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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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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當夜,駐紮在城外的寧北軍及寧遠軍沖破禁衛軍的防線自東西城門包抄入了金陵。

廝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隨著漫天的火光飄蕩在金陵的上空。不過兩個時辰,便將禁衛軍逼退至皇宮之內,皇帝勉強靠著一萬禁衛軍茍延殘喘。

皇帝站在雍和宮之巔,眺望著宮墻下的士兵用巨木將朱紅的宮門撞得搖搖欲墜,那一下一下就仿若撞向他的心臟,膽戰心驚得手皆抖了起來,“周卿家,依你之見,鎮北侯加上張元景的兵力可能抵擋得住?”

寧遠軍便罷,寧遠侯一直是賢王一黨,寧北軍的突然倒戈是皇帝不曾想到的,著實打了皇帝一個措手不及,好在鎮北侯乃是皇帝的親舅舅,張元景乃是張貴妃的兄長,皆是手握重兵的將軍,他們二人手頭的兵力,勉強可以同寧遠軍、寧北軍匹敵。

周統領淡淡瞥了一眼宮墻下不斷豎起的登雲梯,已有士兵開始爬上了宮墻,視線再往前,士兵舉著的火光幾要照亮了整個金陵,暗自嘆了一句大勢已定,“皇上,眼下賢王已占領了金陵,縱然侯爺同張將軍趕來,也怕是無濟於事。”

皇帝收回視線,見周統領神色頗為平靜,好似事不關己般,頓時寒著臉斥他:“周卿家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想叫朕投降?”

周統領也算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也有幾分風骨在,倒不至於這個時候賣主求榮,只將手反剪在身後,自皇宮東邊掃至皇宮西邊,不論是妃嬪亦或是太監宮女,整個皇宮今夜無一人入眠,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交頭接耳探查消息,或垮著包袱皮隨時準備跑路。

周統領將目光自那個垮著包袱皮的小太監身上收回,語重心長勸皇帝,“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請讓臣護著你通過密道離開,等出了金陵,屆時與侯爺及張將軍匯合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就沒有旁的法子了嗎?”皇帝撐在朱漆闌幹上,垂首覷了一眼這座束縛了他二十年的皇城,亭臺樓閣,雕欄玉柱,禦花園那一片芍藥,是他昔年登基之時叫花匠種下,如今花開得姹紫嫣紅,可他卻要慘淡收場嗎?

他少時總喜歡偷偷裝扮成小太監出去玩耍,只覺得外邊兒什麽都很新奇,對皇宮裏的一切只剩下厭煩,可如今陡然要他離開,又生出了不舍之情。

周統領擡手指向旌旗飄揚的宮墻之上,沾了火油的箭鋪天蓋地地往宮墻上射去,禁衛軍本就以少敵多,如今火箭牛毛一般從天而落,更顯得力不從心起來,“皇上,禁衛軍至多只能再抵擋半個時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皇帝仰天長嘆,“這是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

他那悲戚的眸裏滿是通紅的血絲,可周統領卻完全無動於衷,皇帝登基這些年的作為他看在眼裏,登基之初,三王作亂,三王家中合計一千五百人口全都斬首示眾,連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也不放過,對骨肉血親尚且如此冷血,就更不必說朝堂上的鐵血手腕,動輒要人性命,更是將國庫當做私庫,可以費五十萬兩白銀修建多處行宮,卻舍不得朝廷撥款治理這些年各地的水災、旱災、雪災、鼠疫......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再想到如今民間流傳的那道甚至,若確鑿為真,只能說先皇十分有先見之明。

“皇上,走吧。”

皇帝縱然再不舍,也只能先行離去,“周愛卿等一等,朕著人去通知皇後和貴妃等人。”

周統領點了點頭。

幾個宮人分別往皇後、貴妃、德妃的宮裏走去,而皇帝自己,則是在一個小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往麗妃的福寧宮去。

臨到頭了,皇帝這才想起,在這個宮裏,只有麗妃是真心實意愛著他,皇後也好,貴妃也罷,多是為了家族利益而在他跟前伏低做小,唯有麗妃是圖他這個人。

福寧宮的宮人早已四散開去各奔前程,皇上來了福寧宮連個守門的也不見,偶爾見著一兩個太監宮女,也都是行色匆匆往外逃命,小太監罵罵咧咧斥責他們,皇帝卻是搖了搖頭,一徑往麗妃的寢宮去。

麗妃倒是還在,此刻正坐在翹頭案前,她拿俏生生的眼把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皇帝一瞧,而後又轉過頭去,端起案上一碗黑苦的湯藥,仰面一飲而盡。

“皇上,臣妾等這一日,等了很久了。”

皇帝見她吃藥,愛憐的目光覷向她的肚子,步子不由得快了一些,去到案邊摟住她的肩,聲音是難得地溫和,“是安胎藥?你可是嚇得動了胎氣?”

麗妃轉眸過來,擡手撫上了皇帝鋒折的下頜,牽起帶著黑汁的唇角,笑得滲人,“皇上,這不是安胎藥,這是□□。”

□□?怎會是□□?

