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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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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約

杜玉琴上打量了一番手裏的東西,“原來好東西在這。”

“還我!”沈之初被幾個人合力按在地上,他力氣弱,掙脫不開,但眼神裏仿佛有刀,刺向女人。

那些人不顧是否抓到了包紮過的傷處,狠狠按著,但他眼裏全是媽媽的匣子,顧不得疼痛。

杜玉琴打開匣子,裏面只是一些精致的小物件,但都不是值錢的東西。

唯有一物……

她眉頭緊皺,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一枚價值不菲的鉆戒。

當時老爺也說過要送她一枚獨一無二的戒指,結果沒去。

這唯一的名額,原來在這。

瞬間震怒。

她將匣子裏的東西全都倒到地上,一串貝殼手鏈被直接踩碎。

蹲在沈之初氣得扭曲的臉面前,揚手打去一巴掌,那張白凈的臉頰立刻紅了。

她的話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要不是老爺可憐你,你以為你還能在這?你媽是臟的,你也是臟的,你只是來沈家乞討的狗。”

最後一個字加重了音。

沈之初垂下頭,他盯著地板裹著泥塵仍在閃閃發光的小物件。

心一陣的痛。

媽媽,怎麽辦?是我太沒用了,對不起……

仿佛看到了眼前有一道光。

有時候,他真的像追隨這道光而去,那裏有媽媽的影子。

地上的小東西們像是他碎掉的心臟。

“沈家人都是這般熱鬧的?”

面前的光洩出一道冰冷的男音,語氣明顯帶著怒意。

杜玉琴訝異地尋著聲音轉身,這聲音她不敢忘。

“將軍,你……”她不知道為什麽深夜對方會出現在這。

陸言照舊是一身軍服,表情嚴肅,只是這次沒有再帶下屬,卻更顯威嚴。

幾個人連忙放開沈之初,紛紛啞聲,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一切,便全將目光落在了杜玉琴身上。

“我來尋之初,為什麽我的未婚妻會跪在地上?”陸言看向她,眼中生起氣來像是降了一場霜,凍得人發疼。

事實就擺在眼前,杜玉琴不知道該做何解釋。

陸言也不想聽他們辯解什麽,之初又受傷了。

他從衣口袋裏扯出一疊東西,伸給杜玉琴,對方下意識恭敬地接住。

封面是兩個簡單的赤紅楷體:「婚書」

旁邊一行小字:致沈家

落名:陸家 言

沈之初擺脫了束縛之後,連忙伸手去撿地上被撒落的東西,一個個裝回匣子裏,不管完好的,還是摔壞的。

最後一個珍珠扣,是一只帶著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放回匣子。

他擡頭,看到一雙金色的眸,這與剛剛眼前的光極為相似,充滿了輝煌,希望。

這光中仿佛有他追求的東西。

一時間楞了神,呆呆的說:“謝謝。”

“回家嗎?”

“嗯。”

他感覺陸言這時候說話才是最溫柔的。

下一秒便被打橫抱起。

這回他安分許多,懷裏抱著媽媽的東西。

周圍的眼神各異,但許多都太可怕,簡直想要把他拉進地獄般:嫉妒、驚疑、鄙夷……

他不覺將臉埋進陸言的懷中,想要躲開。

“從今往後,之初便是陸家的人,是我陸言的人。”

留下一句話,一個背影。

起風了,寒風刺骨,但沈之初卻沒怎麽覺得冷。

杜玉琴的眉毛宛如燒了一般。

她將婚書打開,內容映入眼簾。

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圓,欣燕爾之,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謹訂此約。

啟名:沈之初

落名:陸言

雖是客套的格式,卻真真正正印證了,陸言要與沈之初婚約一事。

這次沈之初沒有探頭探腦的想要掙脫開這個之前還討厭得死去活來的懷抱,變得無比乖巧。

說是乖巧,其實倒不如說是沒了心情。

陸言將自己的車叫人開來,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時間已經淩晨。

“以後別回去了。”

“……”

沈之初不知道該做何回應,他欲哭,卻不想在外人面前流淚,他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脆弱。

但沈家他是真的不應該回去了,這次的事情過後,還不知道以後會想什麽事情為難他。

直至如今媽媽的遺物被弄壞了,他才感覺到自己為了應對這些無聊的欺負已經感到疲憊不堪了。

陸言見他不回聲,語氣裏摻著冷風,卻更趨平淡:“還要回去?”

沈之初不覺染上了細微的哭腔,帶了些怨氣般,“你不是……都呈了婚書嗎?”

末尾幾個字說得他不好意思,聲音漸漸弱了。

陸言垂下頭看他:“哭了?”

