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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六月夏初、山月思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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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六月夏初、山月思濃

顧念霖聽得阿永帶幾分悲觀,扶了她的肩膀讓她坐好,面色認真,“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也不許你這麽想自己。你我都不是奸滑之人,我們走到這一步,全是為了自保。若不是顧明恒生出了異心,顧家本可以一團和氣,無需走到今日這般手足相殘。我知你想說慧極必妖,但你把這四個字咽回肚子裏面去,你若是說了,我會心疼你。”

阿永舉起手心,“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他日你站穩了西川,不會濫殺、不會枉殺、不會背信棄義、不會盤剝欺壓?”

顧念霖毫不猶豫與她擊掌,“我答應你,這四件事情我都能做到,若做不到,人神共棄、永沈河川......”

阿永趕緊捂了他嘴巴,“要命!你怎麽說這些?你答應就是,不用咒罵自己。”

“你為什麽不替自己討一個山盟海誓?女子可都怕男子是負心漢。”顧念霖一下握住她柔滑的手,她手上沾染著玉蕊花微醺進魂魄的馥郁之香。

阿永可不在乎這個,笑道,“你真是負心漢,那你一日起誓十次也無用,你不是負心漢,也無需起誓。”

“你這般雲淡風輕,我便覺得你心裏想我不夠多,不如我想你想得厲害。”顧念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阿永看著他如裁的眉羽、清亮的眼角及驚才風逸的面龐,再含蓄也有幾分心神搖晃,她在茶湯的嗞嗞聲中開口,“你只要能言出必行,做到答應我的四件事情,那麽你我之間就應該不會有什麽疏遠,負心一事也無從談起。我想你想得厲害的時候,你也未必知道,難道口上雲淡風輕,心裏想的就不做數了嗎?”

顧念霖見她粉頸半垂、桃腮凝紅,膚色又極瑩白,雙頰便好似熟透的桃果結了淡淡一層白霜,再聽了她這敞開心扉的蜜語,對她越發喜愛得無以覆加,另一手撫了她的發髻,自己先貼過去跟她輕輕碰了一下額頭,“這話我愛聽,你往後可要多說。”

阿永一笑,“玉蕊茶快好了。”

顧念霖這才舍得放開她,那茶壺本就烘烤得極燙,雪水又是存了多日的,早跟平常的水一樣暖,因此茶湯不多久就沸騰起來。阿永用帕子包了茶壺的提手,給顧念霖倒茶。顧念霖看著那琥珀色的花茶,隨口問道,“我入門時,你怎就知道我有好消息?”

阿永給自己也倒了半盞茶,將茶壺慢慢放回茶竈之上,“你一進門,就點名要喝玉蕊花茶。我曾跟司弦歌說過,當你決意起用司弦歌時,我會在別苑門外的玉蕊花上系上絲帶,他看見了就會來尋我。你要喝玉蕊花茶,我就猜到你跟司弦歌謀事謀得差不多了。”

顧念霖一怔,看著阿永,他總算相信古書上所寫的掃眉之才,誠不欺人。

吐羅殘部所剩餘的兵馬不多,興州一戰後吐羅傾巢而出,兵敗後已滅絕,剩下的一些散兵游士不到一千,這一千左右的兵馬就是巧設機關、引得單將軍陣亡的一個分支。吐羅巢穴已被顧家軍搗毀,烏紇崛起後,這一支吐羅兵馬投靠了烏紇,成為烏紇第五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顧念霖與顧明渠制定了幾路對策,對外抓住烏紇的動向,對內則軍務與練兵兩不誤,這意味著顧念霖要付出的辛苦是沈重的。僅僅是應付軍中的要務、應付顧泓文兄弟,就令人耗費心力,日常帶兵操練也是必不可少。閑暇之餘,才能帶自己的人出外狩獵,這狩獵卻也並非真正游玩,而是真刀真槍的角逐。

烏紇人在興洲的北邊,顧念霖頭一次狩獵的時候選擇在靠近興洲軍營的西北山嶺,那裏距離興洲很近,又遠離烏紇,頭一次出動,必須謹慎為上。顧念霖帶了阿永、顧如期、顧如歸、司弦歌、昭雪、許簡,怎麽熱鬧怎麽來,全是做戲給顧明恒父子看。

