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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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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溫泉

楚鳴鶴稍有猶疑, 一方面擔心少年再被連累受罰,容易心軟的性格也不允許自己拒絕少年的好意。

少年的手僵在楚鳴鶴身前,楚鳴鶴自己站起來, 目光深切而擔憂, “你家人允許嗎?”

楚鳴鶴直勾勾掃視少年全身, 發現一些不是很明顯的受罰痕跡,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單薄瘦弱的少年跪在蒼茫月色下,正對著緊閉的大門,形單影只,連個送水的人也沒有。

少年轉頭瞥過眼,捂住手肘上結痂的擦傷, 嫩紅色的新肉看起來剛消毒完不久。

楚鳴鶴很快註意到少年的不自然, 強行攥住他的手腕,“給我看看。”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

少年猛一推拒, 卻被一股巨力拉到懷裏,鼻尖撞上楚鳴鶴胸膛, 沈穩有力的心跳貼著灼熱的臉頰傳來。

咚、咚、咚。

月色下, 少年稚嫩的臉勾勒一層淡色的邊, 眼睫毛微閃,臉上溫度一寸寸上升。

奇怪, 他怎麽會對一個男人的接觸這麽緊張。

想將手掙脫出來, 卻被牢固捏住手腕, 半晌, 乖覺地說, “家訓如此, 不關你的事。”

“你剛領罰完就跑出來了?”

楚鳴鶴勾住他下巴, 語氣有點怫然, “這麽想來見我嗎。老實說,你連我真實信息都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信任我?”

少年下意識反駁,但絕對力量差距下,不敢用太尖刻的語氣對峙,只輕聲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楚鳴鶴繃緊的下頜線一下松弛下來,嘴角上揚,“你不是總叫我去死去死嗎?嗯?”

少年瞳孔猝然睜大,眉頭蹙緊,一用力掙開楚鳴鶴的手,顫音裏喘著粗氣,“我那只是氣話,是想警告你!如果再遇到S級以上的魔獸,沒有人救援,你一個人豈不是暴死荒原?!”

不等楚鳴鶴說話,接著說,“上一個外來者和你一樣是星際聯盟的督查官,我只不再一會兒,他就被食人蟲咬死了,就是你剛來時看到的那具只剩骨頭架子的屍骸。”

少年激動起來,楚鳴鶴看到他眼裏縈繞著淚花。

隨後意識到什麽。

不經意觸到少年的雷區,惹人不高興了。

楚鳴鶴心臟一抽一抽跳,欲言又止。

“你要是真想死,就不會在原地等我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楚鳴鶴俊臉劃過一絲震驚。

楚鳴鶴不禁慶幸,還好沒立刻前往魔獸之窟。

少年抹了把發紅眼眶,嘴唇蒼白幹澀,透著無力的病態感,很惹人憐惜。

“我再問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尾音被妖風一吹而散,彤雲密布,圓月高升,阿瑪斯沒法按照常識判斷時間,從隱約傳來的魔獸腳步和嘶鳴聲判斷,將夜不遠了。

這說明再不立刻動身,他們又要面臨前一晚被魔獸圍攻的窘境。

話音未落,楚鳴鶴大步逼近少年。

高大挺拔的輪廓如陰雲般籠罩著,昏暗中只見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少年如寒風砭肌,手指藏在背後絞在一起,控制不住發顫。

突然———

“好。”

楚鳴鶴表情瞬變,笑起來單膝跪地,扶著少年的手虔誠一吻,姿態利落優雅,簡直皇室典範。

“你要帶我去哪?”

少年從未經過跌宕起伏的場合,呼吸情不自禁紊亂,“你要幹嘛?”

“阿爾法皇室規定每位成員有義務對尊敬的賓客行吻手禮,你救了我這麽多次,按照規定,我也要向你行禮。”

“阿爾法皇室?”

莫非是那個太陽系超新星唯一的華族皇室?

在4000顆有生命體征的行星中,阿爾法擁有最高階的物質精神文明,權貴雲集,由楚氏家族一手統治,楚氏行事很低調,沒有人見過成員真面目。

“你有病啊,搞這麽矯情。我、我又不是什麽皇室貴族,你看看這周圍野蠻的環境,合適嗎?”

少年臉色微窘,被楚鳴鶴這雙深邃有神的眼睛凝望著,身心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

接著,聽到楚鳴鶴帶著笑音問,“你叫什麽名字?”

“你不是聽到了嗎。”

楚鳴鶴心想,果然沒錯。

真是解不開的孽緣啊。他突然笑起來,把少年嚇的一楞。

這裏根本不是真實世界,而是由他記憶凝造出的幻象。

剛開始就感到不對勁,腐爛黢黑的石壁、帶刺吃人的藤蔓、各種形狀恐怖攻擊力極強的魔獸,晦暗天光下漂浮著劇毒浮塵,一切反常態:這裏不是人間也不是地獄,而是一個在扭曲時空裏的幻景。

不過為什麽幼年的周蘇郁會出現在這裏呢?

難道真的是命中註定?

楚鳴鶴回想起過往種種,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他和周蘇郁曾經無意識結過契約!

