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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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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救駕

“不告訴你。”少年瞪了一眼。

楚鳴鶴心想,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怎麽可能是那個麻煩精呢。

少年從箭筒裏拿出高危特級紅色信號彈,扯開拉環朝蒼穹咻地發射,紅色煙霧轟然炸開, 鮮紅警報暈染了四周的雲層。

少年一躍到樹杈枝頭, 伸頭舉目眺望, 心緒暫時平靜下來,“救援最遲在今天淩晨趕來,我們現在只要保證捱過今晚不掉下去。”

楚鳴鶴支著下巴深望少年的背影,眼神寫滿了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溫柔。“嗯”了一聲,隨口問,“你餓嗎?”

少年說, “這裏的果子都有毒, 你餓了啃自己手吧。”

“……”

楚鳴鶴表情遺憾。

空氣靜默了幾分鐘,忽然嘆一口氣, 少年俏麗眼梢斜了他一眼,從箭筒裏倒出一袋壓縮餅幹, 不情不願地掰開兩半, 將其中大份分給楚鳴鶴, 姿態如呈聖旨般,“你吃嗎?”

“給我的?”

“不吃就算了。”少年猛一收手。

“別啊, 我吃。”

楚鳴鶴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萬分感謝雙手接過。

壓縮餅幹仿佛是傳世珍寶, 雖然味道並不美味, 口感幹澀只能填飽肚子。

楚鳴鶴吃了三分之一便小心用塑料紙封裝好, 怎麽也不舍得再吃了。

少年用餘光覷到這般舉動, 鼻腔裏輕嗤一聲, “你是小鳥胃嗎, 就吃這麽一兩口。算了,我要休息了,我起床氣很嚴重,別打擾我。”

楚鳴鶴恭敬不如從命,受了恩惠雙手抱拳道:“遵命。”

少年背對著他假寐休息,一會兒後,薄而均勻的呼吸聲從身後徐徐傳來。

白樺林空茫安靜,漫長時間一點點流轉,楚鳴鶴的眼神不由自主被少年吸引。

少年睡姿很乖,雙手插兜斜倚樹幹,兩條修長細嫩的雙腿曲在胸前,膝蓋被凍得發紅,雪白皮肉上盤踞著荊棘刮傷的細小傷痕。

楚鳴鶴凝視最深的那道傷口,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睡夢中感受到異動,少年蹙眉略歪了一下頭,上下唇微分,“周南晚…別動。”

周南晚是誰?

他聽錯了嗎?

剎那間,少年翻身抱住楚鳴鶴僵硬的胳膊,柔軟臉頰小貓似的上下蹭了蹭,動作親昵仿佛是很值得信賴的人。

“父親……不要離開我。”

楚鳴鶴心下嘆一口氣,捏了下微鼓起來的臉,少年把頭埋得更深,柔順黑發拂過皮膚,帶來奇異的瘙癢感。

接著他感到被輕輕啃了一口,低頭看去,睡夢中的少年已經別過頭,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你啊。”

楚鳴鶴無可奈何揉了揉他頭發,正常來說,剛認識不到半天的人不會產生親密無間的動作。可他卻像認識了很久一樣,身體自然做出親密反應。

疲憊如暗潮般湧來,楚鳴鶴艱難支撐眼皮,最後被困意毫不留情拖入夢鄉。

他睡眠質量不好,輕微的噪音就可以吵醒。

不知過了多久,楚鳴鶴揉眼醒來,發現剛剛日出。

阿瑪斯星的太陽光通過大氣層折射呈現一種詭譎的藍綠色,周圍植被舞動枝條,煥發勃勃生機,魔獸仍在樹下徘徊,紫黑色的堅硬鱗甲在光線下斑斕流轉,它們一夜未眠,和楚鳴鶴一樣神經疲乏。

楚鳴鶴小心翼翼站起來,盡力不驚動它們。

這時,少年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楚鳴鶴遠遠一眺望,看見少年躲在特別遠的樹冠上層位置,抱臂謹慎地觀察他,臉上有一點竭力掩飾的緊張。

目光驟不及防輕輕一碰,少年驟然露出嫌惡的神色,摸著手臂將自己縮得更遠。

“大叔,你是變態吧。”

楚鳴鶴仿佛被一盆涼水潑醒,“???”

