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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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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雲無月知道北洛這邊所有的安排,但她與長柳不常見,對夢陣的具體布置也只知一二。要說當年姬軒轅既已做過兩次試驗,該是十拿九穩才會有此布置,可如今的情形看起來,卻似乎並不那麽順利?

當年的夏夷則等人做了完全的準備入夢,仍舊用了十日的時間從夢境中脫身。對夢境之外的人而言不過短短十日,可他們卻是在夢中重新經歷了一遍先前冒險時的舊事,最後在阿阮散靈前尋到了解決方法,方才平安歸來。

風晴雪覆活百裏屠蘇所用的時間便更長了。桃花幻夢中的百裏屠蘇甚至是從幼童時期一歲歲地長成,後來主動醒覺前世記憶時又另有波折,因此拖了數年之久,才未趕上姬軒轅入輪回之時。

而如今,距離姬軒轅和縉雲等人入夢,卻不過五日。那一批被設計進入西陵的巫之血後裔們還餘悸未消,在妖委會的監管下瑟瑟發抖呢。

常世的這五日中都發生了許多事,虹霞每日來回於天鹿城與妖委會,忙碌得都沒時間睡覺,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先前見面時她還在抱怨自己的頭發愈發稀疏了。

而夢境……自那些隱約透露出來的信息來看,顯然更加覆雜。上古四人的命數互相糾纏影響,又有北洛中途加入,便更難預料結局了。

雲無月心念千轉,面上卻不顯,唯擔憂北洛安危,不由得多問:“在夢中要做到如何,才能讓他們蘇醒?”

下一輪魔潮還未來,此時此地便安然美好如初。嫘祖深眠於臥榻之側,那身軀分明溫熱柔軟,與常人無異,可終究只是一具無知無覺的身軀。

她的到來正好能幫助長柳消滅愈發洶湧的魔潮,不讓魔物有機會破壞昆侖玉陣的布置。難得安穩,長柳想了想,便仔細回答:“夢陣以記憶為載體,入夢者會重新經歷一遍過去。其實喚醒他們神識的方法很簡單,只要讓入夢之人相信自己真實存在便可以。”

雲無月聽他如此說,又想起北洛曾和自己說過的事和現在的亂局:“如今的夢境發展已然全亂了,北洛又入了夢,可會有差池?”

“不好說。”長柳說話向來直白,對雲無月解釋道:“一旦夢陣所系之人發現自己不過是一段虛假的記憶,整個夢境便會崩塌,到時前功盡棄,嫘祖再無覆生可能了。”

所以他們並未直接讓鸤鳩將真相告知眾人,甚至連縉雲都是在危境中才醒覺了前世的記憶。並非是害怕天上仙神那些無關痛癢的雷,而是害怕牽連嫘祖。

雲無月是魘族,對夢之一道也稱得上是專家,聽長柳如此說,原本的疑問便也解開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覆活嫘祖。縉雲和巫炤,甚至於姬軒轅都只是必須有的條件而已。盡管上古四人都已不記得當年舊事,可那些發生過的事、那些記憶並不會憑空消散,所以夢境的最初還是如此開局,端看夢中諸人如何重新抉擇了。

遠方的天空再現深紫顏色,是魔潮被昆侖玉陣中日漸濃厚的神魂之力吸引,攜著滾滾重雲來犯。

雲無月化出長鞭,長柳便提弓而行,箭指遠蒼,再次踏入一輪戰鬥之中。

日光下澈,流水的光影絲絲縷縷地劃過凹凸起伏的石塊,清澈如透明的溪水旁,北洛與縉雲解釋了一下緣由。

“你想起來了之前的事情,夢境的約束法則對你而言會稍微小一點,我能多說些。”北洛雙手一攤,聳了聳肩,解釋了一下先前自己掩掩藏藏不肯說清的原因。

按理來說,夢境中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和現實相匹配的,可花溪部突然的遇襲,和更早以前的點滴事跡都並不相同。北洛關心事情發展,反而更加擾亂了夢境發展。

如今的結局誰都說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縉雲聽完北洛說明的情況之後,卻呢喃道:“難怪。”

北洛見他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不由好奇,便聽縉雲繼續說:“嫘祖曾問過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那是在他的記憶回溯之前,和嫘祖同行的某日。

那會兒姬軒轅轟轟烈烈地折騰他的所謂“大航海計劃”,整個有熊和西陵的人湊在一起也說不出航海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但無所謂,姬軒轅說名字無所謂,大航海計劃和大土豆計劃本質上沒有區別。雖然大家也都不知道土豆又是個什麽玩意兒,但族長開心就好。

在這麽個背景下,派出的許多人卻大都一去不回,族內頗有微詞,姬軒轅便也不好再堅持。在為數不多的收獲之中,嫘祖最喜歡的是一朵澄黃色的大花。

姬軒轅不知從哪兒來的這麽多見識,言之鑿鑿地說這是向日葵。這花向陽而開,對封建迷信的古代人民來說簡直就是天降的祥瑞,縉雲在夢中保留了一些自己作為劍靈的記憶,有心解釋,但被姬軒轅阻止了。

“有些事說出來反而不美了。”人們將這朵花放在了首領的營帳中,直直擺在窗下陽光最好的地方,姬軒轅一擡頭就能看見,“比如說誰能想得到這花看起來好看,炒了做瓜子也好嗑呢?”

