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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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周三早上。
岳辰陪著母親用過早餐，“媽，學校不遠，您趕機場，別讓李叔來回路上跑了。”
岳夫人一大早就註意到了門口擦亮的腳踏車。
“媽，自行車還能鍛煉，我保證不騎快，您放心。”
原身小少爺飆摩托出過事故，他理解母親的擔心。
岳夫人沒再阻攔，兒子能善言察覺到她的用心良苦，她不會再多一嘴。
其實，臨時安排出差並非生意上的要務，岳夫人只是打探到霍項雲的父親也要去香港交易所，臨時決定悄悄追過去，想做些她力所能及的事。
六點半，天剛亮。
今天期中考試。
實驗二高跟江城三所重點聯考，早自習取消，入校時間比平時晚一個鐘頭。
校門還沒開，他第一個到。
岳辰推自行車進車棚，正低頭鎖車子。
“岳辰，要不是昨晚看了視頻，都不知道你轉這破學校了。”
“這一身蔥綠校服一換，就以為自己會學習了？”
“什麽時候染黑了？這烏鴉頭太晦氣，怎麽配得上岳少的風騷。”
“……”
幾個沒穿校服的陰陽怪氣咧著嘴，故意聲音大的讓岳辰聽見。
他們嘴裏叼著煙，沒一個黑頭發，一副我們來自二次元的滔天仗勢，不協調地擺動著手臂朝車棚靠過來。
等晃悠到岳辰身旁，其中一人正要隨手搭上肩膀，被岳辰一側身輕巧躲開。
“小辰辰，怎麽還害羞了，不是最喜歡貼貼咬耳朵麽。”
岳辰安耐住心中惡心，冷聲一笑，“抱歉，我不認識你們。”
四個人扭著身子一陣哈哈大笑。
叼著煙的人把煙蒂往地上一扔，踩在腳下，“不是，岳辰，你裝什麽清純？穿上個綠嘰吧校服就不認識哥幾個了？”說著就要來扒岳辰的校服。
岳辰雙手揣在兜裏沒掏出來，迅敏後退幾步。
被喊強哥的人叫胡強。在峰雲就是個天天橫晃著跟原身岳少伸手要錢的小混混。
衣服都沒碰到，手上落空，胡強很駁面子的陰聲冷笑一嗓子，爆起粗口。
岳辰身側是校門，站到高墻邊，旁邊一棵柿子樹。
被四個人圍進死角，他目光依然平靜如水。
擡起眼簾看了眼頭頂的柿子樹，樹上碩果累累宛若校門口張燈結彩的紅燈籠，很是好看。
這是二高正門口，他不想在這兒跟這些人動手，不值得。
胡強岔開腿站著，笑得邪性，“岳辰，你這是什麽眼神兒。怕了可以跟強哥服個軟……”
“讓開！”岳辰只有淡淡一聲。
“艹，給你機會了——”
語音未落，砰一聲。
相隔咫尺，猛一擊直拳落下。
“啊、啊啊。”出拳的胡強甩著砸在墻上硌出血痕的右手，指骨滲出血跡，嗷嗷叫的刺耳。
岳辰從靠上墻壁那一刻就盯準了他握實的拳頭，從他擡臂發力那一刻起，早已看準他的落拳點。
所以，只一偏頭就輕易地避開了這看似迅猛的一拳。
“強哥，你、你的手在流血。”
剛剛一瞬太快，根本沒人看清岳辰是怎麽一側臉一閃肩躲開的。
“給你臉不要！艹、弄他。”
粗暴一吼，眼看著八只手就要一起朝著岳辰按下來。
嗙！
不偏不斜，一罐咖啡從身後拋來，狠狠砸在胡強臉上。
胡強擡起血跡斑斑的手捂著半張臉，破口罵著，“誰他媽——”突然啞火了。
幾個人轉頭望去的方向：
緩緩走來一個跟岳辰同樣校服的男生。
