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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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江含之順手把書房的門關上, 因為他們現在的形象確實不雅觀。

她揪住婁非淵一縷墨發,把他的腦袋從懷裏薅出來,當看見他的面容時微微一楞。

原以為某男人又發/情了, 未曾想他的眼神沒有半分狎昵,和往日有所不同。

像是在外面跟其他狐貍打架, 夾著尾巴回來找主人求安慰!

江含之搖了搖頭, 甩掉這不切實際的想法,問他:“皇上怎麽樣?”

婁非淵嘆氣:“還沒死。”

“……聽起來你還挺失望。”

江含之有些好笑:“那你不高興什麽?”

“之之,我沒有親人了。”婁非淵抱著她,這次腦袋沒埋她胸口,而是用下巴抵在她肩膀處,語氣低落, “師父要走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無名在婁非淵的生命中,是父親的位置。

可明知道無名要做什麽, 他卻沒有阻止的權利。

江含之知道他有一位師父,在小說裏,無名是男主踏出牢籠的老師,一路伴著男主成長,可以說,男主能夠擺脫老皇上的控制, 都靠無名, 不然當初就死在了深宮之中。

故事的最後,無名功成名退, 自刎於男主母妃墳前,如果是一本奇幻小說, 大概會死後重逢吧。

男主知道這個結局,只是讓人把無名葬在母妃旁邊, 不曾去看一眼。

看小說的時候會覺得絕情,可是這一刻,江含之比較了解婁非淵,他沒有表面上那般平靜。

她指尖蜷縮了一下,遲疑地拍拍他寬厚的肩膀。

“會好的。”

至少,無名和他的母妃,變相地在一起了。

生前沒能守護在聖女身邊,死後,伴隨左右。

江含之不知如何安慰,就靜靜地任由他靠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室內靜悄悄,突然婁非淵打破了一片寂靜。

“你就不好奇?”

“嗯?”江含之有些沒反應過來,婁非淵擡頭,盯著她疑惑的臉,“不好奇我的師父?”

“我為什麽好奇?”

江含之只覺得婁非淵這話莫名其妙,婁非淵緊緊盯著她,“之之,從一開始你就排斥七殿下,仿佛很早之前就認識我,而且熟知我身邊的一切,我是裔族,以及師父,還有我的小姨雪霽。”

江含之一驚,下意識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腰被他死死抱著,根本離不開一步。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她的臉,不錯過一絲神情:“哪怕是我,也不知道母親有個妹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雪霽是江含之瞎編的,可是今天見到雪無雙,以及無名口中得知她的身份,婁非淵不得不去起疑,江含之是怎麽知道的。

婁非淵的瞳仁很淺,這個時候緊盯著江含之不放,像是一面鏡子,一切謊言不攻自破。

江含之心虛一瞬,眼神卻不曾閃躲,淡定道:“之前說過,我父親和文叔確實救過一個女子,不是假的。”

婁非淵不說話,目光竟給江含之一種壓迫感,腰間的手也有些火熱,江含之心裏打鼓了一陣,又覺得不對勁兒。

誰還沒點隱私呢,今天剛給他個機會,就敢試探起她來了,蹬鼻子上臉是吧?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江含之瞇了瞇眼睛,掌心抵住他的胸膛,另一只攥著他頭發的手微微用力。

“婁非淵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想了解你一下。”婁非淵發現這女人有很多秘密,有時候會給他一種很強的割裂感,好似隨時能從他面前消失。

就和無名一樣,早晚有一天,會離開他。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急切的想了解更多。

江含之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這男人多疑,懷疑她會害他。

“出去!”

江含之一點點掰開他扣在她腰腹的手指,表情冷淡下來 ,婁非淵終於意識到剛才語氣不對,連忙解釋:“之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擔心你會離開我,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以後再也不問了。”

他的語速有些慌亂,但是還是被江含之無情地推開。

“你要搞清楚,這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憑什麽你說不讓我離開,我就要跟著你呢?”江含之嗤笑,“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我承認對你有好感,但你別總是把不讓我離開你掛著嘴邊,我若是想離開誰,早就把你丟了,還能留在現在?我這般縱容你在身邊胡鬧,如果還是這麽神經質地患得患失,就別在我面前礙眼。”

她這話說的很重,但是就如她說的那樣,二人相處最重要的是信任,他倒好,天天患得患失試探她,她有什麽義務天天照顧他的情緒?