電光石火間,楚鳴鶴豁然開朗。

皇室血脈的基因鏈構造覆雜多變,祖先大腦深處突發進化,精神力與高階世界相連接,比普通人類多了一層感知維度。而周蘇郁又是超S級特殊種,兩股特殊血脈纏綿、交融、深深嵌入對方的靈魂。

所以楚鳴鶴才會在這裏遇見。

楚鳴鶴眼角含笑,風度翩翩地一伸手,“周蘇郁小朋友,帶我回去吧。”

小蘇郁輕輕“啊”了聲,不可置信他態度轉變這麽快,“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大叔。”

“皇室成員信息保密,不久的將來,你會知道的。”

而且會深刻烙印在心裏,變成光陰都抹不開化不掉的痕跡。

小蘇郁仍然蓄著戒心,盯了他幾秒,一甩手道:“隨你便。”

楚鳴鶴心中暗笑著思忖:周蘇郁小時候原來這麽不好調教,人小脾氣大,沒有後來處事圓潤滴水不漏。

但周蘇郁又是怎麽變成和他結婚時的慵懶厭世呢?

搞不懂,真搞不懂。

他這人值得琢磨推測的地方太多了,楚鳴鶴恨不能將他心臟一瓣瓣剝開,裏面到底藏著什麽。

明明原生家庭泥濘、汙垢、死氣沈沈,卻長得這麽漂亮潔白,少年清透的眸子是沒被汙染的雪蓮花。

穿過峽壁和高原,大約半小時後,前方豁然開闊一條石砌小路,長而曲折通往村莊隱秘入口。

慘白月光照拂著路旁白茉莉,幽香在空氣裏彌漫著。從這裏開始,變異植被和魔獸減少,村莊外部罩覆著一層保護結界,一切變得煙火尋常起來。

入口兩邊是寬闊筆直的道路,古樸厚重的木屋縱橫交錯,每戶人家房門前都有一個小花圃,這就到了“伊塔村”。

因為原始荒星處於低階文明狀態,所以自然耕作的農戶獵戶比較多。周氏家族在這裏的地位很高,因為周蘇郁父親,周朗是上世紀圓桌騎士總長官周穹斯的兒子,雖然隨著工業近代化技術發展,冷兵器時代悄然過去,但周郎仍恪守著舊時代的榮光,在被流放到阿瑪斯之後,教會其他流放者保護自己獵殺魔獸的方法。

路過一棟毫不起眼的三層木房,小蘇郁踢開腳邊石子,語氣漫不經心,“這就是我家。”

房子樸實無華,比鄰一個精心設計的訓練場,能看到擺放著很多練功用的器具,都是周朗一刀一刻做出來的。

隔著五十米距離,楚鳴鶴清晰地看見格鬥木樁的支架上沾著斑斑血跡,毫不意外,是周蘇郁奮力練習的時候留下來的。

楚鳴鶴從未聽說過周蘇郁講起他自己家裏的情況,這時瞬間明了:他雖然看起來肌肉纖薄,身形消瘦略顯病態,但機能的爆發力和戰鬥力,包括反應力都十足強悍,戰鬥經驗豐富,甚至會誤認為是參與星戰的老手。

從小刻苦練習罷了。

看著周蘇郁童年的痕跡,楚鳴鶴喉結發緊,心中湧起一陣懊悔和鈍痛。

周蘇郁從來沒有提過他的苦楚,甚至從來沒有表露出來,全部隱瞞在那張看似吊兒郎當、玩世不羈的面具下。

小蘇郁當然沒法讀出楚鳴鶴矛盾的心理活動,睜著清透的大眼睛,“我叫我弟弟拿幾條毛巾,你切記不要出聲,我父親看到我沒受罰完就跑了肯定會發瘋。”

楚鳴鶴摸摸他的頭,“我等你,去吧。”

小蘇郁有點別扭,沒說什麽,噔噔噔跑遠了,繞到後門敲了幾下柵欄上的銅把手,裏面遞出來一籃子洗浴用品。

片刻後,他抱著竹籃貓著腰快步過來,生怕被別人發現,模樣乖楞得可愛。

楚鳴鶴將一切動作盡收眼底。

看見小南晚對他說了幾句話,楚鳴鶴抱過竹籃問,“你弟弟說了什麽?”

小蘇郁邊走邊覷了他一眼,“他叫我不要被騙了。”

“你不怕嗎?”

“你這種男人哪會對小孩子下手。”

小蘇郁心如明鏡,楚鳴鶴對他只有憐憫和關心,這樣一正兒八經的紳士不可能對十歲小孩有非分之想。

楚鳴鶴溫和的笑聲傳來,小蘇郁臉紅了紅,挑眉問,“你今天不去魔獸之窟嗎?”

“修養好再去吧。”

幻境的時間流速不比現實世界,這裏相對永恒,找到獸靈之核才能沖破結界,回到原來充滿戰爭、背叛、謊言的世界。

楚鳴鶴無聲呼出一口氣,閉了閉眼。

和他並肩走著,小蘇郁體溫控制不住上升,夜色下,臉已經籠罩在一片紅暈裏了。

越靠近溫泉,熱氣越濃郁。啪嗒啪嗒踩過火山石,仰臉偷覷楚鳴鶴的表情。

楚鳴鶴面色如常,骨節分明的大手提著竹籃的手柄,青筋微凸順著小臂一路攀升,肌肉隨著動作綿延起伏,籃子裏的浴巾滑落下來,眼看被火山泥弄臟——

剎那間大手輕巧一撈,俯身時,楚鳴鶴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楚鳴鶴眨眨眼,將浴巾疊好放回原位,看了看前方烏黑的路,回頭看了眼他,禮貌問,“到了嗎?”

劍眉雖鋒利,眼神卻斯文又溫和,小蘇郁緊張地抓著衣角,“還有兩分鐘。”

火山溫泉冒著蒸騰水霧,泉水清澈見底,下面鋪著綿軟火山灰,暖意融融,隔開了冰冷的空氣,讓心裏徹底放松下來。

小蘇郁見他杵著不動,睜大眼,叉著腰說,“脫啊,不脫衣服怎麽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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