他身影高大，遮住晨陽，一手兩指勾著書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自然放松。
“呃，是霍少。”有人小聲嗶嗶。
明明霍項雲雙眉舒展，沒有半分慍怒，熠爍眼眸裏卻仿佛光芒刺眼，讓幾個人一聳肩，同時擡起單臂招架。
“強哥，他是霍少，之前堵他的三班那夥在醫院裏住了兩個禮拜——”
“閉嘴！”被咖啡罐砸在頭上的胡強怒吼起來。
“強哥，岳辰人都沒影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有人低聲相勸。
這麽一說，眾人才註意到：岳辰人呢？？
岳辰趁著剛剛眾人盯著一個咖啡罐的功夫，噌一聲縱身一躍，攀上了二高兩米多高的圍墻。
這會兒他正坐在柿子樹杈上，彎著唇角不慌不忙看著尋他的幾個人。
跟著胡強的幾個人，朝著霍項雲立正站定，鞠了個躬轉身就跑。
不聽勸的胡強，此時孤身一人還咋咋呼呼敢往校門裏探頭，不想被二高看門大爺抓個正著，戳著脊梁骨數落。
“一大早，穿得像個社會混混一樣，在我們二高前面打架滋事？誰給你的膽子！”
“峰雲的驢崽子跑到我們學校來撒潑……”
看見大爺真在打電話，他哪還敢說話，弓著腰灰溜溜不能跑得更快。
霍項雲雙手揣在兜裏，左右看看校門口轉眼沒了人。
架都沒打，上來就跑？？
這小少爺，可真是有出息！
他懶散地倚著墻站著，校門還沒開。
還在樹杈上樂悠悠的岳辰，正打算滑下去，突然繃直了唇線。
他一擡頭不經意瞥見一只不出月的小貓正越爬越高，小短腿兒都在發抖。
少說有七八米的柿子樹，被掛滿樹的柿子拽的枝條下垂。
岳辰太清楚了，這只小貓現在害怕至極，它發懵只會朝一個方向繼續爬。
他試著朝它吹了聲口哨。
咻咻——
小貓還在顫抖著往上爬。
這時，樹下的霍項雲聽見清脆的哨聲，一擡頭：原來他躲在樹上！
這還特意吹個哨跟他打招呼？？
看看表，馬上七點。
行，他索性等到七點。
岳辰試著往上爬了幾下，柿子樹枝條又滑又軟，枝頭根本撐不住一個人的重量。
然而，離小貓還有一米多的距離，他夠不到它。
他試著學了幾聲貓叫。
喵喵——
小貓似乎聽見了，戰栗著停在樹梢上。
這時，在樹下剛收回手機的霍項雲自然聽見了這兩聲貓叫。
他撇撇嘴：他戲可真多。
樹上
小貓站定不動就好。
岳辰慢慢靠近，壓低嗓音試著又學了幾聲母貓叫。
咪——咪咪
樹下，霍項雲不忍直視，幹脆擡手撫額。
唇角卻勾了起來：發情貓嗎？學的還挺像。
岳辰把手伸了過去，眼看還有不到一拳的距離了！
偏偏這時，一陣秋風襲來，滿樹紅燈籠隨風蕩起。
小貓都來不及叫一聲，小爪子已經抓不住細軟的樹梢——
來不及猶豫，岳辰跟著飛躍起來。
自由落體開始之前，他伸直的手臂總算夠到了滑下來的小貓。
手掌不敢用力，怕捏疼了小身體，他單手托住小貓的屁股，幹脆眼睛一閉。
叮咚——
此時剛好七點整，身後響起校園裏凝重的校鈴聲。
岳辰閉緊了眼睛硬生生等著背後著地的那一瞬間卻沒到來。
“算的挺準啊，就這麽個不見不散？從天而降？”耳畔聲音低磁，一聲嗤笑狡黠。
等他睜開眼睛，手掌心裏的小貓灰色短毛一立，精神抖擻地已從他手心裏溜之大吉。
而他的視野裏只有霍項雲一張冷若冰霜的俊臉，垂眸看著他。
不。不止看著他，還雙臂抱著他。
有生之年，被人打橫抱著！
岳辰拿出置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在他懷裏張了張嘴，合上，又重新張開，“早啊。霍同學。”謝謝兩個字千斤重說不出口。
