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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一世,我去京都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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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一世,我去京都遇你

劉勳此人城府極深,論外表,他有顧明渠的平善和順,論內心,他有顧明恒的陰狠詭詐,甚至比顧明恒更甚。

在顧有崇與吐羅僵持不下的早些年裏,劉勳就給顧有崇出了不少殘酷的計謀,其中最叫人膽寒的一次,是吐羅一直退守在峽谷,半月餘不出來迎戰,妄圖拖垮大煌兵馬。

大煌兵馬在山中凍餓多天,到了吃雪、挖草根的地步,餓死、凍死、病死的人每日增加。

顧有崇便聽了劉勳的話,叫幾路人馬分別堵住峽谷的出口,用石脂水點燃了大量的糧草、皮革、木頭丟進峽谷中去,再命人不斷從峽谷頂上潑灑下一桶接著一桶的石脂水,峽谷中的土地、山體、兵將紛紛起火,沖天的慘烈哀嚎已失了人本來的聲音,像是地獄烈鬼。

肉焦味與灰塵彌漫數十裏,吐羅五千多人活活燒死、悶死在峽谷裏。

顧有崇打了勝仗,收覆了西川兩個州,凱旋而歸,給了劉勳莫大的封賞。

劉勳表現得尤為謙虛低調,一連推辭了三次才肯接受賞賜,很得顧有崇的倚重。顧有崇還特意找來大女兒顧斐談話,讓她收斂起來任性,好好跟劉勳過完餘生。

眼下,顧明渠、顧明恒都帶傷,必要時不能親自掛帥,軍中事也多有力不從心。

劉勳就被眾人推到明面上,分管軍中諸事。劉勳本已是正四品的都尉,但他在西川涉及的事務盤根錯節,權力又遠不止都尉而已。

因西川遙遠又特殊,皇帝早交予陳放敕授之權,西川正六品及以下官職的任免可不必向朝廷請旨意。在顧明渠的疏通下,陳放給了許簡一個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許簡對顧念霖父子至此更加感恩戴德。

阿永與顧念霖訂親之後,顧二夫人覺著他們父女倆居住在官署別苑大為不合適,加上也沒有人周到照料,就送了謝信一座不小的宅院,距離顧念霖家中僅僅隔了三條大街。

謝信父女為避免人多話雜,搬到了宅院去,高墻大門住著,倒也清凈。

司弦歌把昭雪悄然送了來,阿永發現昭雪除了見到人容易害羞、不大說話之外,可算是又一個聰慧靈氣的女孩兒。

昭雪會的東西很多,女工紡織、刺繡、唱曲兒、彈撥奏樂、胡旋舞、梳妝配衣,還會炒很多可口的小菜,收拾起家務來也很利落整潔,人非常省事,阿永很喜歡她,把她當成了姐妹,謝信見阿永有一個小女伴,也大為喜悅。

“昭雪,你怎麽能學會那麽多的東西呢?”阿永這樣問的時候,昭雪就低下了頭。

她說,“我是迫不得已,我被別人買去,後來又被搶去京都入了宮,宮中教我們這些,說是君王喜歡聽曲兒。”

阿永知道她心裏的痛,再也不問這些,問起了司弦歌,“昭雪,你與司弦歌是在哪裏相識的?”

昭雪眼中有了柔光,“三年前,我隨同管家前去給貴客送禮,剛下過雨,興洲城中路滑,我雙手捧著不輕的禮品,腳底滑了一跤,禮品摔了一地,被管家當街用皮鞭抽打,皮開肉綻,地上的汙水浸染到了傷口,管家把腳重重踩在我的傷口上。路過的他將我救走,安置在他的小木屋中養傷,他就睡在門外護著我。我傷好之後為了要討一口飯吃,不得已又去做了女奴,他為了常見到我,也去做了下人。”

後來的事情,阿用已不必問了。昭雪貌美,後來被主人選中獻給顧有敬,顧有敬將她與其他美人一起帶去了京都,獻給了皇帝。

阿永拍了拍她的手,“以後會好的。”