顧念霖帶了兩百人,一百人負責狩獵時的追蹤、圍趕、搜羅以及搭營帳、生火、取水等等,另外一百人負責狩獵領地周邊的巡查、放哨、設防以及對可疑人的抓捕、訊問。

山路行不得馬車,幸而阿永自己能騎馬,一行人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就到了山谷,這是一個帶著綠洲的山谷,高山的融雪化為濕地與流水,天氣暖和起來,山中的獵物大為活躍。阿永不會狩獵,顧念霖跟她共騎一匹馬去追一只長得肥大的黑黃山兔,兔子停在草叢不動,拿個肉乎乎的大腚對著他們。

顧念霖雙手把阿永環在自己懷中,搭了弓箭,在阿永耳邊悄聲說道,“阿永你來,打不中也沒關系,只是個樂趣。”

阿永從未親手殺過生,也從未射過箭,她去握著那白羽長箭,瞇了一只眼睛,眼見那兔子還是一動不動,仿佛有意挑釁生人一般,阿永忽而覺得這兔子太逗,她有意稍稍壓低了箭頭,白羽射出,落在兔子腚後的土地上,兔子這才真正受了驚,一竄一竄地鉆進草叢,不見了蹤影。

顧念霖收了弓箭,結結實實抱了阿永,“娘子心軟,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故意讓你出手的。”

阿永怕馬匹也受驚,不好去推顧念霖,她改了策略,掐上了他的胳膊,含羞帶嗔,“你松不松手?”

“我不放,這是給顧明恒父子看的美人計,我不過是將計就計,正事私事兩不誤。”顧念霖有一腔大道理。

阿永就說,“美人計,也不需這樣把我捆得嚴實,我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顧念霖穿著兩層衣衫,外加一層護肘,阿永掐在他胳膊的力道實在是連小咬也比不上,她越掐著他,他越癡迷她,輕輕抓了她隔著輕紗長袖的玉臂,突覺前方山丘之中寒光一閃,顧念霖猛擡頭,見一人影連同刀尖瞬間不見。他立即掉轉了馬頭發出了信號,四周受過訓練的人馬早撲向那山丘去了。

“是顧明恒的人?”阿永沒有看到那人影,但她知道有異動。

“還不確定,也許,是烏紇。”

“要不要回城去?”

“不可,我才剛剛開了頭,怎能因為一個不速之客就打了退堂鼓?我估計那人只是來打探虛實的。此處背靠興洲,兵力強盛,烏紇不會來此動手。我狩獵的事情又早傳得人盡皆知,顧明恒父子也不會急於在此動手。”

顧念霖一路跑回營地跟前,顧如歸等人也遠遠看到不少人馬朝山丘那邊去了,將阿永扶下馬之後,顧如歸問顧念霖,“可是出事了?”

顧念霖笑笑,“阿姊且放心,無事,你陪著阿永,我跟許校尉、阿兄他們去比賽打獵物,保證不出半日,就能端回來幾十只山珍野味。”

顧如期、許簡、司弦歌都上馬,隨著顧念霖飛馳而去,綠洲外的沙地塵土飛揚。顧念霖以獵物為引,以軍中獵敵之法,指揮著人馬或進、或退、或側擊、或出其不意快襲,成效雖有些差強人意,但這些人馬俱是青壯年,勤苦好學,頭一次狩獵就初見成效,已是不容易,顧念霖大為意氣風發。

只過了大半日,顧念霖等人果然提回來二十來只被射殺的兔子、野鹿、羚羊、猞猁等等。眾人都是饑腸轆轆,將這些獵物分了下去宰殺,待米糧熟透時,火烤的肉香也飄滿了整個山谷。

阿永看了看傍晚的雲霞,隨口說了一句,“今晚夜空晴朗,將有星月。”

顧如歸大為吃驚,“聽說史官會觀天象,原來是真的。”

顧念霖誇起了阿永,“阿姊,阿永的真本事多著呢。”

顧如歸打趣道,“今晚若是無星也無月,我看你們在山中能不能變出來?”