霍項雲故意繃著臉，沒跟他互道早安。
攀墻的時候，一個激靈不聲不響就能上去。
從霍項雲懷裏下去，岳辰笨拙地好像個木偶。
他朝著外側猛一翻身，直挺挺栽下去，好在反應機敏，雙手著地，一個俯臥撐姿勢立住了。
“霍項雲！”毛主任大老遠就喊著走過來，他左手書包，右手咖啡罐。
岳辰回過神，正要兩樣都接下來，老毛右手一空，咖啡罐被霍項雲搶走。
被奪過去的一瞬，岳辰瞥見咖啡罐口有煙灰痕跡，再看地上，剛剛的煙蒂不見了……
“霍項雲，跟我走。”老毛主任背著手走在前面。
主任辦公室門拉開。
霍項雲跟老毛一樣，好奇地看著他，“岳辰，你跟來幹什麽？”
老毛懶得廢話，“行，想仗義？歡迎啊，一起進去。”
馬上到考試時間，岳辰先開口，“毛主任，咖啡罐是我們的，裏面的煙頭不是我們的。”
“就一罐咖啡，還‘我們'的？怎麽，一大早提神來著，一人一口？”毛主任走過去把門插上，背對著兩個人，“霍項雲，新書包吧，倒出來看看？”
嘩啦啦，東西老毛被倒了一桌子。
岳辰眼疾手快，趁著老毛保溫杯續茶的功夫，抽出來落在書本下面的煙盒火機悄悄裝進校服兜裏。
霍項雲瞪他一眼，他避開視線不回應。
鉛筆盒裏的文具擺放齊整，書本也都嶄新幹凈，一眼掃過，一清二楚。
老毛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不對啊。”
沒搜到禁帶品，他還是把書包還給霍項雲，“這次算是個警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查你的書包，學校不許抽煙，你先出去。”
重新關上門，老毛看著岳辰，語重心長，“岳辰，你媽媽呢，跟我說過你失憶不記得以前的事。我看你這個月挺本分，那就離以前那些小混混遠一點，不要跟他們有瓜葛。”
岳辰點頭答應，“毛主任，我知道了。”
早上校門口的攝像鏡頭他檢查過，知道沒打起來，老毛揮揮手，“行了。去好好考試。”
霍項雲沒走。
走廊裏兩個人並肩。
“東西還我。”
“什麽東西？”
“你說呢？”霍項雲不屑。
岳辰手從兜裏掏出來，“給你。”
霍項雲伸手，低頭一看，“小魚幹？”什麽毛病？
“你抽煙？”岳辰捏著兜裏的煙盒。
“你少管！”
“我不管，我陪你。”岳辰聲音輕柔。
“你什麽？”
“你在哪兒抽……”
霍項雲沒接茬，直接問：“你失憶了？”
如果不是出門的時候聽見這句話，原本沒想等他。
門口等著的功夫，他查過早上那幾個人，發現岳辰失憶的說辭似乎是真的。
失憶。
來這裏兩個月，岳辰習慣了這種解釋。
“之前飆車出了事故，摔了腦袋，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岳辰擡起眼睫，認真回答，“你以前討厭我，對吧？我昨晚問過我媽，她也這麽說。”岳夫人的話不能直接拿來。
“說什麽？”
“說我以前是個討厭鬼。”岳辰加工了一下，眼睛彎了彎，並沒替自己開脫，但沒提別的。
“這些你也都問你媽？”
霍項雲蹙眉，這話聽著像個媽寶男？
轉念想起在校門口，即便被幾個人圍到死角，他也沈著冷靜的絕非常人，跟媽寶男不沾邊。
霍項雲垂眸看著此時一臉無辜的岳辰，故意改口，“你是知道那幾個人過來，所以早上約我等在校門口？”
