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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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如故

“……嗯?”

不知為何, 盛笳的目光躲閃了一瞬。

輕輕地深呼吸,鎖骨跟隨著起伏,在裴鐸的掌心下。

她當然記得, 她當初也受傷了。

但盛笳抗拒回憶他們在婚前的兩次重逢。

那是一段她最焦躁,慌亂,憂慮, 在期待與失望不斷沈浮的日子。

她慢慢拿開裴鐸的手, 把衣領拉回來, 低頭道:“有點冷。”

裴鐸留意道她面色的微微改變,但他不能全然理解。

只是陰陽怪氣地道:“那你以後少跟弟弟打球。”

盛笳擡眼看著他, 不吭聲。

裴鐸沒什麽風度地追問, “怎麽, 你這幅哀怨的神色瞪著我是我說錯了?”

“跟人家有什麽關系?”

裴鐸冷笑, “盛笳,就打了場球, 你還護上了?你的感情還挺泛濫的?我是不是為了你好?你跟我出來打球兩次, 是不是次次都受傷?但凡有點水平的人都不會讓那個球砸你身上——”

“我的感情如果真的能泛濫一點就好了。”

盛笳漠然打斷他。

“……”

裴鐸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往車前看去, 沈著臉半晌不說話, 在發動車的前一刻,對她道:“回家找噴霧, 明天如果還疼, 就去醫院。”

*

家中的藥品都放在一個小盒中, 裴鐸將盒子從抽屜裏拿出來,兩人並肩站在玄關處找化瘀噴霧。

最終目光同時停留在一個白色紙盒上。

避孕藥。

上次那個。

盛笳捏在手心, 準備放回去的時候,裴鐸淡淡開口, “不扔麽?”

她有些猶豫。

想著以後若是一旦有需要推遲經期的時候呢?

“除了那一次,我哪次沒戴套?還是你就愛吃這個傷身體的?”

盛笳以為又要吵起來,“啪”地一下將藥盒扔進垃圾桶裏,又一把拿過他手上的噴霧,小聲道:“我自己來。”

裴鐸覺得她不知好歹,也不執拗,也不哄她,進屋換衣服。

盛笳對著鏡子自己噴好藥物後,收到來自學姐的消息。她說家裏有緊急的事情,臨時買了高鐵票要回去一趟,問她今天能不能替自己代一次夜班。

她答應了。

裴鐸從臥室裏出來,便看見盛笳在穿鞋。

他還在氣頭上,脫口而出,“靠,你不會要離家出走吧?”

“……什麽亂七八糟的?”盛笳背起包,“我要去替學姐上夜班。我幹嘛要離家出走?”

裴鐸見她神色一本正經,不由失笑,“我們剛剛不是吵架了嗎?”

“我們沒有吵架,明明是你單方面發脾氣。”

裴鐸點點頭,“行,你宰相肚裏能撐船,不跟我計較。”

盛笳也點頭,“謝謝。對了,明天早上下了班,我要直接回學校。”

“做什麽?”

“有個什麽學術報告,請了幾個醫生來講課。”

“哪裏的醫生?”

盛笳轉身看他,有些奇怪,畢竟裴鐸很少問自己的事情問得如此詳細,但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輔導員發了文檔介紹,但我沒打開看。”她想了一下,又道:“我們學校的大多數學術報告,我都用來打瞌睡。”

裴鐸瞧著她似笑非笑,“好,那你明天也多睡一會兒。”

*

“盛笳,這裏!”

室友小悅向她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順便把自己放在上面的包拿開。

因為已經不住在宿舍,所以幾人好久沒見。

盛笳下班趕來晚了一些,麻煩她們給自己占個座位。她們果然禮堂報告廳占據了倒數第三排的好位置。

小悅遞上來一杯熱豆漿,“二食堂的,你吃飯了嗎?”

“還沒呢,謝謝你。”盛笳揭開蓋子,喝了一口後問:“今天是誰來做報告?”

小悅聳聳肩,“聽說是燕大醫學部的一個老教授。”

“哇,原來是請來了大拿。”

小悅看著她笑,“大拿的這個報告去年年末在燕大做過一次了,想聽的話,往上都有視頻。今天估計不少人是沖著你老公來的啦。”

她最後一個字聲音放低,用肩膀碰了碰她。

“裴鐸?”盛笳有些失神,“他也來?”

“對啊,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下了夜班也要趕來就是特意為了你家這位呢。”

“不是……”

盛笳回憶起昨晚的對話,又想起他之前確實說過有個報告要做。

“他沒有告訴你?”

小悅扭頭看她,問道。

或許這只是個隨口的問題,但盛笳還是撒了謊,“說了……我忘記了。”

*

裴鐸是最後一個上臺的。

他講得時間並不長,大約三十分鐘,在講述的最後,他細致回答了兩個學生的專業問題後,自我調侃道:“希望我沒有講得太枯燥,讓大家昏昏欲睡。”

臺下紛紛跟著了然地笑。

說起來,裴鐸講得很輕松,盡量不使鵝裙以汙二二期無兒把以用大段學術名詞,以身作則,告訴大家和病人溝通時的技巧。

有幾個稍微膽大的,喊道:“不枯燥,您再講一小時!”

大家拍手讚成。

小悅有些興奮地拍拍盛笳的胳膊,“哎哎哎,裴學長是不是看你呢?”

