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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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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陳樹律回到空蕩蕩的宿舍,季千和路川早已去值班,洗漱完畢之後,他躺到床上。

腦海裏全是兩人歡聲笑語的畫面,一起看展、一起訓練、一起同生共死……

突然間,他想待在敖嘉身邊,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管。敖嘉離開之後,那原本的敖嘉是不是就會回來?

但此刻,他很不希望對方回來。

如果,敖嘉確定了要離開,陳樹律希望她不要忘記自己,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過於無理。

他就這樣在反覆糾結中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兩人在訓練基地碰面,敖嘉還跟之前一樣,沒有刻意避開他,陳樹律心中暗喜,至少離開前,他還能和她有說有笑。

“這樣,也足夠了。”陳樹律想。

但心中還懷有一絲奢望,期望敖嘉不忘記他。

前線傳來消息,軍隊再過一段時間便可抵達X星,屆時定會帶來好消息。

因為城南片區的開放,以防有人鬧事,帝國又增加了巡邏人員,玫瑰酉也派出成員參與到巡邏隊伍當中。

尤其假期來臨,各處人流量增多,更需要巡邏。所以當金羽提出在開學前聚一聚之時,為使全部人都齊聚一堂,聚會的日期一推再推,直到開學前夕。

這次幾人選擇野炊,席間大家紛紛開始暢想未來,敖嘉拿著手中的飲料看他們意氣風發的樣子,又不免聯想到若是自己也在上學,那該多好。

即使她將情緒隱藏的很好,還是被陳樹律捕捉到,陳樹律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索性默默給她遞吃的。

分別時,餘筱抱著敖嘉不松手,她說這次分開又要很久才能見面,她舍不得。

舍不得。

敖嘉心底翻湧起陣陣難受。

不知何時,這個世界的一切已如蛛絲般將她團團圍住。相互之間的羈絆看似一扯就斷,可一動手卻又極為堅韌。

嬉戲打鬧的好友,短暫卻又真實的父愛,與奶奶的愛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成阿婆的愛以及陳樹律。

在原來的世界,她的眼中只有讀書、兼職、掙錢,對於情愛,她實在無暇顧及,以至於一提到陳樹律,她就感到心悸,不舍的情緒席卷她全身細胞。

“嘉嘉,不想離開你,好想把你打包帶走,想跟你一直在一起。”餘筱拉著敖嘉胳膊,腦袋搭在她肩膀上,撒嬌道。

章歌也走過來拉著敖嘉,她很讚同餘筱的話,因為在學校裏她再也沒有遇到像敖嘉這樣純粹的人,當然也沒有友誼。

“我知道啦,”敖嘉摸摸她的頭,“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她像哄小孩一樣哄餘筱。

照例把所有人送到後,金羽帶著安克兒回到自己的住處,安克兒的情況不穩定,時不時就陷入低迷之中,他有些不放心。

“金羽,你也要離開嗎?”坐在沙發上的安克兒抱著公仔狗,腦袋耷拉著,將自己蜷縮作一團。

端著果盤走來的金羽揉了一把他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身邊坐下,“不會,我不會離開你,別擔心。”

安克兒將身子挪動了一下,靠在金羽肩膀上,迷迷糊糊進入夢鄉。最近他常常被噩夢嚇醒,睡眠質量急速下降,整個人昏昏沈沈的,狀態也特別差。

金羽輕輕拍著他的背,打開光腦聯系心理醫生。安克兒十分抗拒看心理醫生,他認為自己沒病,因此對去醫院很是抵觸。前幾天,金羽擅作主張將心理醫生帶來,安克兒罕見地發了火,事後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無論金羽怎麽敲門他都不開,害怕他做什麽出格的事,金羽當即便把門給踹開。

只見安克兒蜷縮著身子躲在角落裏,整個人在瑟瑟發抖,腳邊還有猩紅的血跡。

金羽慌了,立馬拉起他,想要給他包紮傷口。

但安克兒眼神恍惚,不停哭泣著,撲進他懷中,“哥,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我會乖乖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你不要拋下我——”

他哭得很傷心,不住抽噎顫抖。

金羽滿眼心疼,抱緊他,不厭其煩安慰道:“哥就在這裏,哥不走。”

“金羽,我沒有哥哥了,安菲諾德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又一次拋棄了我……”

“小安,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我說過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永遠保護你。”

“哥——”安克兒哭得撕心裂肺,摟緊金羽的脖頸。

“哥,那你不準食言,我只有你了,你不能離開我,也不準離開我。”

“不離開!”