“沒有。我真的不認識、”岳辰不是很確定，但不想騙他，改口說：“至少，現在不記得那幾個人。”
“你沒有約我？”這分明是詭辯。
“我約你是想幫你背下文言文。”岳辰一直有問必答，並不計較。
“你不記得那些人？”
仰起臉，他剛好對上霍項雲精致的下顎脖頸線條，看見他喉結一滑，挑釁著問他，“那也回家問問你媽麽？”
岳辰抿抿嘴，聲調不變，依然耐心回答：“不會問。沒興趣。躲開只是跟他們打架不值得。”
“那咬耳朵呢？”霍項雲嘴角一抽，這句是存心的。
雖然知道那些人的屁話不可信，但這句話他聽到的時候，就烙在腦顱裏，好像看見幹凈小店裏飛進來蒼蠅，揮之不去，會膈應。
再好的脾氣也有底線。
岳辰垂下眼睫，半遮住漆黑眸瞳，肉眼可見地眼底有慍色，被一抹絳紅染上耳尖。
咬耳朵，胡扯！怎麽會有人喜歡被咬耳朵。
占據著這具身體，雖然不清楚原主的過去，但也由不得別人這樣誹謗責問，他咬著下唇反而不辯解，直接懟道，“對。個人情趣，請你尊重。”
霍項雲挑了挑眉峰：原來他還是會生氣。
岳辰生氣時氣鼓鼓不足他巴掌大一張臉，避開視線不看他，眉尖還聚著細小汗滴，微微蹙起，一抖一抖的……
跟記憶裏那個一發脾氣就發癲，掄著高爾夫球桿四處砸東西的小少爺完全不像一個人。
他把視線從岳辰此時粉紅的耳尖挪開。
勉強繃直唇線，重覆著岳辰蹩腳的用詞，“噢，尊重。”
剛好鈴響。
岳辰輕咳一聲，“先去考平均分。”
霍項雲嘴角一抽大步走在前面。
跟在霍項雲身後，看見他把小魚幹揣進兜裏。
本來要還給他的煙盒被岳辰又重新裝進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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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
岳辰陪著母親用過早餐，“媽，學校不遠，您趕機場，別讓李叔來回路上跑了。”
岳夫人一大早就註意到了門口擦亮的腳踏車。
“媽，自行車還能鍛煉，我保證不騎快，您放心。”
原身小少爺飆摩托出過事故，他理解母親的擔心。
岳夫人沒再阻攔，兒子能善言察覺到她的用心良苦，她不會再多一嘴。
其實，臨時安排出差並非生意上的要務，岳夫人只是打探到霍項雲的父親也要去香港交易所，臨時決定悄悄追過去，想做些她力所能及的事。
六點半，天剛亮。
今天期中考試。
實驗二高跟江城三所重點聯考，早自習取消，入校時間比平時晚一個鐘頭。
校門還沒開，他第一個到。
岳辰推自行車進車棚，正低頭鎖車子。
“岳辰，要不是昨晚看了視頻，都不知道你轉這破學校了。”
“這一身蔥綠校服一換，就以為自己會學習了？”
“什麽時候染黑了？這烏鴉頭太晦氣，怎麽配得上岳少的風騷。”
“……”
幾個沒穿校服的陰陽怪氣咧著嘴，故意聲音大的讓岳辰聽見。
他們嘴裏叼著煙，沒一個黑頭發，一副我們來自二次元的滔天仗勢，不協調地擺動著手臂朝車棚靠過來。
等晃悠到岳辰身旁，其中一人正要隨手搭上肩膀，被岳辰一側身輕巧躲開。
“小辰辰，怎麽還害羞了，不是最喜歡貼貼咬耳朵麽。”
岳辰安耐住心中惡心，冷聲一笑，“抱歉，我不認識你們。”
四個人扭著身子一陣哈哈大笑。
叼著煙的人把煙蒂往地上一扔，踩在腳下，“不是，岳辰，你裝什麽清純？穿上個綠嘰吧校服就不認識哥幾個了？”說著就要來扒岳辰的校服。
