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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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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

去吃火鍋之前,敖嘉先去陳樹律租的屋子換上常服。玫瑰酉的巡邏隊隸屬於帝國特警隊,所以一切規章制度都按照特警的來。因此敖嘉也多了份收入,雖然有些累,可拿到薪資那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出租屋內,陳樹律坐在單人沙發上等敖嘉換衣服的同時回覆著聊天框裏的消息,敖嘉從臥室出來時他立即起身,“出發。”

“嗯。”

敖嘉轉身把巡邏服晾在陽臺上,巡邏服有兩套,每周到特警大隊更換一次順便將換下來的外衣長褲交給巡邏隊後勤部,由他們統一清洗或縫補,至於內搭則由自己保管。

比起每周從城南片區的宿舍把衣服帶過來,直接放在出租屋這裏更方便得多,也不必每次折回去多花時間,所以跟陳樹律商量之後,敖嘉把衣服放在這裏,並拿了幾套常服過來,她在出租屋的時間算下來比陳樹律待的時間還久。因此過來之時總會帶很多速食食品或者水果,但下一次來之際都會發現東西沒減少,反而增多,尤其是零食和水果都是敖嘉喜歡吃的。

不用問,就知道是陳樹律準備的。

兩人出了舊小區後直奔中心城區而去,城區的繁華相較於中心商城稍遜一籌,可架不住吃的東西多。

此刻正值人流高峰期,各店鋪裏人滿為患,連落腳之處都沒有,兩人來到季千說的那家火鍋店,也同樣如此。

陳樹律帶著敖嘉直奔收銀臺。

“你好,請問有預定嗎?”工作人員問道。

陳樹律出示光腦上的預約信息,工作人員在全息屏幕上核對過後,說:“9—9,祝二位用餐愉快。”

“謝謝。”

兩人說完便轉身上樓。9—9在九樓的九號桌,每一號桌都是獨立包間,確保用餐者有個舒適的體驗。

來到9—9之後,陳樹律幫敖嘉拉出椅子,順便打開窗戶,晚風從窗戶灌進來,舒適極了。

點完菜之後,敖嘉擡頭看窗外,霓虹燈已經亮起,視線所及之處就像籠罩在燈光形成的霧中,一眨眼,下一秒這鋼鐵森林中便會竄出只猛獸。

如季千所說,這家火鍋確實很不錯,敖嘉從未覺得如此滿足,味道甚至已完全可以媲美原來世界她老家的火鍋。

飯後,陳樹律送敖嘉回去的路上,又給兩人買了冰激淩。

到宿舍樓下,轉身前,敖嘉揚起笑臉,眼底笑意明顯,不禁提高音量,“明天見。”

“明天見!”陳樹律沖她揮手,大聲回應著她,直到她上樓才將目光收回,轉身離開。

在帝國幫襯下,城南片區的發展前景呈現大好形勢,也吸引來一眾企業,其中就有安氏的身影。

有陽光照射的角落就有陰影的存在。

雖然帝國投入更多的警力在巡邏以及治安方面,可暴力事件還是層出不窮,隨著城南片區的興起,有心之人不斷挑唆拼接人和帝國居民,編造危言聳聽的謠言,試圖挑起事端。

尤其是最近發生一起針對玫瑰酉巡邏隊的惡劣襲擊事件,造成三死五傷。

敖嘉被沖擊波掀翻,從一層樓高的雙行道上摔下來,腦袋著地當即昏迷,醒來後人已經躺在醫院了。

襲擊事件迅速發酵,引起不少拼接人的關註,有帝國居民就此在事件的詞條之下留言“拼接人活該可惜只死了三個”,頃刻間此條評論成為當天爆詞,討論量在短短五個小時內破千萬。底下評論紛亂覆雜,有帝國居民對拼接人的咒罵,也有拼接人對帝國居民行為的控訴,還有些不站隊但圍觀拍手叫好和稀泥的。

“此前,特警隊已將此次襲擊事件的主謀抓獲,據悉主謀李某宇供職於一家機械制造公司,因對拼接人心生不滿,再加上議和成功之後城南片區與帝國企業進行合作,引進大批拼接人,使得老員工大量被裁。”

“大多被裁的老員工已人到中年,指望企業的薪水養家糊口,但賴以生存的來源斷了,身上背負的債務卻不減輕半分,壓力過大,再加上面臨走投無路的絕境,李某宇與同事策劃了此次襲擊。”

全息屏幕裏正播放這次襲擊案件的始末,病房裏有人開始唏噓、嘆氣,說一時間不知道該怪罪誰,畢竟雙方好像都沒錯,都在泥潭裏掙紮求生。

不能把造成李某宇處境的責任歸於拼接人,同樣也不能把這次襲擊事件的過錯全部加在他身上。

他們都只是可憐人罷了。

病房裏的其他病人紛紛讚同,仰頭感慨,既同情拼接人又憐憫失業的帝國居民。他們問敖嘉對此是怎樣看的,敖嘉只是笑笑,搖頭。病房裏的其他人全是帝國居民,他們理所應當地默認住進來的敖嘉也是。