盛笳看著臺上的他,也抿嘴笑。

她不確定他的那句話是不是故意在說自己,但她今天聽得很認真,沒有打瞌睡。

裴鐸的目光停留在盛笳身上的時間只多了三秒。

但因為禮堂的觀眾很多,所以這個動作很容易被捕捉到。

周圍幾排的學生沖她看去。

盛笳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

裴鐸收回目光,擡手壓在西服和領夾處,輕輕欠身,“謝謝大家的到場。”

擡身時,燈光恰好變暗。

他再一次地,若有若無地朝盛笳看過來。

沖著她笑。

穿著她上次在商場為他買的西服和領帶。

盛笳的心跳在一點點因他加速。

*

往禮堂外走時,正巧遇上班主任在跟裴鐸說話。

他眼見,“哎,小盛,正說你呢,待會兒我們一起吃飯,你也來。”

沒人喜歡和老師或是領導吃飯,但班主任和她同為朔城人,這幾年對她也算有照顧,她不好拒絕,看了一眼裴鐸,點點頭。

餐廳訂在了學校不遠的一家淮揚私廚中。

開車大約要十五分鐘,班主任和盛笳便同坐裴鐸的車前往。

班主任坐副駕駛,裴鐸把電腦包放在後座,順便為盛笳開門。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做過這麽紳士的事情,她受寵若驚之下又覺得他沒大安好心。

果然,在盛笳略微詫異地看向他的時候,他單手壓在車門頂上,側身低聲問:“好看麽?”

他靠過來的氣息很好聞,盛笳臉發熱,小聲裝傻道:“什麽好看嗎?”

裴鐸抓起她的一根手指,讓她輕輕地撥弄自己的西裝口袋,又低聲笑道:“我很喜歡,大小也合適。不過老婆,還缺一對袖扣。”

盛笳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班主任,生怕對方聽到,害羞地打掉他的手,“又不是給你買的,你別自作多情。”她怕他還要多說,又推他肩膀,“快開車去呀,別讓人家等我們。”

*

菜剛剛點完。

班主任接了個電話,對席上燕大老教授道:“翟教授,我出去接個人。”

五六分鐘後,他回到包間,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黑色眼鏡的年輕男人。

班主任介紹道:“這是我侄子,也在醫療系統工作,在醫藥企業,算是咱們的半個同行。”

桌上的人沈默一兩秒,然後笑著歡迎。

裴鐸和翟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醫藥行業工作——說直接些,就是藥代,這跟醫生可算不得半個同行。

可見孫主任面上攢局吃飯,實則是將自己侄子叫來擴展人脈。

畢竟,現在桌上這些人可不是他隨便在醫院晃悠一圈就能認識的人。

男人開口,“大家好,我叫孔昇。”

他五官模糊,微胖,從主座挨個問好,直到看向盛笳時,手停頓在空中。

裴鐸扭頭看向身邊人,見她也同樣神色僵硬。

帶著吃驚,和沒有藏好的抗拒。

“你、你……”孔昇將手收回來,“你是盛笳嗎?朔城一中十班的盛笳?”

盛笳沒有回答。

“你不認識我了?”孔昇盯著她的臉,又看了一眼裴鐸,“我們是高中同學,我還認識你姐,你不記得了?”

盛笳當然記得。

但她只是臉上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容,很久才回答道:“好像有點印象。”

孫主任見盛笳反應不冷不淡,對侄子道:“我之前跟你提過一句的,我有個學生跟你是同一屆的畢業生。小盛現在是裴鐸的妻子。”

“……真的?”

孔昇顯然萬分震驚,他語調變了,方才的客氣不再,雙目帶著對盛笳難以掩飾的打量。

他絲毫未控制自己的表情,沒有將方才的諂媚施舍給她半分。

盛笳敏銳,甚至從他不屑一顧的眼神中看出他此刻回憶起了許多曾經的事。

“天吶……”孔昇坐下來,“這我可真沒想到。”他看向孫主任,搖搖頭又笑道:“真是想不到,我記得當年你姐——”

盛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沒有把話說完,看了一眼裴鐸,“這世界可真小啊。”

盛笳垂下眸,喝了一口水。

孔昇有些不甘心,前傾著身子,又重覆了一遍,“你真的對我沒什麽記憶了?盛笳,我倒是把你記得很清楚。”

盛笳放下茶杯,擡起眸子,平靜地看向對面,“高中畢業已經七八年了。”

孔昇對她這個答案很失望,聳了聳肩,對著裴鐸又道:“裴學長,我也是朔城一中的畢業生,當年跟盛笳是同班同學,和盛語是同一個社團的,關系很好——盛語,您還有印象吧?”

“有。”

孔昇搓搓手,堆起笑意,“真巧啊,我們這個圈子說來也不大嘛,盛笳,去年高中同學聚會你沒來,來的那些同學也沒人說起你都已經結婚了,你也太低調了些。”

盛笳始終沒有接話。

她很討厭孔昇,從高中開始便是。

孔昇和桌上人唯一的聯系就是盛笳。

他抓著這個突破口套近乎,“裴鐸學長,那你們倆因為盛語所以高中就認識了?”

裴鐸保持著沈默。

不知道是因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還是只是不想回答他。

這兩者有區別。

“我們高中互相不認識。”

盛笳回答道,餘光感受到裴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哦,怪不得,不然如果盛語還在……”

孔昇說這話聲音不大,最後還怪模怪樣地笑了笑。

盛笳當做沒有看見。

她的左眼皮跳了跳。

今天撒了許多的慌。

其中最大的一個是說自己對孔昇印象不深。

——怎麽會印象不深?

盛笳牢牢記得,他當年,很喜歡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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