岳辰雙手揣在兜裏沒掏出來，迅敏後退幾步。
被喊強哥的人叫胡強。在峰雲就是個天天橫晃著跟原身岳少伸手要錢的小混混。
衣服都沒碰到，手上落空，胡強很駁面子的陰聲冷笑一嗓子，爆起粗口。
岳辰身側是校門，站到高墻邊，旁邊一棵柿子樹。
被四個人圍進死角，他目光依然平靜如水。
擡起眼簾看了眼頭頂的柿子樹，樹上碩果累累宛若校門口張燈結彩的紅燈籠，很是好看。
這是二高正門口，他不想在這兒跟這些人動手，不值得。
胡強岔開腿站著，笑得邪性，“岳辰，你這是什麽眼神兒。怕了可以跟強哥服個軟……”
“讓開！”岳辰只有淡淡一聲。
“艹，給你機會了——”
語音未落，砰一聲。
相隔咫尺，猛一擊直拳落下。
“啊、啊啊。”出拳的胡強甩著砸在墻上硌出血痕的右手，指骨滲出血跡，嗷嗷叫的刺耳。
岳辰從靠上墻壁那一刻就盯準了他握實的拳頭，從他擡臂發力那一刻起，早已看準他的落拳點。
所以，只一偏頭就輕易地避開了這看似迅猛的一拳。
“強哥，你、你的手在流血。”
剛剛一瞬太快，根本沒人看清岳辰是怎麽一側臉一閃肩躲開的。
“給你臉不要！艹、弄他。”
粗暴一吼，眼看著八只手就要一起朝著岳辰按下來。
嗙！
不偏不斜，一罐咖啡從身後拋來，狠狠砸在胡強臉上。
胡強擡起血跡斑斑的手捂著半張臉，破口罵著，“誰他媽——”突然啞火了。
幾個人轉頭望去的方向：
緩緩走來一個跟岳辰同樣校服的男生。
他身影高大，遮住晨陽，一手兩指勾著書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自然放松。
“呃，是霍少。”有人小聲嗶嗶。
明明霍項雲雙眉舒展，沒有半分慍怒，熠爍眼眸裏卻仿佛光芒刺眼，讓幾個人一聳肩，同時擡起單臂招架。
“強哥，他是霍少，之前堵他的三班那夥在醫院裏住了兩個禮拜——”
“閉嘴！”被咖啡罐砸在頭上的胡強怒吼起來。
“強哥，岳辰人都沒影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有人低聲相勸。
這麽一說，眾人才註意到：岳辰人呢？？
岳辰趁著剛剛眾人盯著一個咖啡罐的功夫，噌一聲縱身一躍，攀上了二高兩米多高的圍墻。
這會兒他正坐在柿子樹杈上，彎著唇角不慌不忙看著尋他的幾個人。
跟著胡強的幾個人，朝著霍項雲立正站定，鞠了個躬轉身就跑。
不聽勸的胡強，此時孤身一人還咋咋呼呼敢往校門裏探頭，不想被二高看門大爺抓個正著，戳著脊梁骨數落。
“一大早，穿得像個社會混混一樣，在我們二高前面打架滋事？誰給你的膽子！”
“峰雲的驢崽子跑到我們學校來撒潑……”
看見大爺真在打電話，他哪還敢說話，弓著腰灰溜溜不能跑得更快。
霍項雲雙手揣在兜裏，左右看看校門口轉眼沒了人。
架都沒打，上來就跑？？
這小少爺，可真是有出息！
他懶散地倚著墻站著，校門還沒開。
還在樹杈上樂悠悠的岳辰，正打算滑下去，突然繃直了唇線。
他一擡頭不經意瞥見一只不出月的小貓正越爬越高，小短腿兒都在發抖。
少說有七八米的柿子樹，被掛滿樹的柿子拽的枝條下垂。
岳辰太清楚了，這只小貓現在害怕至極，它發懵只會朝一個方向繼續爬。
他試著朝它吹了聲口哨。
咻咻——
小貓還在顫抖著往上爬。
這時，樹下的霍項雲聽見清脆的哨聲，一擡頭：原來他躲在樹上！
