整個人因失重而跌入灌木叢中。

手心蹭破了一大塊皮,膝蓋也拉了一道不淺的口子。

疼。

鉆心的疼,虞伽緊咬著下唇內側才沒讓自己哼出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金梓怡一臉驚慌失措地看向虞伽。

邵鵬反應過來後立即上前來扶她,姜則厭也過來了,皇甫和簡笑他們都朝她這邊看過來,問她怎麽樣,沒事吧,那時,她忍著疼,沒讓任何人碰,強撐著一股意念讓自己站起來。

“我沒事。”

“要不要扶?”

姜則厭看著她。

虞伽已經站穩了,帽子仍蓋在頭頂,遮住大半張臉,她擡頭,兩人的視線隔著繚繞的霧氣對上一眼,多的一句沒說,只用力拍開姜則厭朝她伸過來的手。

這樣明確拒絕後,虞伽將雙手重新插進兜裏,步子比先前還快,但沒過十秒,就感覺到身後有人緊跟著她。

“路滑,你慢點走。”

姜則厭在她身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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