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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再不回去,丈夫都被人家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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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再不回去,丈夫都被人家搶了。

陸深捏著酒杯,盯著裏頭琥珀色的液體,忽而勾唇一笑,“依朕之見,選秀就不必了,勞財又傷民,諸位愛卿想必已有屬意的人選,不妨說來朕聽聽?”

後宮與前朝從來皆是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大臣無非也就是打著送女兒入宮為貴人的主意,他且要看一看,到底是哪些人動了這個歪心思。

陸深不問還好,一問就似炸了鍋,眾朝臣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只恨當年沒生個適齡的閨女來。

這其中董先河就有一女兒,聞言當即眼光一亮,卻又不好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只遞個眼色給戶部侍郎,那戶部林侍郎便打拱到陸深面前,“稟皇上,董尚書家有一女兒,年方二八,頗有幾分閉月之姿,更難得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論家世人品皆是上乘,堪為我朝國母。”

這董先河口氣倒不小,竟是想要皇後之位,不過也有不那麽貪的。

“臣鬥膽自薦我家侄女,只盼她能侍奉好皇上,便是我衛氏滿門的榮光。”

......

寧遠侯爺也巴不得出列舉薦謝七娘,可又想起謝七娘如今是皇上的幹妹妹,這才作罷,只得眼睜睜看著肥水流入外人田,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最後又恨上了沈書晴,若非她當年從中作梗,只怕此刻在後位的該是他的掌上明珠才是。

自己是個短命的,還偏要擋旁人的錦繡前程。

陸深眼皮子也未掀一下,只不停地仰頭喝著酒,看似半醉半醒,卻是將他們每個人的話,皆清清楚楚記在了腦海。

陳老爺子這一席,陳十七捏杯盞的指骨隱隱發白,“表妹還沒死呢,聽這意思,皇上現下就要選妃?我可真替表妹不值當。”

陳家大爺,因陳行元膝下無子,陳行元便將他過繼為了嗣子,成了如今的陳國公府世子,聞言倒是看向陳行元,“父親,遙兒還這樣小,皇上若是要廣納後宮,這些女人難免將遙兒視為眼中釘,您看要不要咱們陳家也送一個女兒進宮?一來鞏固陳家的地位,二來也好照拂遙兒。”

陳大爺倒是沒有自己的私心在,她嫡親的兩個女兒已出嫁,真要送人進宮也不過是從其餘陳家嫡女中去選,不過是擔心遙兒的安危罷了,畢竟後宮那些殺人不見血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可即便陳行元知曉他是一片好心,依舊是當場摔了杯盞。

陳行元在陸深的奪位路上居功至偉,是以今日陳家的案桌格外靠前,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他這一摔杯盞,四面八方的眼光皆遞了過來,方才還大肆議論後妃人選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陳行元頂著周遭聚來的異樣眼光在起身,將他鋒折的下頜往上一揚,聲音渾厚而具有威懾力,“諸位莫不是當老朽死了?我外孫女的屍骨還未曾找到?你們這倒是惦記上她的皇後之位?”

沈書晴的屍骨不曾找到,可幾乎所有人皆默認她已死了,但陳行元畢竟皇上敬重之人,倒也不敢直接與他嗆聲,只紛紛轉眸看向陸深,這話是皇上提起的,若是皇上執意要廣納後宮,陳老爺子也著實管不上。

可偏生皇上也認同這個說法,“陳國公所言極是,是朕思慮不周了,沒找到皇後屍骨之前,此事休要再提。”

說罷,似唯恐其他大臣糾纏,陸深稍整衣衫便離開了宴席。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圓領錦袍,若是有人瞧得仔細,會發現袍子上的松鶴繡紋只繡了一半,兩只翅膀還不曾繡上羽毛,是沈書晴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繡品,叫司珍房縫制後,時常穿在身上,如今才不過三個月,已隱隱洗得發白,誰見了不讚一句新皇省檢,全然不似昭帝的驕奢淫逸。

陸深離開嘈雜的宮宴,回到東宮時才不過剛剛一更天,去看過遙兒,聽紅菱說早已睡下,太後還在宮宴招待女賓,整個東宮靜悄悄的,全然沒有個年節下的樣子。

吩咐好紅菱照看好太子,陸深依舊叫林墨駕著馬車,與往次總是徘徊在秦淮河畔不同,這次馬車停在了當初沈書晴跳河的安遠橋下。

陸深取出了紙錢香燭,燒了許多元寶錢,火光映照在他曜若星空的眸,是一抹慘淡的暗紅。

林墨看在眼裏,痛在心裏,中秋本是團圓節,奈何卻是要陰陽相隔。

即便王爺不曾說過一句話,可林墨知曉,王爺大約也是認為娘娘兇多吉少,否則不會來給她燒紙錢。

他不只是燒紙錢,還將一只梔子花形狀的燈往河裏放,燈上的竹篾上似乎綁著一個荷包,那荷包叫林墨看得眼熟,“王爺,這不是娘娘給你做的荷包嗎?你怎地將他扔了?”