千言萬語,都在這幾個字當中了。

像顧家這種大家族的嫡孫媳,該學的東西是一樣不能減少,阿永每日早晨去顧家,跟隨顧二夫人學打理家事、人情世故、庭院擺設、大小禮儀。

以阿永自小喜靜的性子,習慣了自在,不大適合學這樣條條框框的規矩,可一想到這全部是為了顧念霖,阿永內心倏忽變得強大,事無巨細一一親自上手去做,不出半月,已很得顧二夫人認可。

顧念霖自從封了明威將軍,在軍中的職務明顯多起來,知道阿永天天跟母親在一起,顧念霖每天都盡量趕回去跟她們用午膳,要是趕不回去,也早早叫人幫他留一份一樣的菜肴,晚上回去吃。總之,阿永每天吃什麽,他跟著吃什麽。

當著顧二夫人的面,顧念霖跟阿永不好說親密的話,膳後進茶時顧二夫人有眼力勁,早尋了理由出去,留下他二人在小廳中說體己話。每到這時候,顧念霖就要挨著阿永坐。

阿永推他,“你去那邊坐,那邊寬敞。”

顧念霖偏不去,“坐這舒服。”

阿永起身,“那我過那邊坐。叫人瞧見了,成什麽樣子?”

顧念霖一把拉住她,“管他們呢。阿永,我在軍中辛辛苦苦念著你,特意趕回來,你不能好好陪我說說話?”

阿永把香茶遞給他,顧念霖一口氣喝了半盞,“這茶好香,以前從未見過。”

“這是許校尉從京都帶來的一點紫筍茶,這茶可金貴得很,是貢品,又因為嬌嫩無比,輕易運不到西川。你沒有見過此茶,是正常的。”阿永又笑道,“許校尉只帶了二兩,他贈了一兩給父親,又贈了一兩給如歸阿姊,阿姊拿了半兩給母親,你這才有口福的。”

阿永訂親後初到顧家的那幾日,口中還“夫人、大人”地叫著,顧二夫人與顧明渠不讓她這麽叫,讓她直接改口叫父親、母親,阿永臉上的紅暈像是成熟得正好的石榴,她拜了又拜,低低叫了一聲父親跟母親,把顧明渠夫妻樂得合不攏嘴。顧念霖當時松風鶴姿站在邊上看著阿永,心都化了,感覺她融進他心頭來。

許校尉就是許簡,顧念霖一聽,放下茶盞,“一兩貢茶贈與阿姊,許校尉對阿姊的心不可謂不重,他對阿姊看來是認真的。阿姊也真是,茶怎可亂受?受了男子的茶,可是等同於許婚的。”

婚娉納娶時,男女雙方互贈好茶是約定俗成的民風,一般的年輕男女之間不會以茶為贈。

“阿姊看著柔弱,可她是個有主見之人。我觀許校尉雖略粗枝大葉,其實也不乏忠正良善,又潤物無聲,很能開解阿姊的一些心事。”阿永看門外無人,轉頭問他,“如期阿兄與洛姑娘可是談妥了?”

顧念霖佯裝蹙眉,嘆了一聲,“談不妥。”

“怎麽?”

“父親早就找阿兄去問過,阿兄說不喜歡洛姑娘。後來,那天洛姑娘把阿兄堵在無虞樓上,回來之後阿兄生了我好幾天的氣呢。他幾次要走,被洛姑娘挺身攔著,無奈之下,阿兄只好答應會考慮婚事,洛姑娘才放他走。”

阿永噗嗤一下笑出來,“阿兄生你的氣是應該的,誰讓你出賣阿兄呢?再加上,上回你與阿兄帶著十幾個貴女去賞月,最後只留下阿兄一個人應付那些貴女,阿兄不為難於你,已經是仁慈。”