白日裏還妄想套路她,如果不是皇上遇刺,她差點就稀裏糊塗著了道。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可以包容你,安慰你,但你要註意自己的態度,你師父離開你傷心難過,你跟我發什麽瘋?這個問題存在很久了,今天我累了,你自己好好回去反省。”

婁非淵剛才質問她的語氣,她很不喜歡,穿書是她的秘密,或許她表現的不尋常,但是他可以好聲好氣的問,而不是那種逼問的態度。

江含之不去看男人隱藏在陰影中的表情,推門而出。

大門哐當一聲關上,杜絕最後一絲光亮,婁非淵靜靜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茫然,連眼中的光都暗淡了不少。

是他錯了嗎?

婁非淵扶住門框,指尖隱隱泛白,他只是問了兩句……

江含之情緒一直很穩定,從未真正發過火,婁非淵知道,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但只是為了這事生氣的嗎?

不,很可能是之前沒註意的小事,一點點積累,今日終於爆發了。

從江含之撿到婁非淵那日,他們之間的氛圍就一直很微妙,彼此偽裝,彼此試探,從未敞開過心扉好好談談。

到最後喜歡上了,她的感情也沒有太明顯,而他的又總是控制不住的發小脾氣,過後又裝可憐尋求她原諒。

可是,她又憑什麽次次包容他的小脾氣?

婁非淵垂下眼眸,心口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轟然落下,把心臟砸的四分五裂,疼的無法呼吸。

……

這一夜,誰都沒去幹擾誰,給彼此冷靜的時間。

第二天一早,赤澄從皇宮帶來消息,無名走了。

此時的婁非淵回到了赤王府,知道這個消息後並無意外。

當年婁非淵的母妃並沒留下全屍,屍體草草收拾幹凈,無名混入宮中得到的就是這個噩耗。

幾乎是冒著生命危險偷回來幾塊皮肉,怕引起註意力,無名甚至不敢帶她回裔族,也不願她死後依舊困在宮闈,他找機會送出宮,葬在郊外。

婁非淵知道那個位置在哪,派人在那處保護起來,說起來,那個地方和瓊山很近。

“主子,周昂宇求見。”

他若不送上門來,婁非淵都快把他忘了。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眉眼之間帶著疲憊:“讓他進來。”

很快,赤澄就帶著龜速爬行的周昂宇進來,周昂宇進屋就是一個深跪,恨不得把腦袋埋入地下。

“殿下,您找小的有什麽吩咐?”

上次的事,周昂宇已經被革職了,想不出來這位煞神怎麽想起了他。

婁非淵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周昂宇,見他身體抖動的跟篩子似的,長相磕磣,眼底淤青,橫看豎看都覺得礙眼。

他忍了又忍,“聽說你這些年浸/淫/風月,這方面應該很有經驗吧。”

周昂宇一楞,偷偷去看赤王殿下的臉色,大概是昨夜赤王殿下沒休息好,一張本來濃麗的容顏黑沈如水,眉眼鋒利冷銳陰戾,唇角的血色仿佛來自於陰間的厲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滿滿的質疑。

周昂宇又是一抖:“殿下饒命,以後小的再也不敢去風月樓了。”

婁非淵才不管他這些,他略顯不耐煩:“等會把你這些年的經驗都寫下來,還有你應該有不少圖冊,明日都送到王府。赤澄給他筆墨。”

周昂宇:“……”

懂了,赤王殿下這是又要壓榨他了。

看這一臉欲求不滿,周昂宇敢怒不敢言,含著火氣接過毛筆。

要說當初他讀書時,昏昏欲睡不著邊幅,可寫這種經驗他是信手拈來,只是上頭有一座煞神虎視眈眈,他一邊擦汗,一邊奮筆疾書。

好在,這個時候,一個侍衛前來稟報:“殿下,隔壁的丫鬟夏小荷求見,說王妃在找您!”

不知是不是錯覺,周昂宇感覺周圍凝重的氣氛都消散了不少,緊接著一陣勁風從身邊掛過,再次擡頭,首位上哪還有人?



江含之昨夜又失眠了,昨天死狐貍晚上沒回來給她暖床,不知去哪流浪了。

她恨自己不爭氣,滿腦子都是狗男人第一次離家出走的場景。

仿佛一閉眼睛,某人就會衣衫淩亂,渾身是傷,眼角泛紅,委屈巴巴出現在她眼前。

她真是有病!

不過細細想來,他剛失去師父,心情不好,她就算不安慰,說話也不能太過分。

昨天是她言語過激了。

那是一種真相被戳開的惱怒,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個晚上江含之氣也消了,不過是穿書而已,大不了告訴他,他還能反了天不成?

況且如果知道婁非淵有事瞞著她,她也會問。

只是不喜歡他太強勢而已,沒事回來繼續調/教。

江含之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讓人去把那狐貍薅回來。

以後還是對他好點吧,這些年他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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