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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猝不及防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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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猝不及防N

那天晚上沈知安寫完教案後機構裏的其他人早就走光了。他先是順帶著把教室裏的垃圾清了清,關了閘鎖上門之後便一個人提著幾大袋垃圾下了樓。

今晚輪到李采梅通宵看婉婉。他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晚上不到十一點……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剩餘的這個夜晚,他或許還能走路去網吧打打零工……

耳機裏放著輕柔的funk。他甩著垃圾袋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剛要打開玻璃門時卻在門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揚半靠在墻上,神情有些恍惚地幫他開了門。

“你……”沈知安提著垃圾袋的手差點一松,下意識以為他是來接人的,“小文今天沒有課……”

“我來找你。”楚揚接過他手裏的三四只垃圾袋,一個側身全扔進背後靠著的一排垃圾桶裏。這周邊暫時沒有人。沈知安把耳機摘下來放好,一陣聒噪的夜風混著汽車的疾馳聲匆匆掠過,縱然間使得他神經緊繃。

“楚揚,”他撚著指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決絕一些,“我他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真的不會答應跟你覆合,別以為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就可以——”

“高興已經走了快一年了。”楚揚不忍地打斷了。那句話的尾音帶著些許的顫抖,揉在這輕蕩著的夜風裏,恍然地顯得單薄起來。

那只狗剛被撿到時瘦小蔫巴的身軀在一剎那間湧入沈知安的腦海。他頓了頓,褪去了方才的燥氣:“哦……”

鼻尖被莫名的酸澀感堆滿,下意識的行為再一次脫離了他的控制。太惡心了,他自己都有些想不通,這麽傻這麽醜這麽黑的一條狗,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他難過的。

“我把他埋了。”楚揚對上那人逃避的眼睛,依舊沈著聲說著,“離這裏不遠……”

“你想去看看嗎?”

腦袋裏源源不斷地跳出各種惡心的回憶片段。為了讓自己徹底斷了念想,他心一橫,狠心地開了口——

“一條蠢狗,有什麽好去看的……”

“死了就死了唄,我以前要不是看他不順眼,我還會——”

“他現在在正陽街。”楚揚再一次打斷了。他拉住沈知安的衣袖,像是想要挽留什麽似地停下了腳步,“對不起。要是我再照顧好他一點再看好他一點,你說不定就還能見到他了……”

“你以前不是經常跟我說,很羨慕那些會接飛盤的狗嗎?”楚揚扶住沈知安的肩膀,一刻也不間斷地說著,“他現在也會接飛盤了。我經常把他帶到學校的操場上玩,他可厲害了,一接一個準……”

沈知安抿著嘴唇偏頭,依舊不敢直視楚揚直白的眼神。

“沈知安……”

他聽見那低沈的嗓音有些飄忽地響在耳畔,剎那間感覺眼睛被風吹得幹疼幹疼的。

“他很想你。”

“去看看他好嗎?”

那條充斥著煙火氣的老街最終儼然變成了一幢幢高聳林立的寫字樓。這一片現在叫“新星地”,每天穿西裝打領帶手提冰美式來上班的白領不計其數。每個人都步履匆匆,沒有一人在意藏在高樓背後的那一片小小的雜草叢。

天色太暗了,這一片地方又沒有燈照明。楚揚打開手機手電筒,白白的光照在冬日黃綠色的草叢裏,他帶著沈知安接著向前走了走……有些突然的,那束瑩白的光恰巧打在幾塊堆起來的鵝卵石上。

楚揚蹲下身來扒開擋在前面的草叢——在那幾塊石頭前面還栽著幾朵小小的雛菊,與周圍清一色的黃草格格不入。

沈知安小心地蹲下,側著的眼眸裏點著零星的光:“這花是你栽的嗎?”

“嗯。”楚揚湊近摸了摸有些耷拉下來的花瓣,“但是該換了。冬天天氣冷,花都容易枯……”

旁邊的人僵硬地蹲著,剎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最後一波加班的人也不約而同地沖出辦公樓。沈知安背過身吸了下鼻子,心裏堆著的石頭越來越重。

“他啥時候……學會接飛盤的?”

這蠢狗明明在臨近中年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聽不懂……為什麽偏偏等他走了,就學會了這麽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七年前的8月。我本來扔著好玩的,他突然就學會了。”

沈知安一下就意識到了,楚揚在下意識地避免說出“分手”這個詞。

他抿著嘴,一種說不上來的愧疚感突然襲來:“哦……”

“挺好的。”

那天他特意去喝了很多很多的酒,自以為能夠在被酒精沖昏頭腦的情況下壯著膽子說出那句話……但等到楚揚突然出現在樓梯口抱住他的時候,他又會做夢似地想,等一等,再等一等說或許也沒關系。

“沈知安。”

“嗯?”

