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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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松醫生,我閨女醒了。”

敖嘉剛清醒,耳邊就傳來渾厚的男聲,語氣很是擔憂。

她費力掀開沈重的眼皮,緊接著一個清秀的面容映入眼簾。

年輕男人戴著一副霧灰色邊框眼鏡。

松月間仔細觀看全息屏幕上的數據,然後轉頭說:“敖先生,敖小姐的各項體征數據已無異常。”

隨後關閉屏幕,起身出去收拾診療包。

“嘉嘉,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告訴爸爸。”敖弘握住女兒的手,滿眼擔憂,接到仿生機械人管家來電話,說敖嘉在回家路上暈倒時,他便丟下手中一切工作趕回來。

敖嘉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眼前的一切還是有些飄,思緒也有些混亂,“爸,我……”她環視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嘉嘉,下次不要去城南片區了,要吃什麽拉面,非得跑去那邊,多危險吶。”敖弘心有餘悸,語氣不自覺嚴厲起來,聽到自家女兒暈倒在城南片區的拉面店時,他第一反應是玫瑰酉的人,又憤又懼。

拉面?

敖嘉眉頭微蹙,她沒吃什麽拉面啊?她伸手摸了下自己後腦勺,好疼,。

“嘶——”

見敖嘉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臉色慘白,敖弘懸起的心又被揪起來,朝門邊焦急大喊:“松醫生。”

“嘉嘉,你可別嚇爸爸,自從你母親離開之後,我可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可千萬不能出什麽事兒,不然我到時候怎麽跟你媽交代啊。”

敖嘉雙手抱頭,關於城南片區的事情除了腦袋撞在墻上外,其餘的一點記憶都沒有,甚至連怎麽撞到的都忘了。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

敖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火氣,卻無處撒出。

松月間聞聲,匆匆進來,重新打開光腦屏幕,一個類似呼啦圈的全息掃描儀從頭到腳為她進行掃描。

敖弘看著閨女痛苦的模樣心中暗暗篤定,這次的事件跟玫瑰酉絕對脫不了幹系,但是他們有什麽理由對敖嘉下手呢?

難不成是因為上次陳樹律逃跑的事情。

敖弘暗忖,傳聞安家跟玫瑰酉暗地裏有往來,嘉兒又暈倒在玫瑰酉的地盤。

這算是一種警告嗎?

敖弘十分不安,偏偏這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焦躁不安,以至於一旁的松月間叫了他幾遍,他才聽到。

“我女兒怎麽樣?”

“敖先生不必擔心,敖小姐這是因為頭部不小心受到撞擊的後遺癥,其餘並無大礙,也沒有其他受傷的痕跡。”松月間關閉掃描儀,在光腦裏印制一份單子交給敖弘,“敖先生,按照藥方給敖小姐開藥,平時多註意休息就可以了。”

“不小心?她都疼成這樣了。”因為可能牽扯到玫瑰酉,敖弘心緒煩躁,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即刻放緩語氣,“但我女兒……”他想說她剛才頭疼得厲害,是不是真的沒事。

“通過剛才光腦掃面,根據全息影像顯示敖小姐腦海裏關於五十分鐘前的光波頻遭人為毀壞,但這並無大礙也不會影響之後的生活。”松月間司空見慣道。

每天他都會接手好幾個這樣的病患,有的因為想忘記某人某事而讓自己幫助他消除腦海中某一部分的光波頻。

“至於敖小姐,應該是看到了什麽,對方不想讓她知道,所以才這樣做。”松月間說。

據他所知整個Y星能抹去人大腦中光頻的人不多,屈指可數,然而他們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不會來為難一個小孩,若是她真的撞見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又怎麽會安然無恙。