“沒有。”

他有種得逞後的得意:“回家吧,未婚妻。”

“別這樣叫我……”

沈之初還是不適應即將成為別人妻子的身份,況且他對陸言本就沒什麽感情,今晚的事情讓他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不管是拌嘴還是什麽。

對方那麽執著於自己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他太弱了,好控制吧。

如果這樣的話,如對方所願就好了,他現在只想逃離沈家,也不管陸我那時是狼穴還是虎巢了,啊……

他想著微微擡頭。

是豹巢。

黑豹的家,是豹巢。

陸言似乎感應到了未婚妻在想他,低頭與他對視一眼。

臉上的表情很是刻板。

回到家,還是熟悉的那位食草系家庭醫生。

沈之初這次知道了他的名字,姓李,平時就叫李醫生。

“哎呦,這又是去幹嘛了這是?傷口都崩開了。”

“疼不疼?唉……”

李醫生語氣關切中又帶著小小的責怪,皺著眉,處理傷勢,總感覺像是對兒子。

他的長相確實有一副“醫者仁心”的樣子,或許也是對方有些胖的關系,看著親切。

沈之初這次沒有跳上桌子了,坐在沙發上,任人處置,仿佛沒有思想了。

只是還一手抱著那個梨花木匣子,不舍得松手。

表情暗淡的好似外面淩晨的天空。

“這次可不要再磕碰到了!”李醫生嚴肅囑咐。

“明白了。”陸言替他回答。

接著面向沈之初。

“我要出門,你自己可以嗎?”

“嗯。”

“不要再出去,好好休息,有事情,打電話給我,號碼問下人就可以了。”

“……”

沈之初沒有手機,但他看對方急著走的樣子也沒有開口,只是點點頭。

本來這些事就耽誤人家工作了,他哪還敢有什麽事情。

下人們上前,想要為他準備。

“我自己來就好。”

下人按照吩咐退下。

心裏的那把刀還沒拔出來,自然還是在流血。

關於母親他曾經想過很多。

媽媽是錯的嗎?還是生下自己是錯的?

奧斯奇帝國允許多妻,但沈家的老爺在沈之初出生後沒來得及給一個名分,母親就被逼得自殺了。

時間沖淡老爺對母親的留念,不再關註沈之初,最後直接放任他被欺負了。

媽媽?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

當晚,沈之初陷進了一個夢,一個永無止境黑暗的夢……

翌日。

天已大亮,陸言一夜沒合眼,陸商早就在追捕,只是到了早晨才確認將敵國的間諜抓拿。

回到家,他脫去軍帽。

頭發有些長長了,不再是單純的寸頭了。

“沈之初呢?”

“還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他忙起來誰都想不到,現在才想要看看之初的情況。

輕手推門而入。

窗簾沒拉,外面的日光撒了一地。

青年頭發散亂,縮著身子側躺毛絨絨的白地毯上,睡後的側顏精致得仿佛從畫中走出,只是從無意識皺著的眉來看,他睡得並不安穩。

面前整齊地擺著一件件小東西,壞掉的珍珠扣,碎成兩三瓣的漂亮貝殼,以及一枚尚且完整的鉆戒。

陸言的軍靴踩在地板上太響,驚到了這位喪喪的睡美人。

他立刻驚醒,並且坐起來。

這樣的反應有些應激了,他頭一陣發暈。

“反應那麽大?”陸言走過去蹲下與沈之初平視,那雙紅眸水潤潤的,眼皮腫著。

昨晚肯定又躲著偷偷哭了。

一個才十九歲的小男生,獨自在房間裏,邊流淚邊整理媽媽的遺物。

那該承受多大的悲傷。

只有沈之初昨晚心情被壓得快無法掙脫的時候才懂。

“被嚇到了,”他實話實說,“在沈家的時候,他們經常一大早就光顧,我只能提高警惕。”

“……”陸言轉移話題,“下去吃飯,跟你說些事。”

“什麽事?”

“我們的婚事。”

“……”

沈之初撐著床尾站起身,最終只留下一句拖長的:“嗯。”

這件事如今已經成了板子上釘釘子的事,他如今想逃也逃不掉,況且,沒有能逃的地方。

每次難過的時候他就刻意變得冷漠,這樣別人就不會看出他的柔弱,他太害怕別人發現他脆弱的一面。

只是一晚,家裏的用品就齊齊變成了雙份。

沈之初沒什麽心情說話,但面對眼前的胡蘿蔔套餐,他再這麽吃,就要拉肚子了。

“陸言。”

“什麽?”聽到之初主動叫自己名字,他回應的速度都是極快。

“我們兔子,不止吃胡蘿蔔,我們還吃其他蔬菜……不然會拉肚子。”

“明白了,在婚宴上會為你的家人準備些其他食物。”

“……”

隨後吩咐廚房拿了些別的過來,並且將要求告知廚房的阿姨。

沈之初興致一直不是很高,對於婚宴之事其實也沒有過多要討論的。

只是交代了時間,地點,流程。

時間竟然就在明天。

他暗暗在心中嘆一句:是有多急啊。

陸言要在這難得的休息時間補覺,他就繼續待在房間裏,嘗試修覆母親的東西。

婚約的是對他來說就宛如給自己找了個住處。

沒有指望這裏會成為他的庇護所,他斷定,陸言只是覺得他弱好掌控,僅此而已。

陸家與沈家之間的婚約,無非就是為了雙方的利益聯姻罷了。

但是能給的好處沈家絕對不是最陸家最好的選擇,卻還選擇了沈家……

不,沒有人會為了他而來。

沈之初再一遍告訴自己,不會有人真的是他所能依靠的,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只有變得更強。

這個婚……先結著吧。

他抽了抽眉,對自己如此隨意的想法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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