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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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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一表人才

男人往試管裏倒了些透明溶液,又用滴管從面前的培養皿裏吸了些液體滴入試管,靜置一邊等它反應。

他面前的培養皿裏是一塊灰色的切片,明烑對這方面的知識一竅不通,只覺得男人變戲法似的操作了一番,幾支試管裏就有溶液變了色。

明烑百無聊賴地盯了一陣,覺得實在沒什麽意思,剛想把控制權重新還給這臺可憐的機器,突然看見那男人脫下手套,走到門邊按了個按鈕。

他在門徹底滑開之前閃身進去,但那短短的幾秒就足夠明烑看清那裏面到底有什麽。

被切割開的四肢,灰黑的內臟,似乎是從同一個人身上所取,所有器官都只有一副,貼著墻泡在藥液裏,拼湊起來似乎是一具完整的身體。

就在那些玻璃容器的簇擁之下,擺放著一顆頭顱。

他頭頂半開,裏面似乎是空的,微閉著眼,入睡似的安靜,輪廓分明的五官因為浸泡太久顯得僵硬,乍一眼看去像是拙劣的蠟像。

如果他的身體裏有血液,明烑可能會感受到它們在血管裏停止了一瞬間。

那個頭顱長著他的臉。

沈重的鐵門在他面前關上,明烑鮮見地有了一種想吐的欲望。

他闖過很多夢塔,敵對雙方的造夢師通常會不遺餘力地惡心進入自己夢塔的對手,因此明烑看過無數次自己慘死的景象。被審訊,被虐殺,被分屍,他見慣不怪,甚至覺得那些拙劣的表演還沒明家的訓練來得刺激。

但唯有這次,他知道是真的。

他為此感覺從頭發絲蔓延到腳趾的惡心。

明烑強忍著撤退的欲望等那鐵門再開,但幾個小時過去,門內沒有絲毫動靜。那男人切斷了與外界連接的網絡,明烑也無法直接侵入他的電子腦,只得暫時作罷。

離開之前他記下了這裏的具體位置,冷笑著和這個房間的一切說了聲再見。

他回到明炤家的時候她已經起床了,這時候正將面包往烤面包機裏塞。

明炤是一人獨居,公寓在H城房價最貴的那一帶,上下兩層,面積大得能踢足球。這是脫離明家之後明炤新遷的住所,明烑此前沒有來過,但明炤為他留出一間房間,專門收納他的遺物。

“姐

。”明烑喚道,不知怎麽覺得那背影有些落寞。

明炤一頓,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擡起頭,露出一個笑來:“小烑,回來了?”

明烑“嗯”了一聲,熟練地鉆進餐桌上方的全息投影儀,一個青年便坐在了竈臺上。

明炤沒問他去哪兒溜達了,只是道:“我今天還是得晚上再回來,魏天賜說不定會過來,別讓他看見。”

“魏天賜?那小少爺來做什麽?”

“查到了一些東西……不是什麽大事。”明炤安撫地笑笑,取出烤好的面包片,夾了一個煎蛋便出了門。

那之後明烑又去了林烈之家,卻撲了個空,林烈之一早便出了門,簡直像是和明炤事先約好那樣。

明烑沒去查兩人的行程,雖然如果他願意,到達他們兩人中任何一個的電子腦只需要半分鐘,但既然他們選擇隱瞞他而非讓他加入,那他就不該主動去管。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林烈之的隊伍忙了起來,原因便是三個月後的世界夢塔管理局大會。

那之前的市內選拔是迅速提升在討伐司排名的最好機會,林烈之和他的幾個隊友對它相當重視,為此他們必須先成為正式的討伐司成員,為了攢分拼了命地工作。

陳雪非在和父母談過之後選擇繼續留在討伐司。他工作時尤其努力,日常沒有任務在身時也總是請林烈之他們陪他訓練,身體和心理素質蹭蹭往上漲,看得幾個成年人都自慚形穢,不知不覺便加大了訓練量。

幾人趕在假期之前湊足了五十分,經過三天的審核之後終於轉正,拿到了參加大會選拔的資格。

“炤姐她一個人過年嗎?”林烈之拖著行李箱在車站等火車開來,他在輪班表上的名字被排在五天後,他幸運地可以在這段時間內和家人吃完年夜飯。

“和隊友過,”明烑回答,“唐泠姐、潘甄和梁予都在。”

林烈之知道明烑不好摻和進去,盡管他大概是明炤最想一塊兒過年的那個。

“反正來回一趟很快,他們應該會鬧到很晚,等你什麽時候睡了我再過去也不遲,”明烑的聲音從這頭繞到了那頭,“車來了。”

從H城到林烈之家所在的縣城大約要半個小時,他在其間睡了一陣,待明烑把他喊醒時距到站還有兩分鐘。

“抱歉,撇下你睡著了。”林烈之打了個哈欠,他前兩天剛從睡眠不足中解放出來,有空閑時間就不由自主地打瞌睡。

明烑笑笑,道:“那有什麽。你父母來接你?”