說說笑笑之間,身後響起突兀的馬蹄聲,回頭看時,竟是洛泱。

顧念霖疑惑洛泱如何穿過他的關卡,可一剎那就明白了,這個山谷本是洛氏家族的私家地盤,洛泱來這裏如入無人之地,也就不難理解。西川十一州明說是顧家統領,悉數歸屬顧家,但有時候為了大局,對於西川這些世家大族,顧家也不能不跟他們保持一種模糊的邊界,不必分太清,水清則無魚。

洛泱只帶了兩個婢女,一主二仆都騎著馬,此刻下了馬,洛泱從不怯場,先開了口,“聽聞明威將軍你帶了家眷在此狩獵,好不逍遙。這山谷是我洛家寶地,我也許久不來了,今日我不請自來,也想跟各位湊個趣,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顧念霖一笑,“是因為我阿兄在,所以洛姑娘才聞風而至吧?”

“是。”洛泱毫不避諱的眼神看向了顧如期。

顧如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甩了袖子,側過身去。想想不妥,又自己上前來,對洛泱行了禮,言語溫和,“洛姑娘,狩獵乃是粗放之事,洛姑娘千金貴體,不宜在此,以免誤傷,還是請回吧。”

洛泱的皮鞭一指阿永,問道,“她可會狩獵?”

顧念霖擋了半個身子在阿永跟前,“我正細細教她。”

洛泱傲然笑道,“那便是不會了?她不會狩獵都能在此,我這自小在山中狩獵之人,說什麽誤傷不誤傷?再說,我對此山比你們了解,穿過你們後面的山頭就有三條路可直通烏紇,你們可知道是哪幾條?”

此話正中顧念霖下懷,他虛心道,“請洛姑娘請教。”

“我偏不教。除非我留下來,看我心情好時,我自然會說。”洛泱神色淡定,她身穿白紗衣,頭戴花紗帷帽,帷帽的面簾掀起,露出俏顏,聲音嬌脆,舉止很有世家女子的風範。

顧念霖為了正事,含笑點頭,“也好,洛姑娘既然有心而來,就請留下。只是洛姑娘這身行頭,怕是不方便狩獵。”

洛泱收了皮鞭,再次看向阿永,“衣裳曳地,我對狩獵依然是手到擒來。再說,你的未婚妻子,此刻不也是上衣下裳、輕紗曼履嗎?”

顧念霖無話可說,他覺得洛泱要真成為了他的阿嫂,往後對著她說話,也夠頭疼的。不過最頭疼的人,應該是顧如期吧。

顧念霖風度有加地一伸手,“洛姑娘請。”

天色漸漸黑下來,山谷之中點燃了不少的篝火,洛泱纏著顧如期說話去了,顧如歸也跟許簡在火堆前烤著一條羚羊腿。

阿永去尋昭雪跟司弦歌,遠遠看到昭雪與司弦歌肩並肩坐在火堆後頭,篝火把他倆的影子映照在山體之上,昭雪與司弦歌四只手對著山墻的火光做出飛鳥、小魚、貓狗、花朵等各種形狀,不時還做出夫妻狀的一男一女、歡歡笑笑,猶如皮影戲,看得出他們真的非常相愛。

阿永跟著笑了好久,剛想擡腳走過去,見司弦歌探身過去在昭雪耳後熱吻了下去,昭雪也勾了司弦歌的脖子,兩人的影子在山體上放大,阿永乍一見這種熱烈事,心裏說不出的心跳怦然,立刻轉身要走,一頭撞到了顧念霖懷裏。

顧念霖看了司弦歌與昭雪兩人,再看撞得頭昏眼花的阿永,溫聲道,“我怕你著涼,也怕你迷路,心急來尋你,此處風大,還是回營帳去。”

阿永答應了一聲,跟著顧念霖回去,怕回營帳裏被顧念霖瞧見她的臉熱,就說,“營帳之內煙熏火燎、氣息不通,倒是在外頭坐著好。你瞧阿姊跟阿兄他們,也都在外頭坐著呢。”

