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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區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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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區的黑衣人

作為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交界都市流傳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怪誕故事。從中央庭的幽靈到海灣側城的水怪,數不盡的怪誕虛虛實實地遍布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裏——然而,對於一些人來說,這些“靈異事件”真正的可怕之處並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中的角色真實存在。

——比如,舊城區的黑衣人。

傳說黑衣人可以將人類轉化成為毫無理智的黑門怪物,也能令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變為人類。

這種力量令人畏懼,卻也同樣像蜜糖一樣吸引著自詡擁有著足夠實力的人。甚至有知情人士透露,連中央庭都在暗中不斷尋找著他的蹤跡。

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的夜晚,黑衣人就會帶著一張死亡契約出現。如果能夠正確回答他的問題,就可以和他簽訂契約,擁有甚至足以同神器使媲美的強大力量。

希望我可以成為那個幸運兒吧。大權倚著拐杖,把冒著火星的煙頭狠狠地丟在地上,聽著暗巷裏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忍不住又掃了一眼那個遮著半張臉的掮客。

察覺到一眾流浪漢的不滿,掮客急忙辯解著:“那個家夥上次就是在這兒出現的,絕對錯不了!大家夥兒盡管放心,就算得不到那種力量,只要簽了契約就能拿一筆巨款!”

男人揮舞著手臂,大聲地重覆了幾遍,眼裏是詭異的狂熱。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竊竊私語聲逐漸大了起來,夜色裏不時竄出幾句尖銳的咒罵,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掮客狠狠吸了一口煙,剛要開口,卻發現街角的燈不知什麽時候都熄滅了。深邃的天空中一片黯淡,連月光都失去了顏色。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大叔詫異地擡起頭,竟發現巷口深沈的黑暗裏翻卷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霧氣,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從霧氣裏一點點地顯出來。

掮客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去,點頭哈腰地從黑衣人手接過表單來,一份一份殷勤地發給擠在巷子裏的流浪漢。

大叔心不在焉地在表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清臒的身影看。

黑衣人戴著厚重的兜帽,整個身體隱沒在化不開的黑霧裏。從來沒有人見過那張藏在兜帽下的臉,也沒有人知道這個怪誕的起源到底是什麽。

他只是好像一直都在這裏,一直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碎的憂傷裏。

他是一個不曾被探尋過答案的謎團。

大叔悄悄比量著黑衣人的身形,暗暗想念他那個死在黑門裏的兒子:那小子要是活著,絕對比這個家夥高了吧?他現在一定會跑過來痛斥他的封建迷信,然後拉起他的胳膊就走……

他輕輕地低下頭,嘴角罕見地溢出了一絲甜蜜。

就在這時,寂靜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不知怎的,大叔覺得這一幕仿佛發生過無數遍一樣熟悉。他茫然地回過神,發現視野裏有一雙擦得發亮的黑皮鞋。

“天真黑啊。”那個怪誕微微一笑,陰森的綠眼睛像墳地裏幽幽的鬼火。

黑衣人朝大叔微微探了探身,擡起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用邀請多年未見的老友的口吻隨意地問道:

“去吃個飯嗎?”

蕭條的街道上沒有行人,甚至從斷壁殘垣間還不時漏出幾聲怪物的怒吼。

咖啡館裏的燈光昏黃,大片大片慘白的雪花貼在窗玻璃上,傳來刺骨的寒意。

大叔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緊緊地握住刀叉,一時間感到盤子裏鮮艷的牛排索然無味。

賀蘭沒有去安撫他,只是瞟了一眼窗外,歉意地笑了笑。他好像在期待著什麽人的到來,然而那淡漠的神情卻怎麽都不像是在等人。

奄奄一息的燈火晃了晃,突然“啪”地一聲滅掉了。於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張牙舞爪地從四面八方爬上來,陰森森的慘白月光斜斜地映在青年僵屍般蒼白的臉上。

“找到我的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有的希望得到無盡的生命,有的是為了足以被記載在史冊上的功名,有的從我手裏取得了夢寐以求的財富……那麽,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力量。”大叔堅定地重覆道,“我需要強大的力量!”

“為了覆仇?”黑衣人的聲音戲謔地上揚,大叔驚恐地擡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仿佛要把人看穿似的幽綠的眼睛。

少頃,青年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終於移開了視線。他默默地望向窗外,毫不意外地在臟兮兮的玻璃上看到了那雙平靜的眼睛。

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但至少終於可以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埋葬在心底。

“既然註定是要死去的,那為什麽還要掙紮著活下去呢?”他像一只垂死的天鵝一樣輕輕地垂下白皙的脖頸,迷離的綠眼睛裏看不出一點起伏。

青年幹巴巴地笑出聲來,也不知是在詢問對方,還是僅僅在自言自語。

黑衣人冷著臉,把名單交到達爾維拉手裏。

惡魔心不在焉地隨手翻了幾下,小心翼翼地把名單塞進文件袋裏,仔細密封好便一閃身遁入黑暗。

賀蘭確信,他一定聽到了惡魔陰惻惻的笑聲,因為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正從身後由遠及近地響起來。

然而青年只是拉了拉兜帽,漫不經心地考慮著安的去處。指望那個笨蛋來肯定是靠不住的,他絕對會用自己的蠢樣子,再去走一遍那條害死所有人的老路。可是安又畢竟算得上是少年的初戀,那家夥哭得慘兮兮的模樣真叫人心煩……

他有些煩心地轉過身,向黑暗的巷子深處走去。一步,兩步,他在心裏默默地數。

第七步的時候,那個年輕的聲音準時地響了起來:

“停下!”

緊隨而來的是子彈劃過耳畔的尖銳破空聲。

……真是幼稚。賀蘭暗暗撇了撇嘴,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你、你怎麽能?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

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悲傷,少年的聲音微微顫抖,青年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來他緊張地端著槍的樣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哦,他還沒親手殺過人啊。

賀蘭有點遺憾地笑笑,重新邁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因為……”身後傳來子彈重新上膛的“哢噠”聲,青年卻只是故意拉長了聲調,步伐裏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猶豫。

“我討厭這個故事,而且那不應該是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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