姬軒轅自從知道縉雲也有現代社會的記憶之後,在這位下屬的面前就放飛了。縉雲打完仗回來,身上的血都還不及洗就被叫來,還以為他有什麽急事吩咐,卻不想是叫他來賞花。

且不說這伶仃無靠的一朵花有什麽好看的,他一個粗人,和姬軒轅兩個大老爺們兒賞個毛的花啊?

姬軒轅手邊還有幾片文書要看,見他來了,便招呼著讓他自便。

這營帳是姬軒轅專門用來處理政事的書房,縉雲熟的不能再熟,實在沒什麽不便的地方,就只好盯著那唯一一處新增的“景點”研究了起來。

縉雲向來沈默寡言,一個人能抱著劍安靜地坐上一天,也不知腦瓜裏都在想什麽。

就這麽一直等到姬軒轅用刀刻完最後一個字,罵了句這人寫的什麽狗屁東西,才聽他說了今天這個小會的目的。

與嫘祖有關。

“嫘祖不知為何,對這花格外鐘情,我瞧著有些不安。”姬軒轅拜托了縉雲一件事,“你殺氣重,我把這花放你屋裏,鎮著點。”

縉雲就瞪大了眼睛看他,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心想你這浩蕩君威都壓不住的東西,別回頭把我給搞死了,多冤啊!

他皺著眉頭的苦惱模樣看笑了姬軒轅,對方輕輕咳了一聲,解釋:“我後來又聽巫炤說了一下你當日見著那塊昆侖玉後的模樣,覺著有些相似。我不敢賭,只好麻煩你一番。”

縉雲那日見了巫炤尋來的昆侖玉後便被魘入噩夢之中,魂不守舍了好幾天,至今仍時不時恍惚。嫘祖如今正為人族聯盟的建立而忙碌,多事之秋,實在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就這樣,這朵向日葵後來到了我屋子裏,可我沒多久就又去打仗了,一來一回給忘了……”

縉雲先對北洛講了講前因,緩了緩才開始講後果。

嫘祖和巫炤向來是一出一留,只不過嫘祖更善戰,她與姬軒轅的伴侶關系更是人盡皆知,所以多半時候總是巫炤一人守在西陵。

那次也是如此,有熊與西陵兩大部族聯合出兵,原因縉雲竟已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嫘祖帶了一小隊人暗中去做了什麽事,連他都是翌日見到突然出現的嫘祖才知道的消息。

嫘祖的盔甲也是紅色的,和縉雲的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上面也都粘著經年的血痕與殺戮。並非洗不掉,而是那些失去的生命並不會真的隨流水而去,它們會以無形之姿攀附在所有人身上。

便是孽,便是前行之人必須背負的殺伐。

對於嫘祖的突然造訪,縉雲一頭霧水。雖說嫘祖將他從戰奴堆中挑了出來,帶回西陵接受學習與歷練,對待自己幾乎與巫炤無二,但其實兩人之間卻很少有私下單獨的交流。

一個是日理萬機的西陵族長,一個成了世人皆畏懼的戰士,拋去巫炤與姬軒轅二人,他倆也沒有什麽好多聊的話題。

“我聽姬軒轅說他找來的那朵花被你拿來了,就想著過來看看。”嫘祖發現了縉雲眼中的些許詫異,很直接地講出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縉雲自然沒有拒絕,將她帶進了屋,又把先前一直被遺忘在角落裏的花連著花瓶一起搬出來。

這花沒人照料,竟然也頑強地活了下來。金黃色的大花瓣甚至愈發鮮艷,焦褐色的花蕊被襯得幾近黑色。這花在縉雲看來一直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夢中那些來自未來的東西莫名其妙出現,沒有人覺得這是好兆頭。

但姬軒轅說嫘祖對這花的態度有些奇怪,縉雲想起來地有些晚了,不好再開口拒絕嫘祖,只試探地問:“您似乎特別喜歡它?”

“當然啦,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會跟著太陽轉的花呢,可稀罕。”嫘祖就說,在意識到縉雲又用了敬語後再次糾正他,“哎呀,這又不是什麽大場合,不要叫得這麽嚴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麽白胡子老頭呢,多不好啊。”

縉雲就笑了笑,也沒說自己會改,只說:“姬軒轅吃了這花的醋,你待會兒可得跟他解釋,否則他又不知道要把我打發到哪裏去了。”

這是試探,縉雲直接問:“我說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又惹惱了他,可實在有些冤枉,你能說說你為什麽對這朵花情有獨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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