他回頭,恰巧對上楚揚那雙狹長的柳葉眼。

“我家存著給高興錄的接飛盤視頻。”

“你想看看嗎?”

再等一等,也許再等一等也沒有關系……被一時上頭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也罷,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就這麽跟著楚揚走了。

反正他這麽做也只是為了看個視頻,楚揚也不是那種會騙人的人。他們之間清清白白,並不會發生什麽別的。

楚揚現在這個房子比之前的規格還要小很多,但因為地處黃金地段,租金甚至比之前在師範大學的那個房子都要貴。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這麽拘束,沈知安趁楚揚找拖鞋時隨意地問道:“這你買的房子嗎?”

“租的。”楚揚從最裏面放著的那排鞋架上找出一雙被壓得很扁的棉拖鞋,甩了甩灰之後便直徑放到了門口,“你穿這雙吧。”

沈知安低頭一看,正是他7年前去楚揚出租屋裏穿過的那雙拖鞋。

“哦……”

他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便胡亂地套上。不大的客廳裏點著暖黃的燈光,楚揚一臉淡定地在小茶幾上放了兩杯橙汁,沈知安定睛一看——速溶的,不那麽健康但包甜,跟7年前在出租屋櫥櫃裏放著的牌子一模一樣。

要不是這房子的戶型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他甚至都隱隱地產生了某種錯覺……好像這就是7年前稀松平常的一晚,趙學長跟女朋友外出約會去了,他跟楚揚窩在沙發上,看著哭天撼地的文藝愛情片。

楚揚從電視機櫃下面翻出一個黑色硬盤。他招呼著沈知安坐在沙發中央,自己則自顧自地把頂上的投影儀打開,又拿出纏繞在一起的數據線,把那個巴掌大的硬盤放在旁邊接好。

沈知安嘴裏全是速溶橙汁的工業糖精味。他有些不適應地小口喝著,還沒反應過來沙發的另一端便陷了下去——楚揚坐在他旁邊,肩膀挨著他的肩膀,癢癢的。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迫使他又觸電般地往左邊挪了挪。他不自覺地朝旁邊瞄了一眼,只見楚揚十分從容地舉著遙控器,還是保持剛才那樣的坐姿端坐著,絲毫沒看出來有什麽不對勁。

“沈知安。”

他條件反射般地抓緊了沙發布料:“什麽?”

“看投影。”

主菜單藍藍的界面投到楚揚的臉上,使整個人罩上一層朦朧的清冷感。沈知安怔怔地回頭,只見投影上突然出現了一雙水汪汪的圓眼,隨著鏡頭的慢慢後退,一只哈著氣搖著尾巴的博美狗出現在畫面中央。

“飛行員高興,男,今年9歲。呃……雖然已經不太年輕,但我們老當益壯——”

楚揚低沈的嗓音徐徐在耳邊響起。沈知安咽了口唾沫,看著視頻裏的那人拆了一小包狗糧放在手心裏,緩緩伸到嘶哈著舌頭的狗嘴前。高興吭哧地埋頭,吃完的碎屑弄了楚揚一手。

“報告組織,能量補充完畢。”

鏡頭緩緩向上移,夏天魚鱗般的雲海占了半邊的畫面。那地方看樣子應該是江荔大學的操場,天然的草坪綠茵茵的,周圍還有零星的幾個人在跑步。

“誒,你幫我錄一下。”

“什麽啊,是這麽用的嗎……

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出現。沈知安聽出來了,這是宋雲真的聲音。

楚揚隨意地朝鏡頭比了一個耶。他右手拿著一個黃色的飛盤,蹲下身來把高興的狗繩解開,那狗蹬著小腿,鋥亮的黑毛在烈日底下顯得更下毛茸茸了。

沈知安端著那杯許久都沒下口的速溶橙汁,總覺得嘴邊泛著一股酸澀的鹹味。

“三”

“二”

“一”

那只黃色的飛盤被楚揚扔向不遠的天際。高興蹬著短腿飛奔而去,在飛盤尚未落地的一秒鐘之前精準地用狗嘴銜住了灰黑色的邊緣。

宋雲真把錄像機放在操場的地上。楚揚歡呼的聲音響徹在他耳畔,那人把高興揉在懷裏,溫柔地湊近去親了親濕漉漉的狗鼻子。

沈知安能感覺到楚揚的肩膀又重新跟他碰在了一起。他強忍著,把剩下那點沒流出來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楚揚仰頭喝了半杯橙汁,將視頻退了出來——