顧念霖伸手去捏著她的臉蛋,“你還說,都是因為要見你,我才落荒而逃的。你看到我帶著那麽多姑娘揚長而去,竟一點不打緊的樣子,我當時可氣了你幾分。”

阿永想起辭春儀式上顧念霖萬花叢中過的場面,止不住笑,嘴上求饒,“我知錯了。”

顧念霖這才罷手,捏了阿永的臉,他心情很好,“聽阿兄說,洛姑娘以她與阿兄在谷底共度一晚之事來威脅,阿兄進退兩難。”

阿永唯有感慨,“洛姑娘,真勇士。”

顧明恒傷了半個月之後才醒來,傷口非常深,且烏紇常年游牧、宰殺牲口,所持兵械都相當汙穢。顧明恒的傷處已有血肉腐化的跡象,醫官們戰戰兢兢,日夜輪流伺候著,顧大夫人已經哭昏過去五六次。

顧泓文、顧泓禮記掛著顧明恒,但他們一個是壯威將軍,一個宜威將軍,顧明恒不在軍營,他們兄弟二人艱難扛著局面,不想讓顧念霖父子趁人之危。

初出茅廬的虎崽,畢竟不如游走多年的老虎,顧泓文、顧泓禮本就防備顧明渠,再多了劉勳這麽一只表面熱心親善、內裏陰沈無常的猛虎,每一步都萬分小心。

顧明恒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交代顧泓文:“顧明渠一支,必要時可先下手為強。朝廷的人馬,勢必要從西川拔除。烏紇部落,也只能由你我父子三人掃平,軍功與民心,斷不可落入顧明渠與顧念霖手中。”

“可是父親,拔除朝廷的人馬,豈不是與朝廷作對?這也有悖祖父當年的訓誡。”顧泓文還記得小時候,常聽祖父顧有敬說“一日臣、則一世臣”這樣的話語。

顧明恒在傷口極端劇痛的情形下,竟還能發出冷哼,“統領了西川,就不是忠於朝廷?我自有忠心,但這忠心,何須與朝廷共分西川?也只有顧明渠那個窩囊廢,才會向朝廷提出共治西川的鬼話!”

咬緊牙關說完了這一句,顧明恒因用力過度,撕扯了傷口,再度暈厥過去,房中頓時忙亂成一片。

顧泓文、顧泓禮在病床之前哭了一回,出了房門,顧泓文就說,“二弟,單將軍中了吐羅埋伏而死那一次,父親可是差點要了顧念霖的命。事已至此,顧念霖父子是不會原諒我們的,我們一不做二不休,今後也無需再對他們有親情之念。”

“阿兄,你放心去忙軍中要事,我做你的幫手。”顧泓禮早已經拿定了主意,“得空之餘,我還可去會一會顧念霖,看看他有什麽動靜,我見招拆招,死死摁住他的頭顱、掐著他的脖子。”

“你的想法很好。”顧泓文點頭,回望了一下房中,見顧英辰、顧英嵐兄弟都在給顧明恒更衣、換藥,眼中有了冷酷的鋒芒,“就讓那兩個不成器的東西去照顧父親,你我也好騰出手來做大事。二弟,為絕後患,顧如期這個人你也多加留心,他要是攀上了洛家,對你我不利。”

“我明白!”

司弦歌在興洲林外秘密見過了顧念霖,顧念霖問他能否幫忙集聚起來底層的力量,司弦歌只想了一下,就肯定地回答,“我一直在底層掙紮為生,十幾捋走年來結交了不少底層小頭目,只要明威將軍你願優待,為您赴湯蹈火、生死不計之人必然不少。”

“今後叫我三公子就好,你與阿永是朋友,又幫了顧家大忙,我也待你是真朋友。”顧念霖從馬鞍之上解下一個沈甸甸的包袱雙手遞過去,“這是我與顧家一點謝禮。請你轉告你所能召集的人,我知道你們掙紮求生,苦苦尋求一個人該得到的尊嚴與溫暖。凡願意追隨我、為我出力者,我連其家眷一起恩養。”

司弦歌打開包袱的一角,金銀珠翠晃花了他的眼,他從未擁有過這樣多的財物,心裏哆嗦了一剎那,再擡頭時,顧念霖已策馬穿林而去。

宅院之中的事情有下人跟昭雪在做,阿永要做的事只有跟父親商討西川的形勢。阿永抄錄著西川的陳年史料,寫著寫著,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筆尖的墨滴落也渾然不覺。謝信叫了她一聲,她方才回過神。

“阿永,你才訂親不久,為何悶悶不樂?”