“昨天晚上摟著我睡,真惡心。”

完了,跳進黃河洗不清。

楚鳴鶴臉色煞白,“你聽我解釋…”

少年冷酷截斷他,指著用箭矢刻在樹杈上的橫線,猶如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勢將楚鳴鶴推得遠遠,“從現在開始,你不準靠近我超過三米距離。我警告你,等會兒援兵就趕來,我要把你的惡劣行為統統揭發出去,你等著被吊死吧。”

已經習慣少年心口不一的毒舌,知道他不會真的這麽做,楚鳴鶴訕訕一笑,噤了聲。

少年聽不進去一丁點解釋,楚鳴鶴心想作罷,兩人之間氣氛微妙,他學著少年盤腿而坐,目光望向遼遠的平原和山川。

最遠處一座黝黑火山,巖漿噗嗤噗嗤冒出山頭,如同鼎沸湯汁的鍋蓋,下一秒就要噴發出濃濃烈焰。

這就是阿瑪斯星最恐怖的地獄:魔獸之窟。

楚鳴鶴費勁按下快冒煙的額角,眼神稍稍黯淡,真的懷疑,憑借S級精神領域真的能擊退所有魔獸嗎。

少年突然振奮起身,用力向西南方向揮手,“來了!”

天空響起一聲滾滾驚雷,一顆煙霧彈如流星劃破天穹,砸到地面霎時間彌漫開一大片白霧。

魔獸的眼睛被刺激到嗆出淚水,哀嚎遍地大腦混亂,四處橫飛亂撞著,已經發生踩踏事故,血跡將泥土染成血紅。

這時,一個矯健碩朗的男人破開迷霧,一手緊握聖十字騎士劍,暴閃而至。鼓舞士氣大喝一聲,朝魔獸首領的脖子一擊斬去!

呼吸間魔獸聲帶背撕裂,口鼻雙雙湧出鮮血,悲憤交加地長天嘶鳴一聲,緊接著第二劍急光電掣般閃來——只見幾百只獸瞳被一字斬開,驟然失明,牛首昏沈無力地垂下去,然後倒在地面上。

擒賊先擒王,首領已斷氣,再無反抗之力。其他蝦兵蟹將識趣地退散,可無奈男人身後跟隨一大批穿戴鎧甲的劍士,驟然響起揮劍刺破空氣聲音,隨著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白霧漸漸散開,在這可怕的高火力圍攻下,掠影間魔獸軍團便全軍覆滅。

不到一個小時,危機解除了。

楚鳴鶴全身血液通暢,有種大戰勝利的快感。

男人站在高地土坡上,將騎士劍插進地面,向高空吹了聲悠遠空靈的口哨。

少年從樹冠一躍而下,迫不及待向他跑過去。

楚鳴鶴緊隨其後,甫一落地就看見一個小男孩從男人身後繞出來,撲向少年撞了個滿懷。

“哥哥,你哪裏受傷沒?”

男孩急切審視著,雙手在他身上亂摸,“好多傷口,父親又要生氣了!”

少年洋洋得意抹著鼻子,輕嗤,“傷口是男人的勳章。”

男人沈著臉走來,臉色不怒自威,用陳述事實的嚴肅語氣道:“你又出去惹事了。”

少年轉頭望向楚鳴鶴,“我是去救人。”

突然被cue,楚鳴鶴突然有些手足無措,這群劍士散發著強烈的匪氣,一張張臉黑如鍋底,鋒利劍刃隨時指向自己,閃著冽冽寒光。

少年看穿楚鳴鶴心思,沖他善良狡黠笑了一下,蹬蹬蹬跑過來,親昵挽住他局促的手,介紹給家人們,“這是前來視察的星際聯盟大督查官,他第一次來阿瑪斯,有些不適應環境。”

楚鳴鶴只好跟著笑。

猶豫一下,禮貌伸手,“您好,打擾了你兒子倍感抱歉。”

少年對父親眨眨眼,這時楚鳴鶴才註意到,父子的眼睛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明顯雙眼皮,形狀長而深邃,瞳光像聖山上的雪蓮般清澈,倒映著詭綠色的天空。但男人早已不覆少年的天真,眼神充滿敵視。

“啪!”