“還有很多。”

“你走之後我就一直錄著,每天都錄……”

“你看,他後面還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了。”

客廳的鐘擺滴滴答答地走著。沈知安沒有再躲,他們就這樣肩靠著肩看了無數集的寵物視頻……他有下沒下地跟楚揚聊著什麽,大多都是視頻裏的內容,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臨近天亮了。

啪嗒一聲,楚揚把投影儀關了。沈知安還沒看夠,他半疑惑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楚揚的肩膀:“怎麽不看了?”

楚揚將硬盤重新收到櫃子裏:“我要上班了。”

“哦……”

意料之中的,一晚上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像是腳底落了空一般,晃晃悠悠的把那個裝橙汁的玻璃杯洗好放在餐桌上。他轉頭,本想過去找楚揚要一份視頻的覆印件,卻看到這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抱了個巨大無比的紙箱子。

“這是——”

“這是你落在我這裏的東西。”楚揚把箱子放在地上,一臉無所謂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了。”

“什……什麽?”他下意識以為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便懸著心低頭一看——確實,這裏面有幾件他的衣服,有他送給楚揚的兩雙鞋,有電影票音樂節票的存根……還有那對被放在盒子裏的,像是根本就沒被戴過的,銀白色耳骨釘。

“這東西早就該給你了。”

“只不過之前怕尷尬,現在遇到了,就正好全給你了。”

沈知安攥著拳頭,實在不理解楚揚這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不是……”

“你他媽這是幹什麽,我是怎麽得罪你了嗎?”

這人到底是在幹什麽……之前不是還鬧著要跟他覆合嗎?

楚揚朝他使了個眼神:“對啊,你就是得罪我了。”

“是你先說要跟我談戀愛的,你不負責任,把我甩了一走了之。”

“後來你對我態度惡劣,經常在大街上對我惡語相向——”

“不是!”沈知安扶額,一時間被憤怒和無語沖昏了頭腦,“你他媽非要鬧著跟我覆合,有病一樣,我能怎麽辦——”

“我不想和你覆合。”

哈??????

他猛地朝楚揚看去,只見那家夥眉眼冷淡,從神情上見不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屋內剎時間變得格外安靜。他摁著冰涼的指尖,顫顫地望向楚揚:“那你之前……”

這一次,就連他自己都失去了最後的底氣。

“之前我說著好玩的。”楚揚吊兒郎當地開口了,“我故意說想要跟你覆合,故意老是去招惹你,故意去醫院門口蹲你,故意把自己搞生病了去挨著你……”

“我想報覆你,沈知安。”

“我實際上有男朋友,對你也早就沒有想法了。”

廚房的頂燈白白地打在他頭頂,很疼。沈知安貼著褲縫線的手止不住地上下摩挲,他撇頭,在沈靜了好幾秒之後發出一聲冷笑——

“是嗎?”

“不是,你他媽這算什麽……”他扯著嘴角,自顧自地想要把所有辱罵人的話全扔在楚揚身上,“我算是看走眼了。你當你自己是什麽人似的,還他媽玩倒貼一把?把我的東西當什麽了,當他媽垃圾廢物了嗎?行,我他媽配不上你,我他媽從頭到尾都像個傻/逼一樣被你玩得團團轉,這你他媽就滿意了?那你為什麽不幹脆下藥把我拐到床上?你——”

一個熟悉的,薄荷味的吻將他的唇瓣堵住。楚揚二話不說地抵住他不斷反抗的膝蓋,雙手死死地箍住他亂動的腰/身……沈知安整個人在一瞬間癱軟下來,楚揚趁機把他推倒在沙發上,用蠻力撐住他的胳膊,一刻也不停地跟他接吻。

“你……你……”

他先是死死地封住嘴,但還沒撐過多久又沒出息地妥協了。他半抱著楚揚的胳膊,那人輕而易舉地就撬開他的唇/腔……太久沒有接吻了,他的吻技太過於拙劣,一個不小心便咬破了楚揚的嘴唇。

沈知安耳邊的鐘擺聲停了。不知道親了多久,那人兇烈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沈知安陷在軟軟的沙發墊上,不知道為什麽的,他聽見楚揚低聲開了口,尾音顫得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

“安安……”

“高興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話說:

安安:好險啊,差點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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