所以敖嘉沒有說。

把自己的不幸當作肆意傷害別人的借口,東窗事發之際再掏出不幸一遍遍淩遲自己的心,強調自己是多麽的不幸,妄圖把別人也拉進不幸之中,這樣的行為本身就卑劣。

敖嘉坐起身子,靠著窗戶,感受風吹來,放眼望去,入目滿是一片橙黃,落葉似蝴蝶旋轉著落到地上,再被人踏碎。

雖然已接近深秋,可秋老虎還未褪去,恍惚間還讓人覺得身處盛夏。

先用後付的欠款還得差不多了,下個月扣款之後還能剩下兩千金幣,但她卻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開心。

蟬在樹上嘶鳴,敖嘉只覺得聒噪。

“在看什麽?”

陳樹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敖嘉猛地回頭,他站在自己的病床邊,手中是給自己帶的食物。

“覆建的病人。”敖嘉隨口答,目光卻沒離開他手中的食物。

陳樹律點點頭,坐在床沿,幫她端著裝有拉面的盒子,拉面是他特意跑之前兼職的店裏去買食材和湯,然後回出租屋煮來的。

害怕面坨掉,他幾乎一路小跑著過來。

“謝謝阿律。”

打開盒子的一瞬,香味撲鼻而來,敖嘉滿足地嗅了嗅,看向陳樹律的眼眸亮晶晶的。

“明天還有什麽想吃的,我給你做。”

敖嘉頭上纏著繃帶,他看得一陣心疼。襲擊發生當晚,他接到山青野的消息,說敖嘉重傷,在中心醫院,讓他去照顧,自己這邊實在騰不出時間。

陳樹律旋即向隊長請假過來,當時的敖嘉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便一直守在她床邊,直到她蘇醒。

“阿律,從明天起,你就不用再請假照顧我了,我已經好得差不多,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出院。”

敖嘉吃著拉面,含糊道。

這十幾天,陳樹律一直在醫院寸步不離地照顧,她有些過意不去。

“明天還輸液嗎?”

“啊?”

敖嘉擡眸,“不輸,怎麽了?”

陳樹律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指著敖嘉青紫不堪的手背,“待會兒我給你敷敷手背。”

“下個月月末有按排嗎?”

他又問道。

敖嘉搖頭。

“我們隊長結婚,他特地讓我邀請你也一起去。方便嗎?”

說到這裏,陳樹律垂下眼眸,耳根發紅,在心底已經把路川那個大嘴巴揍了一頓。當初唐佑來他們宿舍說這事兒,路川立馬說陳樹律談了女朋友,到時候讓他帶上女朋友一起去湊熱鬧。

唐佑當即樂開花,讓陳樹律邀請敖嘉一起來。

陳樹律害怕敖嘉尷尬,便想應付過去,但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敖嘉可以一起去。

見敖嘉半晌沒說話,陳樹律趕忙找補,“要是不方便的話……”

他話還沒說完,敖嘉斬釘截鐵說“方便”。

陳樹律眼神倏地亮起,“真的嗎?”

“真的。”

敖嘉見他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心底不禁也跟著開心。

出院那天,陳樹律一早便來接敖嘉,送她到城南後才回特警大隊。因為這次事故,山青野讓敖嘉直接休息到月底再上班,帝國那邊也派代表來慰問,並表示一定會嚴懲襲擊者。

敖嘉心不在焉,整個過程下來就聽到“虛偽”兩字,帝國是斷然不會因為死了幾個拼接人就定居民死罪,襲擊策劃者被判處六十年監/禁。

“他一生都在高墻之內,也算是罪有應得。”

聽著代表的話,敖嘉只想笑。

原來,自由已經可以與生命作等價交換。

雖然眾人很是氣憤,可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誰讓他們是拼接人呢。

事後,山青野來到理事會的會議室,表示必須以命抵命,卻被吳之應和稀泥,他說如若這樣做會寒了居民的心,本來居民就對拼接人心懷芥蒂,這樣一來無疑會增加雙方的矛盾,還不如息事寧人,雙方各退一步。

何況現在城南片區正是發展階段,萬一企業因此撤資,必定得不償失。

“而且,人最擅長的就是忘記,時間會沖淡一切,就算拼接人也不例外。”

“吳代表,我想你忘記了,我們拼接人的記憶是存於程序之中,換句話說,除非程序遭到破壞,否則永遠不會忘記。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①。還請吳代表三思。”

山青野異常平靜地敘述。

吳之應厲聲質問:“山首領是想挑事端,玫瑰酉……”

山青野打斷他,“維護拼接人的正常權益,怎麽到代表口中就變成了所謂的挑事?各退一步之前,代表怎麽不換位思考?”

“你……”吳之應“蹭”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山代表確定想清楚了?”

“防禦系統只能靠拼接人運行,代表確定想清楚了?”

山青野知道,這次一旦退一步,將來便會陷入無路可退之境。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與吳之應四目相對,眼神中透露著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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