男人揮開他的手,提起騎士劍收入劍鞘,轉過身頭也不回,“周蘇郁,今晚回去你要受罰。”

“不可攜帶任何外來人員進入禁地,這是鐵令。天黑之前沒有回家,這是破戒,你犯了雙重戒律,回去在門外跪著,天黑前不許進家門。”

這一句話如鍘刀落地,一時人群寂靜無聲,空氣陷入死寂。

男孩被嚇到了,沒想到父親發這麽大火,怯懦拉著少年的手說,“父親只是太擔心你了,他脾氣大沒辦法。”

少年似乎已經習慣了,手指輕柔捏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微弱聲音說,“沒事。”

他對弟弟姿態溫柔親和,低頭捏他鼻子的時候全是寵溺,不由令楚鳴鶴對少年的印象又改觀了一層。

楚鳴鶴註意到,少年雖然十分信賴尊敬男人,可並不敢身心上親近。父親權威遺留的陰影在少年心裏形成頑疾,他胳膊和腿上的傷,很大一部分是受罰導致的。

半晌,其他人紛紛發出哀怨,“老大,你怎麽能這樣對大兒子?蘇郁只是太心軟了,我們都知道他是好孩子…”

“就是啊,老大太嚴苛了。”

一女劍士上下打量楚鳴鶴兩眼,“這位大督查官看起來不是壞人面相,不進入安全區到晚上太危險了,先把他帶回去吧。”

“身份可疑不許進入。”

男人撂下一句重話,雙手插兜轉身走了,將錯愕的眾人甩在原地。

擦肩而過時,女劍士小聲說,“對不起啊。周先生平時沒這麽暴脾氣,今天看到大兒子沒有音訊這麽久,這才動了光火…”

一劍士不耐煩拍了她背一下,“你跟一外人說這麽多幹什麽,洩露天機遭雷劈,跟上首領走了。”

不一會兒人走空了,遠方村莊飄起裊裊炊煙,響起兒童的追逐歡鬧聲。

而這片荒原上徒留楚鳴鶴一人,少年被拽走了,走之前倔強留住腳步,卻被狠狠掐了下胳膊,訓斥道:“再不聽話,你父親把你關籠子裏!”

少年弟弟勸道:“走吧哥哥。”

少年回頭望了眼,面色覆雜凝重,張開嘴欲說什麽。

斜陽下,少年身形單薄,卻倨傲如一棵紮進泥土怎麽也拔不出來的孤松,他心裏不是滋味:努力這麽久,卻還是沒能把楚鳴鶴救出來。

楚鳴鶴無奈勾起嘴角,挽起破碎袖口,露出精壯小臂,向少年揮揮手,做了無聲的口型,“再見,保重。”

接下來要自己想辦法了。

魔獸之窟就在不遠處,快的話今天就可以到達,但如何運用唯一的S級異能精神領域突破又是很大一個問題。如果嘗試召喚S級以下的魔獸為己所用……

空曠淒茫的山原,一個孤零零的背影,妖風將一陣風沙卷過來,楚鳴鶴筆挺的軍裝頓時變得又皺又臟。

他如雕塑般沈思,不知不覺過了三個小時。

這時,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眼前。

楚鳴鶴擡眼,從獸皮短靴向上望去,白皙修長的小腿,被皮帶束得纖細的腰肢,然後是略帶慍怒的臉龐。

少年換了身衣服,肩上掛著麂皮披肩,幫楚鳴鶴擋住了一半風沙。

楚鳴鶴目光一楞,以為是幻覺。

“你怎麽回來了?”

他受罰結束了嗎?

少年嘖了聲,伸出手,將他費勁地從地上輕而易舉拉起來。

天空上那一輪巨大紅月映在少年眼底,熠熠發光。

“你太臟了,我帶你去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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