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在給我哥打電話。

這是下午的上課時間，辦公室裏空曠而安靜，墻面潔白，班主任有些尖利的女聲繞著空氣旋轉，我木著眼睛，毫無焦距的盯著自己的腳尖。

“……江源又打架了，嗯……他自己說是五班的人先來找他的事，可是你也知道，他……他就是……”

“好幾次了，我相信你也明白，別人見了他都恨不得繞道走，哪還會……”

“可是……你必須來一趟啊，把他帶回家幾天吧……這是學校的決定，希望你作為哥哥好好管教一下他，或許……”

班主任的音量突然壓了下去，低低的，我也不知道她擺出這幅姿態有什麽意義。

“或許，你該去帶他看一下精神狀況，他實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我腦子裏亂哄哄的，像是有一萬只蒼蠅在叫。江時怎麽可能會在意我的精神狀況呢，不止我的精神狀況，包括我，在他眼裏或許也只是一個凈會惹麻煩的廢物。他不在意我，可我好想他，忘了這個月第幾次，我用這種惹麻煩的方式強迫他過來見我。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重重嘆了口氣，生怕我聽不到她對我的失望一樣，仿佛我無藥可救了。

可是……我好像就是無藥可救了。

江時真正到了的時候，班主任反而安靜的過分。她有點畏懼他。

江時還穿著一身工作西裝，板板整整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整張英俊的臉寒氣四溢。他比一般人高大許多，一進辦公室，瞬間讓人感覺這空曠的地方變得狹小起來。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擡起臉，眼睛有些酸澀，這酸澀很快溢到鼻腔，我聽到他低沈的，毫無溫度的聲音響在耳邊: “你哪來的臉哭？”

班主任的音量瞬間調小了，她擡著臉看了江時一眼，說:“五班那個被他打的男生，家裏挺會鬧騰的，今天剛走沒多久，估計明天還會來……”

“他們想要多少錢，告訴我一聲。”江時的聲音依舊冷冷的沒有起伏，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氣，上次他就警告過我，要我安分，可我沒有。

班主任不說話了，我走過去，想拉他的胳膊。

“哥……”

江時不動聲色的躲開我的手，轉頭往外走，只留給我一個高大冷漠的背影。我低著頭，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

江時一言不發的開著車，神色冷峻的看著道路前方，似乎連一點跟我說話的欲望都沒有。我猜我的眼睛肯定紅著，在某些特定時刻，江時很喜歡看我哭，我就故意哭給他看。我叫他，帶著一點鼻音，像示弱的小動物:“哥……”

江時不為所動。

紅燈，車子停下，我抱著他的胳膊，把臉放在他肩膀上:“我想你，我想見你，哥……”

江時把手放在我腦袋上，我感覺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傳來，身體被迫從江時身邊移開，是他在推我。他冷冰冰地說:“我再也不會管你了，江源，我不是你哥。”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

江時不是從來都沒喜歡過我，而是厭煩，他對我的感情，從頭到尾就是厭煩。

畢竟……我是他父親的私生子，小三的兒子。

我媽的名字在江家諱莫如深，我對她的印象已經模糊，大概五六歲的時候，我被接到江家，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第一次見到江時，他十五歲，跟他的母親——一個病弱而美麗的女人站在一起。我被江平賢牽著，懵懂好奇的盯著他看。

他那時候已經長得十分高大，面目仍有著少年人的青澀稚嫩，初有棱角，但那雙眼睛一直都沒變過。他盯著我，冷冷的，帶著厭惡。

我就這麽在江家住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江平賢和江時的母親經常吵架，我聽著，看著，那個女人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我，那時的我還不懂，那種眼神所表達的情緒就是委屈和怨恨。

江時經常不回家，我其實很希望他回來，雖然他總是把我當空氣，但是我想見他。那時我以為是因為血緣，我們有同一個父親，我對他那些特殊的好感或許是因為血緣的牽制。直到我慢慢長大，直到江時的母親去世。

或許我與那個女人命格相沖，她去世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十八歲的生日。

江時沒有哭，我從沒見過他哭。他用一種疲倦的目光看著那個女人的照片，輕聲說:“你終於解脫了。”

死亡是解脫。

我心上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沈沈的，讓我喘不過氣來。江時回頭看著我，目光平靜。他說:“你以後住校吧。”

我不太想，如果我住校，那我就更難見到江時了。但我也沒什麽資格反抗。

江時晚上沒什麽胃口吃飯，我想了想，給他熱了杯牛奶端上去。

我一直對他很好，尊敬而有分寸，也因此，他從沒有苛待過我的生活。他讓我把東西放下就出去，我照辦了。午夜還沒到，我站在他門口，聽到了他壓抑的呻吟。

我給他下了藥。

我喜歡他，在我第一次夢遺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腦子裏都是他的臉。

我打開門，進去。江時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問我:“你來幹什麽？”

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自己發現了不對勁，似乎不敢相信，他說:“江源，你……你給我喝的什麽？”

我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直到一絲不掛。我慢慢走過去，抱著他滾燙的身體，江時心跳很快，呼吸急促。

我說:“我想和你在一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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