“父親,謝家世襲史官,我不會忘記跟父親您是因何從京都逃離到西川的。”

謝信放下手中的書卷,面色凝重,“阿永,你到底想說什麽?”

“父親是觸怒了掌權者,才會被下獄受刑,皇帝幾欲賜死。”阿永感覺身體有些發冷,“不知為何,我一下想到了這西川亦是朝廷,他們這般骨肉相殘,你我若是如實書寫,也會引來像是京都一樣的禍事。”

“你怕了嗎?”

“我怕。”

“你會害怕死去嗎?”

“我不是害怕死去,史官有誠實之信仰,為信仰而死,我死而無悔。”阿永也說不清那種堵著心頭喘不過氣的窒息感,“只是,我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放不下。”

“一個人的心中有了牽掛,哪裏會舍得死去?我知道你的心,你惦記著我,如今又多了一個念霖值得你守候,你自然會怕死。”

阿永擡眸,“父親,要是有朝一日,念霖真正成為了西川之子,那必然是踩著屍山血海走出的一條路,我在史書上記下他走過的每一步殺伐血腥,他會不會也因此與我心有隔閡、反目成仇?”

“阿永,不要想太多,世上哪有完美之事?”謝信勸慰她,“天大的不如意,還有我這個父親為你擋在前面,你餘生剩下的都是福氣,你一定要這麽堅信。”

話音未落,昭雪進門來,說道,“顧三公子來了,說要找姑娘討一杯玉蕊茶。”

謝信笑起來,“好福氣要珍惜,去吧去吧,我一個人看會書。”

阿永吩咐昭雪去摘玉蕊花瓣,這玉蕊花又名天瓊香,色玉白、香極濃,京都也有,西川的玉蕊花樹比京都的多了一些颯爽之感。顧念霖走到回廊下,正碰見阿永出門來迎他,阿永笑道,“我猜,你有好消息。”

顧念霖拉著她的手,“我就知你懂我。父親呢?”

“父親說想一個人看會書,咱們不去書房打攪他,你想喝茶,就去那偏堂中煎茶說會話。”阿永走進偏堂裏,把一張椅子挪到了光線最好的地方,裏頭半間是她平日寫字的地方,外頭半間是她平日煎茶的地方,布置得格調高雅、意趣盎然。

顧念霖瞧見她這一頓忙裏忙外,搬了椅子又整理茶竈裏的白灰,不禁開顏,“你這就有了幾分當家娘子的樣式了,母親沒白疼你,把你調教得越發利落了。想到往後的家事,我又太怕你會辛苦。”

五六月的天,才稍微動一下,已渾身發熱,阿永拿帕子微微擦拭了自己額角的細汗,“家中再辛苦,怎比得上你在軍中的苦?別看你回到家中就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在軍營裏,你可是得帶頭吃苦的那一個。不然,底下的人哪一個會服你呢?”

顧念霖拿自己的袖子與她擦汗,聞得她的體香熱烘烘地透出來,他湊到她脖頸之間的白膩肌膚上去,阿永察覺他呼吸中的溫度,退後一步,“你真叫人傷腦筋,訂親之後怎麽不老實起來?”

