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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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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

曠野的風無休無止地吹在寂寥的雪原上,茫茫白塵掠過,浮現出雪原盡頭一個小小的黑點來。

那是一塊平平無奇的高大磐石,在風雪中穩穩地矗立著。石塊的一角,沈積的冰雪已經隱隱有了些消融的趨勢,露出一點堅忍的枯黃來。

“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達爾維拉不耐煩地抱著肩膀,皺著眉頭問摘下兜帽的黑衣人。

賀蘭淡淡一笑:“只是來看看過去的自己罷了……”他輕輕蹲下身,把手裏鮮紅的花束小心翼翼地蓋在了那一片金黃的枯草上,轉過頭對男人漫不經心地感喟道:“你看,凜冬就要過去了。”

達爾維拉臉色難看地捌了捌嘴,側頭看了看那紅得似乎能滴出血來的花瓣,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你愛送什麽花也不在我的任務範圍之內。”

賀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起身撣去了肩頭積起的雪花。

“走吧。”

他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不遠處密密麻麻的建築廢墟,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那可不是玫瑰……也只不過是一束山茶花罷了。”

實驗室猛地震動起來,操作臺上的紅燈瘋狂地閃爍著,刺耳的警報聲回蕩在狹小的房間裏。

賀蘭探過身,看見面板上一條紅色的數據正在暴漲。他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睛,想要湊近一些仔細檢查那些參數。

希羅笑瞇瞇地遞過一杯茶,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了操作面板。他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眼青年,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得意:“很遺憾,安並不在裏面。”

賀蘭輕輕抿了一口茶,竭力壓抑著笑意——該說不愧是希羅嗎?從一口咬定赫蘭是自己的弟弟到推測安私下與自己達成了某些交易,男人多疑的性格和異常豐沛的想象力為“凜冬計劃”的實施掃清了不少障礙……

“如你所見,中央庭的科研中心已經被炸毀了。”青年放下茶杯,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皮笑肉不笑地補充道:“希羅先生,信任是相互的。”

“為了制衡我,你連自己的親人都下得去手嗎?”希羅熟稔地調試著儀器,突然冷不丁地蹦出來這樣一句。

“呵呵……我可從來沒承認過。”

不必說,希羅一定又從這句模棱兩可的話裏提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結束了又一次的試探,男人滿意地拉開了右手邊的一扇小門。望著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嚴絲合縫的拘束裝置裏,男人細心地鎖好了門,轉頭招呼不耐煩地倚在門邊的達爾維拉:“該去把東方古街的黑核取回來了。”

賀蘭撐著墻慢慢直起身,用力甩了甩腦袋。感覺到寂靜的白色長廊終於在視野中恢覆了正常時,他小心翼翼地側身避開攝像頭,從一個監控死角抽出一把鋒利的苗刀。

……不管重覆多少次,這樣高濃度的幻力還是有些吃不消啊。硬生生地咽下口腔裏的鹹腥,賀蘭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飛快地計算著剩餘的行動時間。

沒關系,大不了下一次重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試圖紓解心中的焦慮。可是轉念又想起意外之外的術士小姐,想起孤零零的墳前那束代表著勝利的山茶花,心底又忍不住重新燃起了希望——萬一,這一次的結局真的有所不同呢?

……

輕車熟路地跨過警戒線,賀蘭躡手躡腳地撬開了鎖,下到一個未開發的地洞中。

隨著逐步深入,黑霧的濃度嗆得人頭昏腦說。不只是洞壁,就連地底的石塊上,也顯露出了紫黑色的結晶狀物質。

洞窟中央的空地上泛著淡紫色的微光,映射出活骸高大的身影。

她有著蟲豸般的軀體,卻又如同鐘乳石一般雪白無瑕。淡紫色的翅膀優雅地舒展開來,帶著美麗花紋的角彎出完美的弧度。

晶瑩剔透的結晶從地底延伸而出,仿佛冰封一樣把這具異化嚴重的軀體包裹起來。遠遠望去,簡直是一座的美得不可方物的雕像。

賀蘭停在她面前,緊緊地咬住了嘴唇,臉上閃過一絲短暫得仿佛不存在的哀傷。良久,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跡,緩緩抽出了刀。

“你……是來取剩下的半塊心臟的嗎?”