陸深拍了拍袖口的塵土起身,垂眸凝視著那一只隨波逐流的梔子燈,神色有些恍惚,仿若透過那一盞梔子燈看到了粉面嬌靨的女子,“這些日子她從未入本王的夢,不知是不是神魂散在了秦淮河裏,裏頭是她的青絲,今日宮宴上,朕問過報國寺的慧元大師,帶著青絲的河燈可以幫她招魂。”

李照玉出了宮宴,不知不覺也走到秦淮河來,湊巧聽見了這句話,“皇上,連你也以為書晴去了?”

如今李照玉成了正四品的禦史中臣,君臣二人時常碰面,倒是比從前要親密不少,李照玉做東包了一條船請陸深喝茶賞景,陸深難得沒有推辭。

兩人從前是句句不離公事,今日卻是默契地不去談他,陸深想起李照玉比他還大幾個月,如今依舊孑然一身,倒是過問了他一句,“李卿家這個年歲,怎地還不成婚?令堂便不著急?”

李照玉掀開船窗,往把那岸邊的繁華街市一瞧,不乏恩愛夫妻攜手路過,可形單影只才是尋常,“皇上九五之尊,朝臣成日裏盯著都不著急,臣有甚麽好急的?”

今日宮宴上,陸深雖借著陳國公躲了過去,只是那些老臣各自心中有一把算盤,只怕不肯善罷甘休,“充盈後宮之事,過一陣子,他們若是再提起,皇上打算如何應付。”

“他們的閨女既這般恨嫁,朕便做主給她們賜婚。”陸深淺抿了口茶,哪戶人家哪個閨女想送進宮,他記得門清,“多來幾回,他們便不敢了。”

李照玉相信陸深此刻的話,卻不相信他往後能做到,畢竟身處在這個位置,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直到陸深沈吟片刻朝他開口,“再者說,他們無非是想要和皇家攀親,皇家男子可不止我一個,還有遙兒呢。”

李照玉聞言難得一笑,“皇上倒是將主意打到太子身上了。”

“他作為朕的太子,難道不該替朕分憂?”

陸深晦暗的目光梭巡在寬闊的秦淮河上,他的妻懷著他的孩兒死得不明不白,是他這個作丈夫做父親的失責,他又怎可能安安心心地續弦。

再者說,她這人並不大方,連個丫鬟的醋都有的吃,若是在天之靈知曉他要有很多女人,依她那個愛哭的性子,只怕忘川河皆要發大水。

更何況,他見慣了宮裏的明爭暗鬥,他父皇的兒子一半皆是早夭,總是各有各的緣由,但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皆心知肚明,他不想要叫她唯一的骨血承受這個風險。

思及此,陸深將視線收回來,自上而下審視了一番李照玉,探花郎出身,騎射俱佳,人品更是數一數二的貴重,更何況與遙兒有著一絲血緣關系在,最緊要的事他對沈書晴的那份心,總歸是盼著遙兒好的。

斟酌再三便道:“不知李卿家可願做遙兒的太子太傅?”

卻說沈書晴這邊,自三個月前跌落秦淮河後,被沖到一處岸邊,被一個去河邊洗草藥的女大夫救起,也得虧命大,那是附近村落唯一的大夫,可即便如此,沈書晴依舊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才恢覆意識,她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摸自己的肚子,趕巧肚子裏的孩子正在踢她,這才放心下來。

又因她身處一個閉塞的村寨,沈書晴也是在今日才拜托煙娘去賢王府送信,聽煙娘說這裏就在金陵邊上,她晨間進城,下晌就能歸家,可如今夕陽西下,卻為何她還沒回來呢?

沈書晴扶著肚子坐起,正要出門到院子裏去等,正這時門外傳來煙娘的聲音,“書晴,出大事了。”

“我之所以回來遲了,是因為賢王府被封了,我找人打聽過後才知曉現在外面變了天,賢王已成了當今聖上,且如今正準備廣納後宮,聽聞連皇後的人選皆已定下,是當今戶部尚書董先河的嫡女董宛如。”

沈書晴是知曉董宛如的,這兩年被推崇為京城第一才女,聽聞樣貌亦是不俗,三月份才剛剛及笄,正是花一般的年歲,頓時悲從中來,“怪道這麽些時日了,也不見他找上門來,卻原來人家正在準備娶新婦,早就將我這個舊人忘在腦後了。”

煙娘因問:“那皇上要娶新婦了,你打算怎麽辦啊?”

“當然是要回去當我的皇後娘娘啊?”她慧眼識珠扶持起來的男人,憑什麽讓別人摘桃子,只是她如今這個身子忒不爭氣,倒是不好立馬上路,她取下發髻上的暖玉血紅簪,遞給煙娘,“煙娘,明日麻煩你再進城一趟,典了這根簪子,買一輛馬車回來。”

煙娘盯著她的肚子,似有些為難,“書晴,你這身子,可經不得舟車勞頓,最好是生產之前皆臥榻修養。”

“管不了那麽多了。”沈書晴抹了把心酸的眼淚,“再不回去,丈夫都被人家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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