顧念霖被她推開,爽朗笑起來,“我與你說正事。”

“你說。”阿永一指幾步外的椅子。

顧念霖聽話坐下,朝她伸了手,阿永過去,把手給他。

顧念霖握了她的手,才說,“不過區區幾日,司弦歌已給我回話,他憑一己之力召集的人就有三百,各個皆為壯勇。許校尉分管興洲邊地,他已幫我從民間挑選了二百年富力強者,加上父親已給我五百私兵,一千人足夠了。事情才開了頭,不宜多人,以免計策敗露。阿永,我說過要帶你踏遍西川十一州,最多過得半月,待我整頓過後,就先帶你去興洲城外的山嶺暢游。”

阿永調皮起來,“那這一次,會不會還遇到上次的危險?烏紇可不遜於吐羅。”

“那時年少,現今我已死過至少兩回,又怎麽會再讓你陷落危險之中?”顧念霖微微一笑,“我會命人將那山間全部都先平掃一遍。”他的目光落在阿永的肩傷處,剛要問肩傷是否痊愈,昭雪端著玉蕊花瓣進來了。

剛剛采摘下來的鮮花,入得屋裏已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如佛前白檀。

“進了宅院的大門,就聞到了這香味,叫人都挪不開腳步似的。”顧念霖見昭雪光澤纖柔、面上有滋養之色,對阿永說,“司弦歌還生怕她在這不習慣,看來是習慣得很了。”

昭雪聽到司弦歌的名字,臉上一羞澀,放下了玉蕊花和煎茶的爐子,無聲出門去了。

顧念霖換了一把小凳子,與阿永圍坐在爐前,看著阿永用火折子點燃了小茶竈,再把帶著濕氣的花瓣全部投進茶壺中,以微火慢慢烘出花瓣的香濃之味。竈中放了一點松明木,煙熏有點嗆人,熏著了阿永的眼睛,她一邊躲著煙一邊咳嗽。

顧念霖一手把阿永攬到自己懷裏,護著她的雙眼,一手就拿了木條去撥弄那竈火,兩下之後,竈火的濃煙散去。

他懷裏是個萬金不換的旖旎美夢,他實在是舍不得松手,奈何未成親,他不想太失分寸,漸漸放開了她,見她雙眼因咳嗽有了淚影與紅絲,顧念霖想起她在馬車上用長槍替他割斷繩索時的那一雙婉柔美目,難免心癡了。

阿永見他如此,擦了眼角,“我無事,往日這煙也不見起,想必是這松明也通人性,知道你來了,故意有這一出,算是迎你呢。”

顧念霖疼惜她這弱質中帶著堅韌的樣子,“我預感到後來的路會越發難走,我將一句話與你說在前頭。娘子,你會為我受苦、受累、受奔波、受提心吊膽之痛楚,如有下一世,我去京都遇你,與你在京都白頭,不讓你千裏迢迢、風雪加身來西川遇我。”

他的深情,她一一感念在懷,“你的心意,我全知曉。我既選擇你,就不怕苦痛。京都也好,西川也罷,只要有你,我的生平就足夠動人。念霖,有件事情,你需多加上心。大姑父劉勳,你不可太過信任。他記恨你大姑母,卻能藏著這恨意跟隨你祖父十幾年,再加上他能棄掉與顧明恒多年至交之情,足見他也是個野心家,需防他趁虛上位。”

顧念霖聽著這話,思索了幾分,“你說的也有道理,阿永,你果真是我的賢內助,我得了你,真如魚得水,幾次三番化險為夷。”

阿永用木夾子提起茶壺的蓋子,那花瓣都已烘得卷邊發黃,她將最後存著的一點雪水倒進去,“父親對我說過,凡做史官需品行端正,不可因為爭權奪利丟了史官的操守與風骨。我這樣一步步與你出謀劃策、與你應對局勢、與你周旋於各色人心中,我怕我自己也成了一個奸滑之人,辱沒了謝家的家風與門楣。我讀過那麽多的史書,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像書中之人一般,為了與你贏得一方,日夜不能寐、百般苦思冥想,生怕你我跌落到了西川的風勢之下、惶惶命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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