而且這種殘留一段光波頻的手法,據他所知,倒是有一個,但他實在想不出對方有什麽理由這樣做。

真當玫瑰酉是地痞流氓,閑的幹這種無聊的事兒。

聽松月間這麽說,敖弘長舒一氣,何況松月間是Y星私人醫療界的佼佼者,他沒有理由不相信對方的話。

送走松月間後,敖弘卻心事重重,而敖嘉因為被抹去光波頻,腦袋昏沈,很快又陷入昏睡,幫她掖好被角後,敖弘輕手輕腳帶上門。

“照顧好嘉嘉,她要是在出什麽差錯,後半生就滾去銷毀場。”敖弘語氣緩慢,可眼裏的殺意卻外溢。

銷毀場是專門懲罰犯錯的仿生機械人的,被送到那個地方的機械人會被安裝比現在更加詳細的情感程序,來接受各種恐懼,直到最後折磨致死。

傭人仿生機械人低著腦袋,身軀不住地顫抖,大氣都不敢出,直到敖弘走下樓。

敖弘下樓後吩咐管家把仿生機械人司機帶到書房。

——

“小姐去城南片區的時候,你在哪裏?”

書房內,敖弘坐在旋轉椅上,背對著司機,嚴聲道。

“先生,小姐說和陳樹律一起回家,略過我,直奔公交飛車而去。”司機一五一十覆述當時的情況。

使用機械人就這一點好處,不撒謊。

敖弘知道自家閨女的囂張跋扈的性子,但還是懲罰了司機。

“站過去。”他說。

司機自覺站到充電樁邊上,點開充電模式,全息儀器像水蛇一般伸出觸手端口。觸手連接到司機腦後的端口後,強大的電流瞬間經過全身,他不由得渾身抽搐。

“警告,警告,程序混亂,即將進入死機狀態。”

仿生機械人司機程序性地播報,圓腦袋上屬於五官的位置循環滾動著“充電中”的字樣。

敖弘嫌吵,打開光腦選擇了隔音模式。

半小時後,司機頭頂冒著煙,走出書房。

“讓陳樹律十分鐘後過來。”

司機走到門口時,敖弘大聲說。

司機緩了幾秒,待程序響應才作出回答。

“機械人就是這點不好,腦袋不靈光。”敖弘翻著手裏的報表,喃喃道。若不是拼接人有自主意識,難以馴化,他才不會選擇這些低級東西。

敖弘仰躺在椅子上,等著陳樹律來,他想知道那天陳樹律是怎麽蠱惑敖嘉,讓她幫忙的。

他們的關系不好,整個敖家上下都清楚,要不是親眼看到視頻錄像,敖弘絕對不敢相信閨女居然做出這樣的事。

一定是陳樹律搗的鬼。

這小子不能久留。

一方面女兒大了,對情感方面有需求,陳樹律這小子樣貌上佳,萬一他誘導她,後果不堪設想。另一方面,他已經把陳樹律送給安家了,但卻沒想到敖嘉突然來插一腳。

敖弘頓覺陳樹律是個燙手山芋,萬一在等待期間,他逃走了,那一切都將打水漂。而他也會背上巨額債務,就算把整個敖家抵押都還不上,安家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商界誰人不知道那安家小兒子手段狠辣,性格陰鷙。

他敖弘可惹不起。

想到上次在安家受的羞辱,敖弘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起身坐到真皮沙發上,打開光腦,連接全息屏幕,畫面裏一片漆黑。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敖弘眼皮都懶得掀,淡淡道:“進來。”

“爸,您找我?”剛從題海中被人揪出來的陳樹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伴隨著啪的一聲,陳樹律頭偏向一邊,口腔裏被熟悉的腥甜味兒占據,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面上卻十分淡然。

“你是怎麽教唆嘉嘉把你從宴會上帶出去的?”敖弘活動著手腕,漫不經心地說:“嘉嘉是個乖孩子,人又善良,你是怎麽蠱惑她的呢?”

善良?偽善之極原來叫做善良?

