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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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他,乖巧的喊阿姨。胡小姐摸摸頭,“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個小蘿蔔,胳膊大。”明誠跟著笑,聽明媚奶聲奶氣問,“可我不是蘿蔔啊?”

胡小姐含笑,和明誠搭話,“你當初走的沒聲沒息的,也不說一聲。”她同明誠也有一年交情,但如今的新中國,老朋友廖剩無幾。“走的急。我找過你,委員會說你被調去石家莊。”胡小姐講古似的口吻,“調令總是不等人。一張紙,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我怕是要在北京定居,還得都仰仗你。”

胡小姐如今在中央任職,民國時的家庭背景、革命時的貢獻都給她帶來許多。“行啊,我可是給你安排好房子了,地段都是最好的。”明媚夾在他兩中間,逮住機會提問,“爸爸,你和阿姨是好朋友嗎?”

明誠還沒回答,胡小姐捏了捏明媚的小鼻子,“我和你爸爸呀,是戰友。”明媚似懂非懂,搖搖明誠的手,“爸爸,我餓了。”

“好,我們去吃飯。”明誠將她抱起來,“都快抱不動了。”明媚窩在明誠肩膀處,偷偷道:“才不重呢。”明誠笑著同胡小姐說話,“還沒問你如何?看你這樣,過得挺不錯啊。”

“能有什麽好啊,你看現在,有時候我真懷疑...”她頓了頓,覆而嘆氣,“這幾年都抓肅反,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前幾日的報紙,還批判原先的文學家。我真是不懂。”

明誠皺著眉,“我猜還有後招,運動總是沒完沒了。”他猝而道:“我在外文書上看過,這些都是歷史的必然。”可他腦海中冒出明樓,是否離開也是必然呢。“說什麽都沒用,人要過日子。”

胡小姐朝明媚望,好似若無其事,“一切必然都可以歸結為等。等吧,會好的。”她對明誠笑,晃晃手裏的皮箱,加快腳步走在前頭。年紀見長,肩膀都要塌了。明誠一路跟著她的背影,思緒已遠。

張念之一來就叮叮當當,吵得明樓又醒了。她抱著小布谷,大大咧咧坐在塌上。“我聽說了,你怎麽回事啊?”她說的輕,仿佛知道裏頭有人。明樓睡眼惺忪,“許成是我的學生。”他甚至懶得開口,全部力氣都用在淩晨,眼皮直跳。

“許成?”她沈默著想了會,“我猜啊,根本不是這個理由。”她煞有介事的盯著明樓,“哎,眼刺。”明樓輕笑,“你說是什麽理由?”

張念之抱著小布谷舉高放低,“我問過那一圈鄰居,都是阿成阿成的叫。”明樓果真楞住,帶笑攢眉,“他其實挺可憐的。”張念之將信將疑,“我清楚你,如果真想好了,也不是事。”明樓猜她會錯意,解釋道:“他還有個叔父在美國,我想嘗試聯系下。”

“決定了?”張念之穿一件亮片白裙子,小布谷爪子撥弄著,“我還沒見過他呢。”明樓將小布谷抱過來,“他還在睡。我其實沒想過,在臺灣還會遇到。”後半句卻躊躇,不該接下去。

張念之往後倒,“別想太多。仔細想想,是件好事。我聽說他舅舅人不好,也算解脫吧。”明樓順著貓咪的毛,“局外人無法了解的,話也不能輕飄飄。”張念之翻來覆去找了個舒服姿勢,“我爸媽又給我介紹對象。”

明樓用小布谷的爪子踢踢張念之的腳,“女孩子家,像什麽樣子。”張念之朝天說,“嘖。你就讓我躺一會唄。”她蹭著榻又往後移,“我媽念我老大不小了,哪裏大了。你說,這天下父母是不是都愛瞎操心啊。”

“天下父母都一樣。”明樓喃喃道,明鏡的話言猶在耳,竟是嗓子啞。“一會許成該醒了,我先去弄早飯。”張念之手肘撐地起身,“你和阿誠是怎麽清楚感情的?”

明樓邊煮水邊笑,“水到渠成,順其自然。”張念之趕緊躺回去,“我怎麽就碰上阿誠那樣的呢?”

