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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在意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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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在意N

當年在元旦那天霸榜同城頭條第一的案子最後不知為何的被壓了下來。據現場監控路段顯示,那天沈愈在經過那棟自建房時右手提了一個小包,裏面應該是這個月應當歸還的現金。他在自建房的門口停留了一會兒,只見五分鐘後,他的左手從兜裏伸出來一個反著白光的東西。負責調取監控的民警仔細放大看了看,那是一把短匕首。

就這樣來看,案發過程似乎便不難還原了。沈愈本就因為投資詐騙的事情到當地派出所裏報過案,後來民警通過走訪調查又意外發現這人最近老是進出周邊的賭場,家裏的飯店也因為經營不善臨近倒閉……這人拖家帶口的,又是沒收入又是負債的,幹出這種事情也就自然而然說得通了。

至於那只遺留在案發現場的手槍,經過指紋驗證也基本確定是楊國昆的。市公安局查了又查,最終鎖定了一只游走在江荔周邊倒賣非法槍械的黑市團隊。但由於楊國昆屍骨已寒,最終只能依法追究賣方的刑事責任。

“死者為大”這句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不可否認的是,沈愈的確是犯了故意殺人罪並且既遂了;而對於楊國昆,現場證據顯示他的行為構成非常合理的正當防衛……根據法院判決,他也至多只構成非法買賣槍支罪的既遂。

之前那案件報告裏寫著的“涉嫌黑惡勢力”最終也不了了之。本來法院的二審判決十分幹脆,僅僅要求沈家償還剩餘債務加上合法利息即可,其他的一概不追究。但奈何楊國昆那弟弟楊國斌太能鬧,帶著一家老小不停地上訴,又不惜花大價錢請了城裏最好的律師打官司……由此,刑事案件最終竟變成了民事糾紛,沈家被要求償還被害人家庭數額,加上巨額債務和利息,實在是一筆困難的錢財。

“本來已經差不多還完了的。但那家人太能鬧,我們也沒辦法。”李采梅嘆了口氣,又往他給他盛了碗粥,“這事兒吧,就跟個無底洞一樣……”

鍋裏清淡的鹹粥還冒著白燦燦的熱氣。楚楊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突然發現這其中有些隱隱不對:“我記得當年新聞上說這案子‘涉嫌黑惡勢力’。過了這麽多年,楊家還沒被查嗎?”

雖然這新聞被上頭壓下來了,但這案件報告可是實打實沒有任何作假的。擺在明面上的疑點被徹底拋在一邊,既然警方都查到黑市倒賣槍械了,楊家在水泵廠倒閉之後又是做的家族企業,就憑這兩點,難道就不值得繼續深挖下去嗎?

李采梅嘆了口氣:“他們家那些破事吧我們也不太清楚……但當年因為證據不足,也沒有再繼續查下去。”

廚房裏點著明火,燒水壺發出一聲尖銳的高音。楚楊支著腦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冒發燒,他全身上下都還暈的慌:“不應該啊……”

按照常理來說,一般人發現身邊有親人私自窩藏槍支必然會對此敬而遠之,生怕自己跟違法犯罪的勾當扯上關系。而楊家不但沒有偃旗息鼓,反而在公安局鬧得更加起勁兒了。楚揚越想越覺得奇怪,他可以肯定的是,公安局裏必然有人在背後搞鬼。

“阿姨,”他猶豫了會兒還是選擇了開口,“當年負責這案子的警察有哪些,您還記得嗎?”

李采梅幾乎是脫口而出:“有一個叫蔣焱的警察,他好像是組長來著……好像還有,嗯……”

楚揚的精神高度緊繃。他實在害怕,李采梅親口說出那個名字。

“還有你爸。”

即便心有不甘,沈知安在中午安頓完婉婉睡下之後還是去找了浩哥。他按照約定地點找到了人民醫院附近的那家小吃店,浩哥坐在靠近廚房最裏面的桌子上,一臉憨笑地朝他揮了揮手。

浩哥本名姜之浩,他第一次遇見沈知安是在六年前。當年他考研覆試意外被刷,又實在是覺得二戰丟臉,因此只能灰頭土臉的到處去各大律所找工作。他在這江荔城內來回奔波兩個多月,好不容易應聘上了,還只能憋屈地從別人的徒弟做起。

他們所不大,坐落在開發新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那時正值初夏,他舔著臉跟師傅道別後正急著回去給女朋友過生日,卻在樓梯口撞見一名穿著黑色夾克衫,頭戴鴨舌帽的男人。

燈光有些暗。那人擡頭,露出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那個……請問你是律師嗎?”

實在是有些太突然了。由於這人身上的氣壓實在是太低,他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一會兒,這才郁郁地開口:“算是——”

“那你能不能幫我打官司?”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人嗖地打斷了。他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緊接著又從夾克衫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我暫時只有這麽多,要是不夠的話之後再補行嗎?”

