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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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多數零碎,明誠分門別類,唯獨最後一封是牛皮檔案袋。

中午陽光正足,窗戶紙快透明。明誠猶豫再三抽了資料——人事,剛空的職位就有人頂上。他躊躇仔細看兩眼,姓氏耀眼,保家保底。年級不大,明誠頭疼。於他是燙手山芋,部門每天連軸轉的事,這樣的小祖宗就得供著。

何況如今的形勢,經濟發展阻力極大。人是真調下來做事的還行,萬一兜轉就要揀他們的錯處,更是不得安寧。裏頭捎了張照片,看起來眉目清秀。明誠心裏安慰,至少不能先入為主。

電話來的及時,明誠攢著資料去接。

“阿誠啊,明媚怎麽樣了?”梁仲春鼻音重,許是感冒。

明誠掃過資料上的學校,“正睡著呢,等醒就該好了。你呢,聽著也感冒了?”

“別提。我人在外地,水土不服。苗苗告訴我的事,明媚女孩子嬌氣。你好好照顧啊。”

明誠啼笑皆非,“我女兒當然得照顧周到。你是去辦生意?”

“剛拉的客戶。你別說,出手大方。我一路緊跟,過一會還得請人吃酒。我剛下火車那會,下館子聽了幾句,現在形勢似乎又不好,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你得待幾天?”明誠笑意剛冷,“算了,能晚就晚些。城裏是有點草木皆兵,學校還停課了。我出差剛回來,具體還不清楚。”

梁仲春連連嘆氣,“你自個小心。肅反那套我是見過了,要不是當時從上海過來,可有的受。我琢磨這回不太一樣。”明誠沈默半晌,梁仲春那問了句,“還在不在?”

“你也別顧此失彼,先把生意弄好。”

“行,我選的本地館子,廚師做得好,有一味醬肘子可入味。我回來順帶捎上,你也別想太多。華東局的消息是指望不上,但明樓也給你傳了消息。他還是平安的。”梁仲春握著話筒,當年他受不了肅反北上找明誠,手裏還有封明樓的信。

“梁仲春,”明誠忽而一本正經,“上海其實也還好,是我走的太急。”這是個疙瘩,兩人都明白。若非明誠的調動,他應該親手回信,明樓也能清楚他的事。可命運捉弄,他為了以後四處奔走,生生錯過。

“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人不能鉆牛角尖。你忍苦耐勞,和明樓的日子還在後頭呢。”梁仲春也不多說,怕勾起明誠難受。“那個鄭樂是阿香家的?”

明誠一楞,怎麽說到鄭樂?

“怎麽了?”

“明媚沒跟你提?”梁仲春作勢問,實則笑起來。明誠不中套,“說清楚。”

“鄭樂來了北京,比明媚大兩屆。她和我提過,說鄭樂不來上學了。好像有些奇怪,托我幫忙問下緣由。”

明誠聽著皺眉,“你怎麽說的?”

“我就寥寥帶過。明媚問的仔細,說來他們小時候也玩得好,小女孩也到年紀了,阿誠你說...”

“別亂說。”明誠制住他,“我先掛了。”他說掛就掛,一分不留給梁仲春。徒留他對著話筒餵幾聲。

鄭樂的事明誠知道,他來北京上學,阿香和明誠通過氣。明媚偶爾會去找他,那點心思他早就猜到。但內裏想的多,這次運動,鄭樂父親是教師,打壓的第一種。學是沒法上了,照原先的情況,該是被下放。

他本以為明媚是隨口問訊,原是找藉口探風。明誠不禁笑嘆,明媚十七歲,對許多事早不是懵懵懂懂。自己養大的孩子,對人對事都不免思緒重。鄭樂比她大三歲,長得清爽,性格不錯。但他明白明媚和他不適合,目前的情況明誠也不能讓明媚動心。

但都不是他說了算。

等他坐會去,盯著手裏的資料。堪堪意識到人老了,早沒年少的沖勁,顧慮增多。屋外雲卷雲舒,天宇澄清。小木箱裏還藏著那封未能回的信,明樓花的心思,遙遙千裏拖一封信。

明誠長籲,臺灣該是好天氣吧。

冬季並不冷,明樓脫了外套摺疊蓋在沙發背上。張念之磕在臺燈下等他,面容恬靜。隨手翻著明樓的書,“你最近開始翻譯書?”

