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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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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老同學

裴鐸和她之間隔著十多厘米的距離。

他半晌沒動, 有些冷涼的掌心扣在她的脖頸一側。

他眸色沈沈。

某一瞬間,盛笳似乎覺得他還是有什麽想問的。

……也或許只是她想多了。

裴鐸的目光落在她還在泛紅的眼眶,鵝裙以汙二二期無兒把以又想起她今晚因為與多數人都不太相熟而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的樣子, 而自己當時因為心裏還有些別扭而不太樂意主動搭理她,這似乎讓她的夜晚變得更難熬了一些。

裴鐸無數不多的良心回來了,說出的話也軟了些, “我給你吹頭發吧。”

光線不夠明亮, 他的音調也變得難以分辨。

盛笳擡起眼眸, 看著他的神色。

在她微微錯愕的目光中,裴多忍不住勾起唇角, “怎麽, 覺得我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好心?”

盛笳把幹發帽拿下來, 淡淡回答道:“不是,我只是覺得你是在可憐我。”

“我從來不可憐別人。”裴鐸將吹風機拿出來, 用指尖勾了一下她的發尾, “往這邊坐。”

盛笳盤著腿, 背對著他, 在風聲響起前囑咐他, “別貼著頭皮吹。”

裴鐸今晚難得的溫柔,盛笳想起有人說裴醫生對待病人和實習醫生其實都很耐心, 只有手下的學生學習態度不端正的時候他才會不留情面地出言諷刺。

盛笳曾問過他是否會罵新手醫生, 他毫不猶豫地承認。

“該罵就得罵, 不罵出點兒真本事哪個病人敢把命交在你手裏?”

盛笳認為裴鐸是個好醫生。這個職業很苦,如果不是懷揣著理想和熱愛, 很難在這個崗位持續地奮鬥。

他面上看著吊兒郎當,但實際上, 裴鐸對於工作和學業都有著嚴謹的態度。盛笳在某天下班回來詢問他一個醫學問題,他當時誠實地解釋自己並不清楚準確的答案,在次日問了讀博士時的老教授後,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為盛笳講了一遍與之相關的數個知識點。

醫生本就是個需要終身學習的職業,裴鐸從不不懂裝懂,而且願意及時求教。盛笳很羨慕他的高中同學,姐姐曾說過,裴鐸很少拒絕給別人講題,從不藏著掖著自己學會的知識。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盛笳站在排名大榜前,都覺得自己無比渺小,且離他越來越遠——原來這個英俊到奪目的學長的學習成績也是同樣耀眼。他一邊輕松地享受自己的青春,一邊絕不浪費人生最寶貴的年華。

一個有堅定目標的人,就像披著一層金光。

因為其實盛笳對裴鐸並非一見鐘情,她一開始只是為他的外表而感到心跳加快,但真實的沈淪則是在見識到他全力以赴的優秀之後。

盛笳閉著眼睛,直到吹風機的聲音消失她也一動未動。

裴鐸五指插|進|去,輕輕抓了一下她的發尾,然後拍拍她溫熱又濕潤的頭頂,側頭問道:“哎,睡著了?”

盛笳回神,讓思緒飄走,及時地揉揉眼睛,“好了?”

“嗯,睡吧。”

趁著他放回吹風機的功夫,盛笳匆忙解開浴巾,換上睡裙,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正巧看見她一截白花花的腰,嘲弄地笑道:“喲,這速度,成特工了?”

盛笳不理他,鉆進被子裏,仰著頭,“那你呢?睡嗎?”

“睡,洗個澡,你老公我剛剛清理完你的嘔吐物。”

盛笳有點臉熱,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她的面色此刻介於蒼白和紅潤之間,酒精的作用讓她的雙目異常明亮。

此刻不再抗拒得鉆進自己的殼或是疲倦得一言不發,反而讓她有了楚楚可憐的動人。

裴鐸不願哄人,但他其實很樂意讓女人偶爾沖自己撒嬌。

可盛笳從不撒嬌。即使受了委屈,她似乎也不願變得柔軟,反而會選擇用堅硬的刺把自己包裹起來。

裴鐸附身挑眉問:“我們這算和好了?”

“什麽?”

裴鐸笑了,“我們前幾天不是吵架了嗎?”

盛笳不吭聲。

如果那個晚上也算吵架的話,那他們幾乎每個月都會有爭吵,比起自己的輾轉反側,和對方減少言語似乎根本傷害不到他半分。如果他有耐心,便會哄哄自己算作破冰,如果沒什麽耐心,就會直接靠上床解決問題。

他並不在乎兩人是否冷戰或是和好,此刻的問題也不過是興之所起,盛笳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對自己的關心多了一些。

她幹巴巴地回答,“那就是和好了吧。”

裴鐸看著她,伸出手,壓在枕側。

四目倒映著對方,就在盛笳以為他要給自己落下一個吻時,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問道:“關燈麽?”

“你待會兒進來再關吧。”

裴鐸起身走出臥室,手搭在門框上時,聽見她小聲向自己道一句“晚安”,往浴室走之前,他回頭忽然問:“你姐的前男友怎麽樣?”

“……嗯?”