這還特意吹個哨跟他打招呼？？
看看表，馬上七點。
行，他索性等到七點。
岳辰試著往上爬了幾下，柿子樹枝條又滑又軟，枝頭根本撐不住一個人的重量。
然而，離小貓還有一米多的距離，他夠不到它。
他試著學了幾聲貓叫。
喵喵——
小貓似乎聽見了，戰栗著停在樹梢上。
這時，在樹下剛收回手機的霍項雲自然聽見了這兩聲貓叫。
他撇撇嘴：他戲可真多。
樹上
小貓站定不動就好。
岳辰慢慢靠近，壓低嗓音試著又學了幾聲母貓叫。
咪——咪咪
樹下，霍項雲不忍直視，幹脆擡手撫額。
唇角卻勾了起來：發情貓嗎？學的還挺像。
岳辰把手伸了過去，眼看還有不到一拳的距離了！
偏偏這時，一陣秋風襲來，滿樹紅燈籠隨風蕩起。
小貓都來不及叫一聲，小爪子已經抓不住細軟的樹梢——
來不及猶豫，岳辰跟著飛躍起來。
自由落體開始之前，他伸直的手臂總算夠到了滑下來的小貓。
手掌不敢用力，怕捏疼了小身體，他單手托住小貓的屁股，幹脆眼睛一閉。
叮咚——
此時剛好七點整，身後響起校園裏凝重的校鈴聲。
岳辰閉緊了眼睛硬生生等著背後著地的那一瞬間卻沒到來。
“算的挺準啊，就這麽個不見不散？從天而降？”耳畔聲音低磁，一聲嗤笑狡黠。
等他睜開眼睛，手掌心裏的小貓灰色短毛一立，精神抖擻地已從他手心裏溜之大吉。
而他的視野裏只有霍項雲一張冷若冰霜的俊臉，垂眸看著他。
不。不止看著他，還雙臂抱著他。
有生之年，被人打橫抱著！
岳辰拿出置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在他懷裏張了張嘴，合上，又重新張開，“早啊。霍同學。”謝謝兩個字千斤重說不出口。
霍項雲故意繃著臉，沒跟他互道早安。
攀墻的時候，一個激靈不聲不響就能上去。
從霍項雲懷裏下去，岳辰笨拙地好像個木偶。
他朝著外側猛一翻身，直挺挺栽下去，好在反應機敏，雙手著地，一個俯臥撐姿勢立住了。
“霍項雲！”毛主任大老遠就喊著走過來，他左手書包，右手咖啡罐。
岳辰回過神，正要兩樣都接下來，老毛右手一空，咖啡罐被霍項雲搶走。
被奪過去的一瞬，岳辰瞥見咖啡罐口有煙灰痕跡，再看地上，剛剛的煙蒂不見了……
“霍項雲，跟我走。”老毛主任背著手走在前面。
主任辦公室門拉開。
霍項雲跟老毛一樣，好奇地看著他，“岳辰，你跟來幹什麽？”
老毛懶得廢話，“行，想仗義？歡迎啊，一起進去。”
馬上到考試時間，岳辰先開口，“毛主任，咖啡罐是我們的，裏面的煙頭不是我們的。”
“就一罐咖啡，還‘我們'的？怎麽，一大早提神來著，一人一口？”毛主任走過去把門插上，背對著兩個人，“霍項雲，新書包吧，倒出來看看？”
嘩啦啦，東西老毛被倒了一桌子。
岳辰眼疾手快，趁著老毛保溫杯續茶的功夫，抽出來落在書本下面的煙盒火機悄悄裝進校服兜裏。
霍項雲瞪他一眼，他避開視線不回應。
鉛筆盒裏的文具擺放齊整，書本也都嶄新幹凈，一眼掃過，一清二楚。
老毛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不對啊。”
沒搜到禁帶品，他還是把書包還給霍項雲，“這次算是個警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查你的書包，學校不許抽煙，你先出去。”