那人的眼眸垂著,語氣雖說帶著那麽點懇求的意思,但尾音總給人一種不服輸的傲氣。姜之浩接過信封大概數了數,不到3000元。

褲兜裏的手機響了,大概是家裏那位祖宗又打電話來催了。他對著那人禮貌地笑笑,二話不說的就把信封退了回去。

“算了吧兄弟,我就是一給人幹活的,一個案子都沒辦過呢——”

“等一下。”那人突然神色慌張地東張西望起來,好不容易退回去的信封又胡亂地塞到了自己手裏。天色又暗下來幾分,姜之浩本想開口再次拒絕,卻在這時模模糊糊聽見了些許不對勁的聲音——

“他媽的他到底跑哪去了?”

“我他媽哪裏知道,之前不是一直是你跟的嗎——”

悉悉索索的人聲逼得越來越近。那人一把扯過他的衣袖將他拉到角落裏,又把鴨舌帽壓低了些:“信封裏有我的電話號碼,麻煩你這兩天務必要打給我。”

殊不知,就是這一句話勾起了他的興趣。

沈知安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個當事人。雖然遺憾的是他還是沒能打贏這場官司,但也許是愧疚之心使然,他打著“不需要這麽多費用”的借口,偷偷給沈知安退了不少錢。

但眼尖的當事人最終還是發現了,並且堅持想要把欠下的費用還回來。姜之浩情商高,實在怕說出真相有損他的自尊,便幹脆說這錢是暫時借給他的,等沈知安啥時候湊夠了再還就是。

“你以後有困難了就找我!”

他留下一句十分闊氣的豪言壯語,自以為理想主義一定能夠救人於水火之中。但沈知安在這之後除了還錢再也沒有來找過他,除了逢年過節送上一句官方的祝福之外,他們已經許久都沒有面對面地坐下來交流過了。

“你終於想起來找我了!”姜之浩經過幾年的沈澱,早就褪去當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說說看到底什麽事兒,是想要我幫你打官司呢還是別的?只要能幫到你,我就隨時待命!”

不知道為什麽的,楚揚前幾天跟他說的“你為什麽非要一個人扛著”這段話不斷浮現在他腦子裏,怎麽忘也忘不掉。沈知安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蓋飯,有些拘謹地開口:“浩哥……可以的話,能不能先借我3萬?”

“我保證,一定會在下個月發工資的第一時間還給你!”

小吃店裏人擠人,還有不少用過的餐巾紙被胡亂地扔在滿是油漬的地上。姜之浩一小杯橙子味汽水下肚,想都沒想便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他非常不是東西地活了二十幾年,糟蹋過自己的前途和父母的期望,也曾因為玩世不恭換過無數個女朋友……他曾經看不起任何人,但現在,也竟會因為幫別人做了一件好事而感到滿足。

該到婉婉起床檢查的時間了。沈知安跟浩哥吃完飯後便回了醫院,下午三點多的太陽很暖,他打開病房的門,意外地發現那丫頭的病床前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揚穿著一件清清爽爽的深藍色衛衣,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

“安安,你看誰來了——”李采梅把陽臺上的衣服收好,開始坐在一旁的折疊床上給兩人削蘋果。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不夢見好多年了。沈知安呆滯地站在門口,一時間察覺不到過快的心跳。

“哥你快來!”婉婉下床奔向他懷裏。那姑娘滿臉通紅,看起來春心蕩漾氣色極佳,“揚揚哥哥可厲害了,書上的填字游戲他每次都能全對!”

神情還是有些恍惚。他擡頭,發現楚揚正定定地看著他,手上隨意地轉著一只被削得短短的鉛筆。

“是嗎?”他將婉婉扛到肩上,裝作故意的去撓她的癢,“那我得跟他比一比,你看看誰更厲害啊——”

床頭插著幾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紙花。陽臺上晾著的玉桂狗被微醺的風吹起,帶過一陣不屬於病房裏的清香。沈知安在楚揚對面坐下,重新接過那只鉛筆幫婉婉做填字游戲。

楚揚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在旁邊支著腦袋看他。沈知安被炙熱的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了了,他摁著鉛筆,只能裝作不經意間地問道——

“你燒退了?”

“嗯。”

“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哦……啥時候來的?”

“剛剛。”

“……廢話。”

他不禁笑出聲來,隨即又覺得如鯁在喉。如果可以給他一個機會,他還想問楚揚很多,不止不止,遠遠不止這些……

等會兒你又會去哪?昨天為什麽會突然喝這麽多酒?婉婉為什麽會這麽熟練地叫你‘揚揚哥哥’?你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還想找我覆合?還有……還有高興,他還在嗎?如果他不在了,現在被埋在哪裏了?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不能表現出來,他其實很在意這個人的樣子。

臨近傍晚,沈知安陪婉婉做完霧化之後便趕去上晚班了。楚揚留在病房裏吃完了晚飯,那丫頭拉著他的手臂,鬧著非要“揚揚哥哥”陪她看書。

“揚揚哥哥……”那丫頭趁著李采梅進廁所的功夫飛速在他耳邊說道,“其實……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

楚揚頓然間感到十分疑惑:“是嗎?”

婉婉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把他拉得更近了——

“我哥他有的時候經常在房間裏盯著一堆照片看,但我每次一進來他就神神秘秘地收起來了……”

“有次我偷偷溜進去打開了那個裝相片的盒子,發現那裏面全部都是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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