林烈之“嗯”了一聲,隨著人流走出了車廂。

他在車站的停車場找到了林白水的飛車,和父母交換了一個擁抱之後,一道向家的方向啟程。

孔俊如從飛車的後視鏡裏打量著林烈之,笑道:“小烈,回到討伐司有那麽開心嗎,氣色都好了。”

林烈之一楞,他下意識地一摸臉,從車窗玻璃裏看見了自己勾起的嘴角。

前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他原以為自己會被父母說過得太累,沒想到竟是相反,倒讓孔俊如覺得氣色不錯。

“是啊,笑的次數也變多了,”林白水附和,“你看你,一年回家都不笑幾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坐牢來了。”

孔俊如嗔怪地一拍林白水的腿,笑罵:“怎麽說話的你,你的意思是小烈還不想回家了?”

“我說了嗎?我是這個意思嗎?小烈,你來評評理,我剛剛說過你不想回家的一個字沒有?”

一家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也到了家。其間明烑一句話都沒說,在林烈之試著和他交流時他才意識到明烑已經走了,不知什麽時候。

他的郵箱裏多了封信,上書“臨時有事,晚點再來”。郵件沒有署名,但林烈之想也知道這是明烑留的。

林烈之悵然地把行李箱搬進屋裏,反思著自己是不是無意中冷落了明烑。不過明烑不是會因為這種事生氣的人,像這樣連再見都來不及說只留一封郵件,大約是真的有急事找上門來了。

林烈之父母目前居住的L鎮是H市轄區下規模相對較小的一個,高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像H市那樣密集,更多的是廠房似的四五層的小樓。

這裏人口不似城區稠密,很多樓房更是賣不出去,便保持著剛建好的模樣就這樣空著,偶爾會有流浪漢鉆進鄰近的屋子裏,沒過多久就又會被物業提著掃帚趕出去。

林烈之拉上窗簾,隔開不論在哪座城市都始終如一的灰色調,一撲倒在了孔俊如離家前收拾好的床鋪上。

沒過多久,林白水敲門進來,在林烈之床邊坐下。

“來,兒子,看看過兩天要見的那孩子,”林白水共享了電子腦,劃出一張照片給林烈之看,“在H城一家大企業裏工作,一表人才的,年紀也和你差不多。”

那是個西裝革履的男子,三十歲上下,眉眼柔和,卻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嚴肅之氣。

和明烑完全是兩個風格的啊。

林烈之想。經林白水提醒他才想起來過年的時候還有個相親對象要見,在已經和明烑確定關系的情況下,林烈之當然不想再去見他,但他找不到恰當的理由推脫。

明烑覆活——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這件事尚處於保密狀態,目前只有明炤和林烈之兩人知道,林烈之也沒法告訴自己的父親他最近談了個戀愛,操碎了心的父母十有八九會問他要對象的照片,他總不能隨手拿張明烑十幾歲的照片過去應付。

林烈之嗯嗯啊啊地應和著林白水,臉都笑得僵了才把父親哄走,轉頭就把臉埋進被子裏思考人生。

“絕對不能讓明烑知道……”他目光游離地嘟囔,直到一道他此時此刻最害怕聽見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不讓我知道什麽?”明烑問,林烈之感覺自己後頸的皮膚像被針紮了一下刺痛,但那感覺只持續了幾秒鐘。

“沒什麽,”林烈之強笑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明烑語氣毫無起伏,淡淡道:“你爸剛進來的時候。”

“……”

“抱歉偷聽了你們父子談心,”明烑冷哼一聲,聲音漸趨減輕,“我這就走。”

“等等等等,明烑?”林烈之一骨碌爬起來,這突如其來的烏龍讓他腦仁直發疼,“他是在你醒來之前——明烑?”

他急得恨不得爬進網線裏去追人,但明烑的聲音響了起來:“電子腦打開。”

林烈之依言打開了電子腦,明烑以只有他看得見的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現在林烈之眼前。他盤腿坐在床上,一副等著解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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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烈之: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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