“舊書了,記些筆記。學校的課越排越少,我得找點事打發時間。”明樓稍顯疲倦,新開了一盞燈。“你還不回去,孩子不用照顧?”張念之前幾年結婚,特地請明樓,陳誠也在席,做戲做的累。

“我和家裏說過了。”張念之猝而抽紙隨意寫東西,“許成走了五六年,倒還是沒習慣。”她畫畫,是一直沒落下的習慣。許成那時候會接過她畫壞的,添進數筆。

“有人照顧他也好。許成很聰明,他叔父對他也是不錯的,偶爾還能給我來信。”明樓將抽屜裏的信給張念之,“我父親談起一些事。”

明樓本行將休憩,聽張念之語氣,這才剛切入正題。“和我有關?”他和張念之直來直往,幾十年前的偽裝快蕩然無存。

“他們酒桌上提了幾句,聽著不對勁。”張念之蹭著指甲,“今年陳誠剛走,葬禮上沒什麽奇怪。但是聽父親說,和毛人鳳有關。”張家和陳誠算不上熟,但若是內部決策,張家知曉也可靠。

“毛人鳳死了九年,陳誠和他有關?”明樓蘊蓄著語氣,張念之搖搖頭,“家裏的事我多不過問,可當時報紙上也談過,嚴抓遺漏的通共分子。”毛人鳳五六年去世時,頭版報紙提了一筆。明樓並未在意,國民黨後續沒跟進,仿佛石沈大海。

此番聯系,陳誠和毛人鳳交情談不上,但若是陣營,還需斟酌。張念之折千紙鶴,“你不擔心嗎?”

“真有點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趁著路燈亮,先回去吧。”明樓從圈椅起身,給張念之帶上外套。“別瞎操心。”若真如她所說,陳誠和毛人鳳算計了九年,等他一死,本該爛在土裏的事也被挖開。背後若沒有人操手,他是不信的。

“那我先走。”張念之伸手將千紙鶴塞在他衣服口袋裏,露出個頭,朝他笑笑,“時過境遷,不該來找你的。”明樓一如往常拍拍她的頭。

張藎電話打不通,窗外天色郁沈,無星無月。陳誠於明樓不陌生,腦海裏翻開十幾年前的舊賬,重慶時能脫身也借他幾分關系。人的思維定式,他被扣過通共的帽子,就永遠甩不掉。好不容易風平浪靜,竟有人攪渾水。

在家坐不住,取了外套去張藎家。他職位高升,房子也搬了。燈火通明,人在家。明樓簡單打招呼,張藎剛吃完夜飯,領他去書房就鎖上門。

“現在又在傳名單的事?”明樓開門見山,解開幾顆扣子。

張藎擱下手邊的杯子,“上頭再查。有一張名單,明明白白列舉三十個名字。保密局直接交付頂層,我四處打聽過,有你我。”

“我一直是毛人鳳心裏的疙瘩。只是你,難不成他死時就發現了?”毛人鳳死後,草木皆兵的緊。傳言他留了份名單,全是重點懷疑人員。

“大限已到,他清楚。我只是沒想過會和陳誠扯上關系。”張藎繞過桌子,探身至明樓身前,“那裏最不禁查,順著謝之陽的線就能看清。”

“其中有蹊蹺,臺灣打完海戰沒多久,損失慘重。轉移風向是一貫的手段,且不談眼前,根本沒有人手。其次,同你位高權重,決計不會先來。我猜等幾天就有人登門尋我。”他雖多年不動心思,但決策起來仍思路清晰。

“你看我,成家立業都在臺灣。時間越長好似就平凡些,還記得上海的樣子嗎?”他平淡的盯著明樓,釋然而無畏。“我沒盼頭了,你得想好。”

“上海在我腦袋裏停了二十五年,還是想回去。”明樓低眉含笑,“我進過覆興社,後來成軍統。老師教的也快忘了,正好松松筋骨。”

他掏出口袋的眼鏡——明誠挑的,一直在身邊。明樓捏著手帕檫鏡片,珍重的戴上,鏡梁虛架,托架影影憧憧。

他不免嘆道:“真是瘦了。”

章十三 風舂雨硙

明媚醒過來已是下午三點,屋裏的光暗。床頭水仍溫,她口中幹澀,潤喉也覺舒爽。

“醒了?”明誠手拿濕毛巾,取過明媚手中的空杯。

明媚自然接過毛巾,抹了把臉。“爸,我餓了。”眉眼彎彎,梨渦淺淺,明誠忍不住摸頭,“我先給你去熱粥。你剛醒,吃些清淡的。”明媚乖巧的應承,低頭蹭手指,燒一退,那股熱浪變成溫沈,腦袋反而清醒。

鄭樂的事總要開口,可對上明誠,心裏沒底。

“想什麽呢?”明誠將粥擱在床頭,明媚神態小心翼翼,“爸,你還記得鄭樂哥哥嗎?”明誠頓了頓,若無其事舀粥,“阿香之前同我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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