陳樹律在心底冷笑。

見他不說話,眼神桀驁不馴,敖弘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冷意,尤其陳樹律看向他眼神,漆黑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些什麽危險的東西,不再像之前一樣可以任意拿捏欺壓。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得盡快處理掉這個麻煩,絕對不能任他拖累敖家。

敖弘眼神中霎時間充滿恨意,原本打算讓把他當作禮物獻給安家,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蠱惑嘉嘉幫其逃出宴會,導致失去結交安家得最好機會。

事發後,他第一時間聯系安家管家,哪知對方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還出言嘲諷,我們家少爺說了不要不聽話的狗。

關閉光腦後,敖弘把身前的文件資料掃到地上,一腳踹翻了書桌,欺人太甚。原本他以為安家不會再與自己有任何往來,打算尋求其他的合作夥伴,雖說商業圈裏論勢力,數安家最大,但蜉蝣尚能撼樹,風水輪流轉,他就不信安家能永遠高高在上。

然而沒想到安家卻又答應合作事宜,只是發了一通雷聲大雨點小的火,沒深究這件事,他只需等通知,到時候把人送過去就行。

“阿律,爸也是為你好,你看當初要不是我把你從孤兒院帶出來,可能你早就被那群孩子打死了。”敖弘雙手搭在陳樹律的肩上,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語氣也十分和藹,連看陳樹律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慈愛。

可陳樹律卻沒有任何的觸動,要是在以前,他會反思會愧疚會覺得是自己辜負了爸爸,但現在他看清了這一家子虛偽的面孔,內心再無波瀾。

他壓制著內心,擠出微笑,“爸,我都知道,謝謝您的再造之恩。但當時我神志不清渾身乏力,只記得大小姐沖進房間後給我一酒瓶,其餘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是哪裏又做錯了才惹得大小姐又生氣。”他說得十分誠懇,唯袖中捏成拳的雙手手背青筋凸起。

敖弘感到逐漸看不清眼前的少年,於是不再說話,只是默默指了指身後的全息屏幕。

陳樹律熟絡上前,將自己的光腦打開,閉上雙眼,讓自己的腦神經與設備相連接,進入黑黢黢的屏幕中,屏幕上立馬彈出“忠誠檢測表”程序。

這是敖弘常用的手法,美其名曰鍛煉意志力,實際上是檢測他是否對敖家有二心。

在他沒有生病之前,即使在忠誠檢測表幻境中,陳樹律也會拼死保護敖家的人,但是親耳聽到敖弘的那一番話之後,他漸漸明白自己對於敖家來說就是墊腳石。

幻境可以折射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為了躲過敖弘的眼睛,陳樹律開始服用禁品——神經元錯亂穩定劑,那玩意兒會先擾亂神經元,制造幻象,然後使用者在借助裏面的穩定因子來控制自己,只是長期服用會導致幻聽、多重人格的出現。

因為神經元錯亂穩定劑市面上壓根買不到,所以敖弘一直沒有起疑心。

敖弘看著陳樹律行走在漆黑中,前方隱約可以看見昏黃的燈光,於是坐回沙發手中緊握控制著陳樹律神經系統柄,靜靜等著對方的選擇,要是對方膽敢有二心,他將立刻摁下控制鍵。

即使這樣做陳樹律大概率會變成一個傻子,他也不在乎,一定程度上,他倒希望陳樹律變成傻子,只是這樣就沒多大價值了。

全息屏幕上放映著陳樹律的一舉一動。

他向著那抹微光走去,一棟廢棄的大樓赫然出現在眼前。大樓仿佛被什麽東西重創,剩下的部分像是一個倒三角,隨時都有再次倒塌的可能。

陳樹律踩在建築碎塊上,目光環視四周,開始焦躁不安,仿佛有什麽要破土而出或者從他身體脫離出來。

往上走!

一個聲音縈繞著他。

他機械般跟著聲音的指引,很快來到最頂層,腳下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將會屍骨無存。

正當陳樹律準備縮回腳,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律,救我。”

敖嘉雙手被反剪,渾身是傷,被黑衣人用手/槍指著頭,陳樹律認出那是線化粒子52手/槍,只要中槍的人會在頃刻間化成粒子從而消失

“你想救她嗎?”黑衣人問。

陳樹律驟然怔住。

他不想,一點都不想,甚至心底泛起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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