“我家阿誠是物以稀為貴。”

“得了,你家阿誠最好!”張念之笑意上臉,側著身,明樓的身影斜長似的動來動去。眼前的細節都被放大,明樓折疊的褲腳,連拖帶蹭的走路,他是真沒睡好。張念之心裏嘆氣,口中念著明樓給明誠寫的信,卻沒出聲。

等兩人都吃完早飯,許成才姍姍而起。明樓給他留著一份,張念之閑適地打量他,“餓了沒?”半晌後冒出一句。許成對她點頭,求助似的望向明樓。

“張念之。我朋友。”明樓及時介紹,反而是張念之上下瞧他,殷勤似地給他盛粥。“慢慢吃,別嗆著。”明樓好笑的拉過她,“幹嘛呢?”張念之拍掉他的手,“我關心啊。”她家中有個弟弟,沒成年就走了。張念之對小孩子多有好感,明樓也不再問。

許成拘束得喝完粥,小聲道句謝謝。明樓和他對坐,“累的話就再去歇會。”許成搖頭,臉上並未有表情,“我想看書。”張念之來回看,隨手抽本書給他。手肘碰碰明樓,輕聲道:“讓他看吧。”許成此刻看不進書,只是想尋些東西轉移註意。

三人各自安穩,明樓有一搭沒一搭的逗貓。張念之畫畫,誰都不打擾。八九點鐘,陽光刺眼。張念之唉聲嘆氣,手腳麻利的撕掉一頁紙,嘩啦啦的作響,許成的目光被引過來。“畫的不好看。”張念之眨眨眼。

許成嘴唇翕動,“你是明老師的女朋友?”張念之怔了好一會,明樓先笑,人都要栽過去。張念之將畫具整理的劈裏啪啦,“我是他女兒。”說的一本正經,許成啊了一聲,傻傻得望明樓。

“哎。”張念之戳戳許成腦袋,“小孩子家家別亂想。”許成摸著頭,明樓加深笑意,“她從小這樣的脾氣。”許成恍惚間揚嘴角,“知道了。”少年音還帶沙啞,輕輕淺淺在耳邊。

明樓許久後別過頭,苦笑著用指腹蹭去眼淚。

章十二 朝衣東市

北京冬季冷,明媚跟同學出去玩了一天,回來半夜發起高燒。明誠請了假陪她,胡小姐也來幫忙。四合院門口堆雪,明誠拖了椅子給胡小姐,用笤帚簡單掃了掃。

住久也就習慣天氣變化無常。胡小姐將椅背靠門,明誠則站於門旁。屋內明媚睡熟,捂著被子皺眉。她年歲漸長,明誠不大約束,昨個有些玩瘋就貪涼。她心裏唉聲嘆氣,鼻塞的難受,仰頭大口呼吸。

胡小姐合手,“折騰一晚上,不去睡會?”明誠心思在裏頭,回答的漫不經心,“連軸轉習慣了,現在日頭正好。難得幾絲暖意,曬會兒也好。”

“明媚說你出差,剛回來就趕上孩子發熱。”胡小姐閑談,她住的離明誠近。明媚初來乍到時並無多少朋友,時常去胡小姐家串門。

明誠原本雇了個傭人,但明媚到十三四歲就能照顧自己。不太願意家裏還有人,好說歹說勸他辭退。現下他又起念頭,中財委工作繁重,出差就是十天半個月。明媚哼唧起身,踩著拖鞋蹭過來,“爸。”

她穿簡單裏衣,明誠去扶她,胡小姐也站起來。“你還沒好呢,別站在風口。”明誠拍拍她的手背,挽著手把她帶回屋。明媚臉色本就腴白,生病就幹寥寥慘白一片。胡小姐沒跟進去,“明誠,我不打擾了。等有空再來。”

明誠忙應他。胡小姐知他無暇分心,不求強。約莫呆一會就揚長走了。

明媚躺在床上也不安分,被窩溫熱,棉被重壓在身上。她最怕熱,翻來覆去動。“爸,太熱了。”明誠攢眉道:“等出了汗,燒就退了。”明媚扯著他的手,眨巴眼睛,還是睡不著。“爸,你這次出差回來,還走麽?”

“暫時不走。”明誠輕拍她的手,對上明媚機靈的眼睛。“小丫頭,動什麽心思呢?”明媚側身,笑意盈盈,臉色也好些。“學校停課了一段時間,同學都說城內情勢不對。”她瞄一眼明誠,繞著他手指玩。

明誠虛浮的笑,揉揉明媚的頭,“這不是你們考慮的。”明媚掉過身去,“那我睡了。”她調子撒嬌,明誠拿她沒辦法,“國內一向都如此。學校沒受影響就好,國家正在發展,你只管學習就好。”話拿來安慰,心裏沒底。

明誠出差回來,單位內人人自危。他前腳剛走,熟習的下屬就被撤職。他向上級要了報告,調查下來是反右。不免呲笑,日久見人心。這個下屬為人老實,工作能力也強。肅反時的遺留還在,隱隱約約更嚴重。

明媚睡沈沈,他捏好被角帶上門。大白天還點著一盞燈,怕明媚一覺到晚上,起夜無燈磕絆住。屋外亮堂,四方桌上疊著報告,堆積如山,硬著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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