淡紫色的冰面上浮現出了幼女的臉龐,異色的雙眸天真地註視著這個臉上帶疤的青年。

“零,你不應該醒來的。”

“在神的棋盤中,找不到你的位置呢。”零停頓了一下,用歡快的語氣繼續說:“你身上的氣息很像零曾經見過的一位異時空的旅人……”

不等她推理完,洞窟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槍聲。緊接著周圍重歸黑暗,結晶碎裂的聲音從四面人八方聚攏而來。

賀蘭把槍塞進槍套,默不作聲地擡起頭,僅剩的一只眼睛裏泛著異樣的光芒。

“呵呵,不告訴她真相嗎?怎麽不像那小子一樣,說服零交出不死結晶?”

活骸居高臨下地看著面無血色的青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臉上恐怖的疤痕:“就算成功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感謝你,阿努比斯。”

賀蘭無所謂地聳聳肩,甚至還有心情跟她開個玩笑:“勸吸著氧的危重病人拔了她呼吸機的電源,去救一個急需心肺覆蘇的傷員?把‘選擇’的權利交到別人手裏,真是狡猾啊……我寧願做那個冷酷地切斷電源的人。”

他說著用力向前方揮出刀,刀鋒上閃著和疤痕一樣的紫黑色光芒。活骸重重落下的前肢和刀鋒碰撞在一起,發出可怕的“咯吱吱”的聲音。

狂亂的幻力風暴撲面而來,青年熟練地在風眼裏來回橫跳——踏著無數過去自我的屍骨,賀蘭對活骸的每一個動作了如指掌。

刀芒毫不留情地劃過堅冰,像凜冬的流星一樣奮不顧身地墜落。

過於龐大的身軀是活骸唯一的弱點,然而洞窟狹小的空間也逼得青年不得不近身劈砍。璀璨的晶翅掀起洶湧的幻力風暴,泛著紫紅色光芒的神器分身更是防不勝防。

腦袋裏嗡嗡作響,心臟瘋狂地超負荷運轉著。眼前已經燃起了大片大片的黑斑,被抽中的肋骨也叫囂著要求休息……賀蘭卻絲毫不敢放慢速度——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他近乎神經質地在心裏怒吼。

頂著猶如實質的濃烈黑霧,這位前指揮使艱難地維系著身邊的幻力濃度,順著骨矛般的結晶長肢一躍而上,刀尖直指活骸的心臟。

被激怒的怪物咆哮著舉起尖銳的節肢。

賀蘭卻好像沒看見似的,直直地撞了上去。

伴隨著血肉被貫穿的悶響,苗刀終於抵上了活骸的胸膛。耀眼的藍紫色光芒像火焰一樣迸濺開來。

高濃度的幻力以二者為中心向周圍震蕩開來,“嘩啦啦”的脆響幾乎撼動了整個研究所。在殷紅的血液與崩解的結晶裏,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閃爍著妖冶的紫紅色光芒,“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凜冬的第一顆啟明星。

賀蘭笑笑,松開已經斷為兩截的長刀,以近乎自由落體的姿勢背朝下墜向地面。在他頭頂,受到重創的活骸不顧一切地重重擡起了鯨鰭般遮天蔽日的雪白前肢——

“轟!”

硝煙散盡,羅納克巨大的盾牌上布滿了爆炸的痕跡。特制的實驗間裏仍然縈繞著幻力濃度高得嚇人的黑色霧氣,本該裝有神器使的束縛裝置裏卻空無一人。

滿地都是尖銳的碎玻璃,細碎的紫黑色結晶在刺鼻的火藥味裏閃閃發光,像夜空中明朗的星河,煞是好看。

然而希羅的臉色卻一點兒也不好看,冰冷的藍眼睛裏泛著瘋狂的怒火。他咬牙切齒地命令手下的神器使封鎖實驗室,轉身走向一扇掛著“未開發”牌子的大門。

十五分鐘後,怒不可遏的希羅對著滿地的鮮血與碎晶陷入了沈思。

他覺得自己好像看透了阿努比斯的每一個行動,又好像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家夥。

毫無疑問,參與活骸化研究也好,搶走不死結晶也罷,都只不過是青年達成最終目的的一步棋。而這盤棋最終的走向,卻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曾經希羅認為,阿努比斯想要的是行走在末世中的底氣,然而眼前這詭譎的畫面徹底推翻了他的結論——男人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費盡心血所調查到的信息,真的是調查出來的嗎?

“希羅大人,小老鼠已經不見了。”奧露西婭畢敬畢敬地開口,將希羅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去檢查通往中央庭的道路。”托通風系統的福,整個研究所裏都飄蕩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希羅面色猙獰,咬牙切齒地跺了跺腳,快步走向實驗室。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隱蔽的通風口處,有一滴不起眼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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