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

赫蘭費力地從病床上撐起身體，發現整個世界都籠在了一片漫無邊際的白色之中。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夜空中散落下來，凜冬的氣息漫過雪白的窗欞，撲面而來。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會在醫院裏？無窮無盡的痛苦纏上四肢，少年悶哼一聲，裹著被子蜷成一團。消毒水的味道刺得腦袋嗡嗡作響，那雙好看的綠眼睛艱難地半睜著，茫然地與潔白而空曠的天花板對視。

“你醒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把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撈了出來。赫蘭打了個冷戰，胡亂地拭了一把臉上的汗，連忙扭頭向聲音的來源看去。

那是一個清臒的高個青年，披著件叫人看不出身份的黑色長袍，兜帽下的臉掩在深深的陰影裏，卻分明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青年不耐煩地抱著肩膀，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但赫蘭卻莫名其妙地覺得他很親切。

凜冬的狂風“嗚嗚”地拍打著窗戶，赫蘭拼命地調動著殘損的記憶，卻始終不能得到任何對於當下處境的解答。腦海深處有什麽東西翻湧欲出，然而最終少年也只是失望地發現，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他只好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窗外，試圖從中發現一點記憶的線索。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漫漫大雪，晦暗的天幕顯現出一種壓抑的猩紅色。可赫蘭冥冥之中固執地覺得，這裏應該有一片璀璨的星河。

“你果然還是忘了啊。”黑袍人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突然兀自笑了起來，嘶啞的聲音裏摻雜著叫人讀不懂的落寞。神經質的笑聲可怕地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終於在雪白的墻壁上幹巴巴地撞得粉碎。

赫蘭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回答些什麽，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冷冰冰的聲音便又戲謔地響起：“所以你還是會用你那蠢樣子再走一遍老路，對嗎？”

聞言，一股無名的怒火從心底“騰”地升了起來。赫蘭驀地擡起頭來，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出適的言辭，只好惡狠狠地瞪了回去：“不關你事！”

“哦？”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仿佛漫不經心地拉了拉兜帽，露出一張可怕的臉來。烏黑硬朗的發絲冷冷地貼在縱橫交錯的疤痕上，無機質般冰冷的綠眼睛像一潭已經死掉很久的泉水。那雙眼眸饒有興味地閃動了一下，便又隱沒在黑暗之中。

赫蘭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身體，手在被子下悄悄地摸索著可供防身的東西。黑袍青年卻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毫無預兆地直起身，故意拉長了聲音：

“那麽——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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