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的星河

深藍的夜空中點綴著一輪澄黃色的殘月，冰冷的空中飄飄揚揚地落下無數純白的雪花。

賀蘭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頗為惆悵地端起盛滿紅酒的高腳杯。

……怎麽會做這麽多多餘的事情呢。

舌尖舐住唇齒間的腥甜，他無聲地笑了笑：

不管怎麽說，餌食到底是拋出去了。意料之中，希羅志不在此，當然不會太重視他這個“神器使”，但“擁有與零相似的能力”的情報，卻是順利地拋了出去。以那個白發男人的能力，不被查出情報來源還是能輕易做得到的。

冰涼的指尖輕輕撫上貫穿右臉的疤痕，青年突然無所謂地笑出了聲。

就算有風險又怎樣，反正無非也就是死亡，但安托涅瓦這一次沒有那麽多時間——當年少年取走的只是活骸的半片心臟，他可一直都沒有忘記。

其實我才不在乎，他有點自欺欺人地用甩腦袋。只不過那個曾經的自己總是會哭得太慘，叫人不願意看到罷了。

提起赫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輕輕偏過腦袋，看見少年緊緊拉著女仆的手，兩個人輕快地奔跑在潔白的雪地裏。

賀蘭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安抓在手心裏的相機。原來是這個時候啊……他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轉身從衣兜裏取出終端，按下了通訊錄裏的一個名字：

“……是，抱歉校長，我知道這要求很不合理……不，不需要，您只要讓學生們坐在那裏鼓掌就可以。”

少年溫柔的眉眼裏仿佛有無數的星河。安坐在第一排，抱著相機甜蜜地笑個不停。祝福的話語像羽毛般輕輕地落下，如雷鳴般的掌聲排山倒海地響起來，沒有人在意它們是不是過於笨拙——因為足夠真誠，這就足夠了。

賀蘭有點疲憊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熱切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臺上歡笑的兩人，一直緊緊繃著的嘴角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也確實該是今天的。他抿著嘴瞄了一眼禮堂裏華麗的鐘表，心裏想著的是卻是即將到來的分裂。時間不多了，這個混亂的世界哪有那麽多機會讓少年慢慢地長大。

他漫不經心地想道，於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講臺上那個閃閃發光的男孩子。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大概是赫蘭最後一個發自內心的快樂的笑容了吧。

凜冬的風聲透過窗欞，消融在沒有陰謀也沒有欺詐的夜晚。仿佛一切都仍在正軌。這個晚上沒有黑門，沒有離別也沒有戰爭，像過去的無數個遙遠的舞會一樣徹夜狂歡。

……不過，要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一直地持續下去就好了。

賀蘭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用圓珠筆把寫在紙上的名字一個個地劃掉。收起實驗名單，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厭倦。

這個可笑至極的世界。

青年不滿地“嘖”了一聲，狠狠地拉了拉兜帽，從最後一排“騰”地站了起來。

禮堂外是漆黑的夜色，不甚寬敞的大門儼然把世界一分為二，看著潔白無瑕的雪地，賀蘭的身形微微一滯，似乎在期待也能被誰緊緊拽住。

溫暖的柔黃色燈火映著青年孤零零的影子，歡聲笑語爭先恐後地湧向耳畔。解嘲般的，他勾起嘴角兀自落寞地笑笑，便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走進了無邊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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