顧念霖依著她,與她獨占了一堆篝火,離著旁人有三四丈的距離,阿永在冊子上對著火寫字,顧念霖大手一壓,“不讓你寫,要壞眼睛的。”

阿永推開他的手,笑了笑,“今日有今日事,明日有明日事,今日不寫,明日便忘了。”

“阿永,你安心做我的妻子不好嗎?何苦來這麽辛苦自己。”顧念霖嘆息,“我說過會給你風沙般的自由,可我總不願你太操心、太費力。”

“跟西川那麽多溫飽不繼的底層女子相比,我有什麽操心的?”阿永說到此處,想起了一件事,“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顧明恒急著攻打烏紇,也不外是想先把軍功搶下來,只是,他太心急,低估了烏紇。可除了攻打烏紇,還有一樣可得民心的做法,既兵不血刃,又事半功倍。”

顧念霖只想了一下,拍手稱好,“我知你所指何事了。你我負傷進了驛站那一次,驛站小卒說因西川強征良民服役,底層小民不但要墾田果腹、納糧上稅,還要去驛站、軍馬處、貴族家中、官署等處勞役,苦不堪言。我對此事也上心久矣,借著巡獵的良機,我多親近百姓,為他們分憂解難,如此,不愁民心不向。”

阿永低頭笑了,手上接著寫在這山中的見聞,山勢走向、綠洲豐茂、濕地深淺、日夜溫差,加上花木走獸、泥土質地,一一詳記。顧念霖看著她落筆的字跡,問道,“阿永,你若真有做史官之心,我願意第一個成全你,你無論做什麽我都讚成、都高興。西川地大物博,只靠著你父親一人委實難以做全,我請我父親向陳放等人舉薦你,讓你成為西川名正言順的史官。”

“當真?”阿永激動得手中的筆差點掉落,眼睛亮晶晶地,像是綻放開來的春日山茶花,質樸高潔,“成為真正的史官,是我自小的夙願。可是,我不想讓別人覺得你是在為了我走偏門。”

“舉賢不避親,你可堪重用,顧家舉薦你,也無人敢說什麽。”顧念霖見她神態嬌憨,對他也沒了往日緊繃著的距離感,心上大為歡悅,“阿永,你總只寫西川的史書,什麽時候你也寫一寫我們之間的史書,把你我之間的點點滴滴都記下,等我們老得走不動時,也能躺在搖椅上看看,死後還能帶在身邊永存。”

阿永像是被人發現了天大的心事,她聲音微不可聞,難為情道,“其實,我早寫有。自從在西川見你第一面,我本只想寫入西川後的人事見聞,可寫到你身上,總讓我心潮起伏,我便將你挪了出來,重新寫到空白冊子上,誰知,那空白冊子越寫越多、越寫越厚,我......”

阿永說到此處,感覺顧念霖眼神灼灼,她說不下去了。

顧念霖聽了阿永這話,得意得很,在阿永耳邊耀武揚威,“你來西川初見我時,我覺著你很不錯,我看得出你心裏也開始裝下我,不然,你何以那晚坐在對面看了我那麽久呢?第二日我約你過顧家賞書畫,你果真去了,我就更篤定,我在你心裏也不差。我一早瞞著你婚約的事,也是想讓你一步步喜歡我呢。”

啊,這人壞透了,明明是他先心悅她,偏處處引她去喜歡他,阿永又氣又笑,“你這人壞心思一大堆,訂親之前我怎麽沒有發現呢?你坐過去,我不要理會你。”

顧念霖更靠近她一些,“阿永,我們的史書上,都記了什麽事情?”