“你們不是聊天了?我看著他陰陽怪氣的。”

盛笳淡淡回應道:“不太清楚,他好像跟我姐就在一起了幾個月,我們沒什麽可以聊的。”

裴鐸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

下個周五下班時,盛笳收到了一位高中同學的消息。

【笳笳我前天回國啦!現在在燕城,叫了幾個老同學,今晚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高中同學名叫丁妍,和盛笳在高二時做過一年的同桌。兩人關系還算不錯,高考後都來了燕城,大一大二那段時間還偶爾相聚,後來各自有了新朋友,聯系變少,但曾經的情誼還在。

昨日跟董韻打電話,媽媽提起她應當和更多的人出去社交,她現在活得太獨,這是一個人情社會,她需要建立更多的人脈。

在家庭教育中,盛笳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失去獨立思考的人,在多年的耳提命面中,她失去了判斷父母的每一句話是否都是真理的能力。而是會變成一個被馴化後設定好的程序,下意識服從。

她覺得自己似乎的確應該建立更多的社會關系。

盛笳站在醫院的一層,猶豫許久,然後回覆丁妍。

【好呀。】

當年那群高中同學畢業後留在燕城只剩下十人,丁妍說有三人今天來不了。

她拉著盛笳的手,仔細打量,“笳笳,你漂亮了許多!”

盛笳抿唇笑,“謝謝你。”

丁妍又道:“聽說你結婚了?怎麽今天沒把老公帶來?”

“他工作挺忙的。你呢?我看到你朋友圈了,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

“嗯,三年了。他和我們是同一個高中的,我在國外的時候又跟他重逢就在一起了。幾年秋天計劃結婚。”

“恭喜你呀!”

丁妍又道:“他是做律師的,待會兒見完客戶就來。”她頓了頓,小聲問:“笳笳,你覺得步入婚姻的感覺怎麽樣?”

盛笳輕輕眨了眨眼睛,半晌沒有回答。

她說不清楚感受。

跟一個喜歡多年的人結婚必然是開心的,但也會時常感到並不放松,她偶爾會問自己,展示在裴鐸面前的自己,是真實的嗎?

但她還是說:“只要你們相愛,結婚挺好的,迷茫的時候,會有個人在支撐你。”

丁妍的語氣裏帶著甜蜜的負擔,“我又期待,又恐懼,雖然也快要二十六歲了,但我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呢,那天見他的父母前我媽打電話告訴我應該如何維系婆媳關系,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

她嘆氣道:“笳笳,你覺得長大好嗎?”

盛笳有些迷茫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長大後有了更多獨立的選擇,但是小時候似乎才是充滿希望的,我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永遠停留在十五六歲的時候。”

丁妍點頭,“我也是。真正畢業步入社會後,我才覺得自己前二十多年好像只會學習,沒有什麽別的本事,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差。”

說到低落處,她抓著盛笳的手笑了笑,“不過見到老同學還是好高興啊,我很懷念學生時代。”

“我也是”。

盛笳也頗為感慨,似乎還是十幾歲時結交的友情最是純粹,哪怕多年未見,還是有許多話題可以懷念。相反,成年之後雖然去了更大的世界,見過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才真實地體會到了孤獨。

正聊著,包廂的門被推開,四個人一同出現。

盛笳回頭,看見了孔昇。

他似乎早都知道自己要來,毫無驚訝,擠出一個笑容,“盛笳,稀客啊!”

盛笳在高中畢業後很少參加聚會,尤其是在某次見證了喝醉了男同學的模樣後更是避之不及。

她冷淡地回應,“好久不見。”

“怎麽是好久?”孔昇拉開椅子,“不是前幾天才見麽?”

“你們見過?”

丁妍問。

盛笳回答,“我說其他三人。”

*

大家的話題還是圍繞在當年高中的時候,討論著當年的數學老師已經成了副校長,物理老師因為婚內出軌被舉報離開了學校,英語老師已經辭職移了民,化學老師轉去了教育局。

而這些盛笳都並不清楚。她心中道,原來不止學生,就連老師也在不到十年內各自駛入了不同的人生軌道。

以為他們擁有了穩定的職業後會做一輩子的同事,竟然全然不是。

似乎沒有什麽可以保證永遠。

她想到了與裴鐸的婚姻。

盛笳斂眉喝茶,擡頭時見孔昇正盯著自己。

見她看過來,他裝模作樣擡起手中的茶杯示意。

她挪開視線,開始懷疑自己今晚來參加聚會是否是錯誤的決定。

飯局過半,丁妍接了個電話。

“在302,你報我的名字,三樓右手邊第一個。”

她掛掉,對盛笳道:“我男朋友來了。”

她起身開門迎接,進來的是個白凈的男人。

丁妍向大家介紹,“這是宋明哲,也是朔城一中的,比我們大兩屆。”

大兩屆。

那就是跟盛語是同級的。

丁妍拍拍男朋友,“我以前的同桌,你有影響嗎?”

宋明哲看向盛笳,細細打量,過了一會兒笑道:“好像有。”

丁妍解釋,“他家以前在校門口開攝影館的,我們學校不少人的證件照都是在那兒拍的,所以很多人他都見過。”

盛笳不動聲色地細細辨認,姐姐的大多數同學她都認識,宋明哲這個名字絕對從未聽過。

她松口氣,近日偶遇了太多與姐姐相識的故人,一個又一個,且對她都帶著試探和質疑,她快要應付不來,

八人談天說地,很快過了十點。

丁妍問:“笳笳,你怎麽回去?”

盛笳看了看時間,不願步行再趕末班地鐵,便道:“叫車吧。”

“你一個女生,晚上叫車安全嗎?不然我們先送你回去吧?”

盛笳正要擺手拒絕,對面的孔昇忽然笑瞇瞇沖她開口,“不用,我剛剛聯系了裴學長,他會開車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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