金羽像撫摸小狗般順著他的背,把他腦袋摁在自己肩膀上,安克兒說一句,他回應一句,直到安克兒沈沈睡去。

假期結束,所有人又投入緊張而忙碌的學習生活中。城南片區的基礎設施也修建了一半,學校已初具雛形,帝國大肆報道宣言,安氏也再次進入人們的視線,並得到拼接人的大力擁護。

正在巡邏的敖嘉看到城南片區的變化,由衷感到開心,至少現在城南不像之前那樣封閉,拼接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與世界接觸。

城南也逐漸踏上發展的道路,一切都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太陽落在遠處的山頭,天邊變得一片橙紅,在霞光的映襯下,魚鱗雲顯得如夢似幻。

即將交班的敖嘉心情大好,跟著巡邏隊繼續往前走,梧桐道人來人往,陳樹律正倚在石欄邊上,向巡邏隊裏的敖嘉揮手。

今天他休假,不用巡邏也不用訓練,在宿舍睡到下午三點,然後來這裏等敖嘉下班。

中心城區新開一家火鍋店,吃過的路川和季千都說味道不錯,陳樹律打算與敖嘉一起去嘗嘗。

光腦上的時間由17:59變到18:00。

“下班!”

敖嘉興奮跑過去。

“阿律,”她十分雀躍,步伐都明顯加快,“我們去公園看完日落再吃飯,可以嗎?”

“好。”陳樹律點頭。

兩人一齊往公園走去,路邊有很多賣小吃的商販,敖嘉的目光在那些小吃上一一移過。

“先吃點?”

陳樹律見她眼神黏在那些小吃上,笑著問。

“待會兒回來,現在留著肚子吃火鍋。”敖嘉咽了咽口水。

連季千都推薦的店,味道肯定錯不了。

在這幾個月的訓練中,她和季千、路川相處得都不錯,只要幾人一同有時間便會約飯。

季千性格跟金羽差不多,事事考慮周到,為人耐心十足,不過後面一點只針對路川。

路川則是個自來熟,但容易害羞,敖嘉倒是時常與他打鬧。

“真好啊。”

“嗯?”

敖嘉坐在仿木質的椅子上,望著遠處的夕陽,“認識你們。”她轉過頭,目光留在陳樹律臉上。

“認識你,是我最幸運的事。”陳樹律目光繾綣,笑容跟天邊的雲一般溫柔。

“我也是,”敖嘉的開心從眼底溢出,“這一年多,收獲了很多,體驗了從未體驗的一切。”

太陽光從山頂瀉下,灑在陳樹律身上,將他籠罩。

敖嘉看得入了神。

腦海卻冒出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

擁擠的公交飛車車廂內人聲嘈雜,突然間,眾人尖叫起來,寒意倏爾穿透身體。畫面一轉,所有人瞬間漂浮在水中,公交飛車不停下沈,敖嘉拼命向上游,但卻被人拽住腳踝。

緊接著,車窗被人敲碎,敖嘉意識混沌,身體不住下墜,有人推開水波朝她而來,但卻看不清面容。

正當敖嘉疑惑之際,她腦海中的記憶又在發生變化,她置身於幻草區中,周圍都是被爆/炸掀起的泥土,濃濃的火藥味兒充斥著她鼻腔。

爆/炸聲不絕於耳,敖嘉只感到渾身一震,隨後被人推倒,那人用身體隔絕外界爆/炸物。同樣,敖嘉也沒能看清面貌,她不知道是自己眼前模糊一片,還是周圍的世界模糊一片。

畫面迅速扭曲。

敖嘉眼前出現個一頭五顏六色爆/炸頭的男人,對方不懷好意地沖她笑,她身後就是墻,無處可退。男人的臉愈漸逼近,敖嘉心臟狂跳,下一瞬只覺眼前一黑,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她在水中見到陳樹律的臉,幻草區裏的人也頂著陳樹律的臉,包括爆/炸頭身後的人也是陳樹律。

登時,敖嘉如墜冰窟,渾身寒意頓起。不由心驚,自己這是產生幻覺了

“敖嘉——”

“趴下——”

“車窗——”

無數的片段和聲音交織在一起。

[八十七號,離開的時間為12月31號,可提前與這個世界作告別]

一陣嗡鳴聲後,系統的聲音驀然闖入敖嘉腦海。

敖嘉幾近聽到自己的心跳,很亂,呼吸也變得急促。

[穿書者可選擇留下或離開,但目前系統檢測到你的離開意願較為強烈,即將為你開啟倒計時]

[倒計時:70天]

“知道了。”敖嘉回覆系統。

“敖嘉。”

敖嘉回過神來,笑笑,“怎麽了?”

“沒什麽,太陽快要落下去了,你不是想看落日嗎?”

敖嘉的目光順著陳樹律的視線望去,果然,太陽已經半隱入山體,只剩下緋紅的魚鱗雲。

陳樹律用餘光瞥到敖嘉眼睛已恢覆正常,松了一口氣。

剛才,敖嘉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眼中就出現淺綠色的準星,他朝人揮了揮手,叫了好幾聲她的名字,才清醒過來。

是變成拼接人後的反應,還是因為那該死的程序?

陳樹律心中充滿疑惑與擔憂,準備向山青野咨詢,否則敖嘉這個狀態實在危險。

“阿律。”

陳樹律立馬扭過臉。

“走,吃火鍋。”

“太陽馬上就要落下去了,不看完?”

敖嘉起身,搖頭,與落日相背而馳。

陳樹律跟在她身後。

落日縱然絢爛,可此刻,她找到了更絢爛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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