重新關上門，老毛看著岳辰，語重心長，“岳辰，你媽媽呢，跟我說過你失憶不記得以前的事。我看你這個月挺本分，那就離以前那些小混混遠一點，不要跟他們有瓜葛。”
岳辰點頭答應，“毛主任，我知道了。”
早上校門口的攝像鏡頭他檢查過，知道沒打起來，老毛揮揮手，“行了。去好好考試。”
霍項雲沒走。
走廊裏兩個人並肩。
“東西還我。”
“什麽東西？”
“你說呢？”霍項雲不屑。
岳辰手從兜裏掏出來，“給你。”
霍項雲伸手，低頭一看，“小魚幹？”什麽毛病？
“你抽煙？”岳辰捏著兜裏的煙盒。
“你少管！”
“我不管，我陪你。”岳辰聲音輕柔。
“你什麽？”
“你在哪兒抽……”
霍項雲沒接茬，直接問：“你失憶了？”
如果不是出門的時候聽見這句話，原本沒想等他。
門口等著的功夫，他查過早上那幾個人，發現岳辰失憶的說辭似乎是真的。
失憶。
來這裏兩個月，岳辰習慣了這種解釋。
“之前飆車出了事故，摔了腦袋，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岳辰擡起眼睫，認真回答，“你以前討厭我，對吧？我昨晚問過我媽，她也這麽說。”岳夫人的話不能直接拿來。
“說什麽？”
“說我以前是個討厭鬼。”岳辰加工了一下，眼睛彎了彎，並沒替自己開脫，但沒提別的。
“這些你也都問你媽？”
霍項雲蹙眉，這話聽著像個媽寶男？
轉念想起在校門口，即便被幾個人圍到死角，他也沈著冷靜的絕非常人，跟媽寶男不沾邊。
霍項雲垂眸看著此時一臉無辜的岳辰，故意改口，“你是知道那幾個人過來，所以早上約我等在校門口？”
“沒有。我真的不認識、”岳辰不是很確定，但不想騙他，改口說：“至少，現在不記得那幾個人。”
“你沒有約我？”這分明是詭辯。
“我約你是想幫你背下文言文。”岳辰一直有問必答，並不計較。
“你不記得那些人？”
仰起臉，他剛好對上霍項雲精致的下顎脖頸線條，看見他喉結一滑，挑釁著問他，“那也回家問問你媽麽？”
岳辰抿抿嘴，聲調不變，依然耐心回答：“不會問。沒興趣。躲開只是跟他們打架不值得。”
“那咬耳朵呢？”霍項雲嘴角一抽，這句是存心的。
雖然知道那些人的屁話不可信，但這句話他聽到的時候，就烙在腦顱裏，好像看見幹凈小店裏飛進來蒼蠅，揮之不去，會膈應。
再好的脾氣也有底線。
岳辰垂下眼睫，半遮住漆黑眸瞳，肉眼可見地眼底有慍色，被一抹絳紅染上耳尖。
咬耳朵，胡扯！怎麽會有人喜歡被咬耳朵。
占據著這具身體，雖然不清楚原主的過去，但也由不得別人這樣誹謗責問，他咬著下唇反而不辯解，直接懟道，“對。個人情趣，請你尊重。”
霍項雲挑了挑眉峰：原來他還是會生氣。
岳辰生氣時氣鼓鼓不足他巴掌大一張臉，避開視線不看他，眉尖還聚著細小汗滴，微微蹙起，一抖一抖的……
跟記憶裏那個一發脾氣就發癲，掄著高爾夫球桿四處砸東西的小少爺完全不像一個人。
他把視線從岳辰此時粉紅的耳尖挪開。
勉強繃直唇線，重覆著岳辰蹩腳的用詞，“噢，尊重。”
剛好鈴響。
岳辰輕咳一聲，“先去考平均分。”
霍項雲嘴角一抽大步走在前面。
跟在霍項雲身後，看見他把小魚幹揣進兜裏。
本來要還給他的煙盒被岳辰又重新裝進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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