皇帝瞪大了眼,還不及問個真切,胸膛便中了一刀,鉆心劇痛傳來,皇帝立馬倒在血泊之中,他掀手捂著心口,可汩汩的鮮血依舊鉆出他的指縫不斷往外冒,“為什麽啊?朕哪裏對你不住?”

正這時,殿門被踢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罩下,皇帝忍著蝕骨的疼艱難轉身,便瞧見陸深一身靛青蟒袍欺山踏月行來,頓時便什麽都明白了,他想要歇斯底裏,出口的聲音卻是十分孱弱,“你是老四派來的?”

陸深站在門口並未進去,只擡起他倨傲不羈的下頜,冷冰冰地道:“五弟,汀蘭是大哥的遺孀。”

□□的藥效上來,烏黑的血液自唇角流出,臟腑翻江倒海,疼得汀蘭小臉皺成一團,可當汀蘭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皇帝時,唇角卻勾起了快意的笑,“多謝賢王殿下,讓汀蘭親手替岐王手刃仇人!”

汀蘭是岐王的通房丫鬟,當初三王作亂,她剛好在外躲過一劫,後來親眼目睹岐王上下五百多人口全都被斬首示眾,她便暗暗下決心要為岐王報仇,這才主動找到了陸深。

“不,汀蘭,你是喜歡朕的。”皇帝拼了最後一絲力氣爬到扶手椅旁,抓著椅子臂坐起,想要去牽她的手,卻被汀蘭拿起案上的空碗兜頭敲了下去,皇帝的額頭豁了一道血口子,又躺了下去,這一回他再也沒力氣爬起來。

“狗皇帝,你去死!”

皇帝躺在海棠紋地磚上,五月的天氣,地磚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冬,冰凍徹骨,他知道那是他身體的生機在一絲絲抽剝離去,他看見門口背著月光站著的陸深,如此地英姿挺拔,清雋如玉,雖從不願意承認,但其實他打小就嫉妒他。

他自五歲起就被封為了太子,但眼前人才是受盡了父皇的寵愛,父皇的禦書房他可隨意進出,父皇只教他一個人功夫,父皇還將他私庫的大部分財物皆給了眼前這個人。

他為此質問過,父皇同他解釋說:“你既做了這江山的主人,還不容許他做一個富貴王爺?”

想起先皇對兩人的安排,皇帝搖了搖頭,“陸深,你欺騙了世人,對不對?這世上根本沒有先皇傳位遺詔,對不對?”

陸深自袖袋裏掏出一道明黃的聖旨,由小李子拿過去展開給他看,皇帝只掃了一眼,口中便噴出一口鮮血來,“父皇,你既允了我皇位,為何又下這樣一道聖旨?”

“父皇,你當真是偏心啊!”

嚎完這句話,皇帝便沒了氣,瞪大了眼珠子,是個死不瞑目的樣子。

由於民心所向,師出有名,名正言順,昭帝的死並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甚至連鎮北侯等保皇黨在看到了先皇的傳位遺昭後,也恭恭敬敬地跪在陸深面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安元年六月初六,陸深登基為帝,封陳行元為國公,陳十七為柱國大將軍掌四十萬兵馬,寧遠侯世子以外的兩子分別為靖寧侯、武元侯,其他一幹人等論功行賞。

永安元年八月十三,朝廷頒布察舉制與科舉制並行的選官制度,引起了好一陣軒然大波,皆被陸深一力壓下,蟄伏上百年的各大世家紛紛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這其中尤以潁川陳氏及陳郡謝氏顯貴,便是從未現世的瑯琊王氏也開始派族人來金陵活動。

這一日,陸深下朝歸來去到東宮,他褪去龍袍,換了身日常湖綠圓領袍,抱起太子陸遙便往外去,林墨架著車帶他們父子兩個在秦淮河畔徐徐行駛。

那一日,王妃不顧勸阻去報國寺上香,林墨及帶去的暗衛皆中了毒煙的暗算,等他們醒過來已是一日之後,陸深得知是伊蘭舟所為,當即便將伊蘭舟拖去了刑部的地牢,嚴刑拷打之下這才得知,在伊蘭舟將她帶回鎮北侯府之時,沈書晴從馬車車窗跳入了秦淮河。

至今過去三個月,王妃依舊沒有現身,所有人皆認為王妃已經死了,包括陳望舒,可陸深卻偏執地認為她還活著。每日下朝後,皆要帶著太子來秦淮河找人,一找就是幾個時辰,直到天黑才會回宮。

寧遠侯等重臣對於陸深如此行徑十分不滿,“皇上要找人,派人去找便好,何必要親力親為,這叫世人看了,還以為皇上心中只有兒女私情,而沒有國家社稷。”

這些大道理,陸深並非不知,若是從前的他,也的確是會這般認為。陸深當面不說什麽,轉頭又我行我素。

寧遠侯氣得吹胡子瞪眼,趕巧在八月十五中秋宴百官,他聯合眾多大臣諫言,“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又一同奏請,“如今後宮形同虛設,皇上膝下只一個太子,還請皇上以子嗣為重,選秀以充納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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