“太多,興洲戰亂、驛站涉險、軍中囚禁,這些自然不必說,小到你贈與我的小禮、你對我說的一些話,我都寫下。不過,這些史書我可不會給你看,你看了,該越發得意了。”阿永將了他一軍,自顧寫著,面上含笑,側顏落落動人。

風色漸大,吹起書卷,阿永向來觀天象有六七分準,今晚亦是如此。滿天的星子實在是有些多,很是擁擠,天空星辰像是羅織了一件珍珠衫。圓潤月色不與群星爭輝,在另一邊的山頂上高高照著,銀光四洩,柔如情話。

顧念霖見阿永寫得入神,冷不丁喚了她一聲,“阿永。”

“嗯?”阿永以為他有話要說,一下轉過臉去。

顧念霖側頭把自己的臉貼到她唇上,畫面很美好,阿永心底跟腦海轟然一下、身子僵滯,顧念霖甚至用力往她唇上壓了片刻,得了一個親親,他大為喜悅,連同她的手握住了筆,壞到了極點,“六月夏初,山月思濃,阿永吮念霖左頰、停留有餘,快寫上去。”

明明是他想親她,卻偏讓她去親他。

阿永羞赧萬分、急得跺腳,伸手就要打,顧念霖早起身跑了,阿永追著他不放。

顧如歸等人遠遠聽到了動靜,都趕過去,護住了阿永,顧如歸對顧念霖道,“念霖,阿永還未過門,你就趕著欺負她?”

顧念霖見阿永伏在顧如歸肩膀上面色酡紅、含羞不敢見人,心上喜愛不減,口上說道,“我哪裏舍得欺負阿永?倒是你阿姊,動不動就把罪名扣在我頭上。許校尉你看,阿姊也在欺負我呢。”

許簡聞言,看了顧如歸一眼,對著顧如歸笑,顧如歸臉上緋紅,不說話了。

篝火邊上坐著的顧如期在看熱鬧,一邊看一邊伸手去拿茶,不料觸手滑膩生溫,顧如期轉頭一看,洛泱也拿了那茶,他正抓著洛泱的手。

司弦歌與昭雪正走過來,看見這六人三對各有心思,不禁面面相覷。

西川多一個史官不是難事,顧明渠對陳放舉薦了阿永,陳放一開始介意阿永是顧家人,不肯讓步。但想到小小史官,在軍中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也就同意了,正式給阿永下了官面告身,允她今後可出入官署、軍中、西川各地行史記之事,並隨同在謝信身邊掌大禮、觀天象、任規訓、整理文史等等。

與顧念霖相見的日子變少,阿永心中喜憂參半。有時候她忙於要事,無暇陪伴顧念霖狩獵,顧念霖也理解她,自己帶了人馬浩浩蕩蕩去了。等到阿永得空之時,顧念霖往往是剛剛狩獵完畢趕回軍中,軍中的要務也離不開顧念霖。

阿永無比心疼顧念霖的身子,三個多月來,他狩獵、回營兩頭忙碌,總沒有休息的時候,她怕他撐不住。好不容易趕上她與顧念霖都在軍中,顧念霖瞅準了時機,去找阿永說悄悄話,“這一次,我想帶一千餘人,自西北山嶺繞過魔窟城,去往正西方向的大天山嶺狩獵,約半月餘才回。那裏是烏紇每年都會去的游牧之地,我必須去。”

阿永拉住他的手,“你這一去,我要半個月睡不得安生覺了,可惜我不能與你同去。你要小心,那裏畢竟是烏紇的巢穴之一。顧泓文已對你疑心很重,他這三四個月掌控了不少的實權,你需提防他在你背後下手。借刀殺人,已是顧明恒父子的老戲法了。”

顧念霖輕輕擁抱她,“為了你,我不會出事。顧明恒的猜忌心一向很重,顧泓文雖是他親生嫡子,可顧泓文若是權勢過大,顧明恒不免會多心,這倒給我們一個利用的機會。顧英辰兄弟倆已找我說過,顧明恒對顧泓文一直在拿捏當中,等我這次狩獵回來,就該顧英辰他們行動了。”

阿永仍然是放下不下,“大姑父接管了父親的不少事,在軍中,許多人開始唯大姑父是從,父親時不時腰傷發作閑在家中休養,眼見大姑父的勢力越來越大。念霖,這一次你可不是腹背受敵那麽簡單。烏紇、大姑父、顧明恒父子,稍有不慎,刀刀致命。再加上,小姑母也不肯冷眼觀看,她已向陳放請旨,重新任命你的幾位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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